顧暉昂臉色凝重,望著實驗臺上的細胞樣本,低聲提醒道:
“但是,伍總……深海不是你想下就能下的地方。探索深海,可比探索月球還難!那可是真正的——黑暗、高壓、寒冷、死寂之境。”
“深海相當於地球上的外太空,”他停頓了一下,“只不過,是倒扣在我們腳下的宇宙。”
伍思辰點點頭,神情卻沒有一絲猶豫:“所以,我們要先準備工具。”
顧暉昂挑眉:“你是說——?”
“沒錯,”伍思辰轉身,眼神像一把推開極夜的光束,“我要開發一款全新材料的深海潛水艇,不是科考玩具,而是真正能潛入地球最深處的‘掘源之矛’。”
話音落下,他已開始撥通專線。
——目標:大夏軍方高層。
影片接通後,伍思辰直奔主題:
“我需要一個特殊工程小組,以及全面資源調配許可權。”
“我要造一艘能潛入萬米深淵的深海潛艇,不為打撈,不為軍事,而是——尋找改變人類未來的遺傳鑰匙。”
對方沉默三秒,隨後傳來極為堅定的回應:
“你只管說,你要甚麼,我們給甚麼。”
“你的事,就是國家的事。”
很快,來自大夏軍工系統的一條加密指令下達——
——某國防級保密科研院所,原定編號“赤鯊計劃”的無人潛航系統專案被緊急中止,原地轉型!
會議室裡一片譁然:
“甚麼?!我們的專案要暫停?你知道‘赤鯊’代表了多少年的投入嗎?!”
下一秒,專案主管狠狠拍了下桌子:
“……你說是跟隨伍總搞深海潛艇?”
“我第一個報名!”
另一位骨幹立刻站起來,把桌上剛列印好的測試計劃撕成兩半,朗聲道:
“他要去挑戰萬米深淵!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?那是人類科技的最終前線!”
“你們搞清楚,我們不是在被迫轉崗——我們是在參與一次,真正可能改變人類命運的‘登神之旅’!”
整個研究團隊沸騰了。
有人激動地背上工程包,推門就走:“還幹啥別的?趕緊搬去新實驗室,跟著伍總,才有肉吃!”
“別說肉吃了,那是登上史冊的機會!”
“深海?呵,等著吧,我們要造的不是潛水艇,是下潛到‘地心神殿’的聖劍!”
而此時,伍思辰已經站在一張展開的圖紙前,沉聲道:
“代號:‘鯨落一號’。”
“目標:挑戰世界最深的海溝——馬里亞納。”
當那捲設計草圖在實驗臺上緩緩展開,燈光灑落,銀白色的畫紙上,一道道流暢得近乎生物骨骼的線條宛如神蹟顯現。那不是機械工程圖,那是一副由信仰、瘋狂與對未知的渴望勾勒出的鋼鐵脊椎。
“這不是潛水艇。”
伍思辰的聲音低沉,卻如戰鼓初鳴,震在每個人心頭。
“這是人類在地球最深處寫下的第一份進化誓言。”
他輕撫圖紙,指尖劃過的,不只是冷冰冰的材料引數,而是對“生命本源”的叩問。他給它起名時,只說了四個字——
鯨落一號。
有人皺眉:“鯨落?那不是鯨魚死後沉入深海的過程嗎?”
“沒錯。”伍思辰緩緩一笑,眼神卻深如深淵,“一鯨落,萬物生。我們這艘船,是人類投向黑暗的種子。就像那具龐然鯨骸,會孕育出另一個物種的黎明。”
整個研究所彷彿被點燃了。
為了深入那萬米之下的地獄裂縫,鯨落一號必須披上一副最堅固的“盔甲”。三層異構金屬外殼如骨如肉,外層是鎢鈦碳熔殼,堅不可摧;中層模擬深海魚類的緩衝體液,像是給鋼鐵裝上了肌肉;內層則是智慧形變系統,能隨壓力自動適應,就像它擁有一顆“跳動的心”。
最震撼的是推進系統——沒有螺旋槳,沒有噪音,整艘艇像幽靈一樣,在海洋磁流中滑行。伍思辰甚至為此組裝了一臺迷你型核反應堆,供能半年不間斷,零汙染、零洩露,如同心臟般悄然律動。
工程師們看呆了。
“……這艇,是活的。”有個年輕人低聲呢喃。
“它當然是活的。”伍思辰盯著圖紙末端那條線,就像盯著人類命運的臍帶。“而我們要做的,是帶著它,去聽聽深海心跳的聲音。”
艇身上遍佈“深淵之眼”雷達陣列,能三維還原海底裂縫、地熱噴口,哪怕是躲在沙礫之下的孢子生物,也無所遁形。機械臂“捕靈手”如章魚之觸,連細胞膜都能完整採集。所有樣本將被封存於全壓等溫倉中,在最真實的海底環境中等待解析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直到有人爆發般吼道:“這他媽哪是船啊?!這是下一階段文明的火種艙!!”
“火種要播撒,就得敢把它扔進最黑的地方。”伍思辰淡淡一笑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走向控制檯,開啟最後一頁設計方案。那裡只有一句話,是他親手寫上去的,筆鋒如刀,字字落下,彷彿擊打在每一個工程師的心尖:
“火種不在星辰之間,而在深淵盡頭。
實驗室的燈一連亮了三天三夜。
空氣中瀰漫著咖啡、汗水與電焊火星的混合氣味。
工程師們像上了發條的機器,一個接一個衝進工位,桌上攤滿圖紙,牆上貼著方案迭代圖,走廊裡,隨處都能看到人席地而坐,一邊吃著泡麵,一邊眼神狂熱地盯著資料終端。
“那一刻,我感覺我不是在造潛艇。”有個老工程師偷偷在工作日誌裡寫道,“我們在造人類的骨頭。”
三天內,第一代微型模型在3D列印室誕生;第五天,材料團隊拿出了“鎢鈦碳熔殼”初步配方樣品;第八天,小型核反應堆反應艙開始低溫測試……每一個節點都伴隨著驚呼和鼓掌,每一個突破都在燃燒每個人的生命力。
而每當大家精疲力盡、情緒低落時,總會有一個身影默默出現在中央操作檯前。
伍思辰。
他不說大道理,也不搞情緒渲染。只是簡單地掀開圖紙,用鐳射筆圈住一個部位:
“這裡,可能要挪動0.8公分,才能承受1200大氣壓的側推。”
“你們的引數,已經超越軍標,但對‘深淵’來說,還不夠。”
“這不是為了國家,不只是為了科技——這是給後人,留下一個能活著回家的希望。”
每次他說完,大家就像被灌了燃料一樣,重新燃起鬥志。
研發推進到第十四天,一位年輕工程師通宵後倒在地上。伍思辰親自把他背進休息艙,再走出來,臉上卻沒有一絲疲態,只道:“他是第一個倒下的,不會是最後一個。鯨落,是用命堆出來的。”
當夜,休息區貼出一張紙:
【鯨落一號·榮譽名單(第1版)】
下面是一長串名字,每天都在更新,每一個人都在為那個深海的神話添上一筆筆墨。
到了第21天,第一臺“捕靈手”試驗臂啟動,抓起一粒沙子大小的微球。
所有人屏息。
“觸感反饋正常。”
“電荷反應穩定。”
“模擬孢子轉運……成功。”
沒人歡呼。
下一秒,爆炸般的掌聲響徹整個實驗區,連大夏軍方遠端觀察通道里的幾位將軍都不由自主站起了身。
——鯨落的心臟,開始跳動了。
那一晚,知道進展的顧暉昂站在深夜的走廊,仰頭看著天。
他喃喃低語:“如果說天上的星星是神,那我們這幫瘋子,就是要往地底深處,去偷神的骨頭。”
他沒看見,伍思辰正站在他背後,默默點頭。
“偷回來之後,我們還要學著怎麼,把它裝進人類自己的身體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