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習正式開始。
蒼藍高空，空氣稀薄而清冷，陽光在戰機機身的隱形塗層上悄然滑過，彷彿一縷微光從夜色中撕開裂口。席皓軒靜坐在1號座艙中，目光深沉如霜，手指貼在戰術操作屏上，一道道綠色指令游標在蜂巢戰術網路上擴散，瞬間連線至其餘十九架J-20座艙。
“編隊分三組。”他的聲音透過蜂巢系統清晰傳入所有飛行員耳中，“江照帶高空突襲組，從八千米層進入戰區；邱震走海面掠影路線，從艦群雷達死角貼海突穿；唐瀾與劉成鳴負責低空穿刺，三百米地形變換段切入敵方雷達陣列中心。我負責全域性資料協同排程。”
“明白。”江照的聲音清冽乾脆。
“海面通道交給我。”邱震低聲應答，語氣如海面下暗流。
“任務收到，低空潛入，準備誘導。”唐瀾、劉成鳴異口同聲。
短短几秒，二十架J-20立即如同利矢破空，從初始編隊驟然散開，以不同航線鑽入紅方天網構建的龐大戰區。他們宛如夜幕中流動的暗影，不帶一絲尾跡，不觸碰任何主動波束，全程關閉主雷達，僅依靠最先進的光電瞄準系統、紅外熱像儀、被動電磁感應器進行態勢感知——如同獵鷹戴上眼罩，卻以心跳感知空氣中的每一絲震動。
與此同時，在他們分散之前，每架J-20依照既定部署，釋放三枚偽裝彈頭。這些偽裝彈模擬主力機群電磁特徵，頻率、反射強度、飛行軌跡皆按照真實編隊編排，有的以編隊入侵，有的則高機動散射，逼近紅方防區外層，逼真得彷彿百架戰機正逼壓而來。
紅方雷達陣地中，值班軍官一邊盯著頻繁跳動的訊號圖，一邊驚呼：“發現多個強訊號目標，疑似敵大編隊逼近東南方向！”
值班指揮官迅速進入陣位：“確認訊號軌跡！HQ-9組開機準備！”
幾秒後，雷達波束全功率開啟，HQ-9防空導彈陣列進入一級戰備。
兩組攔截導彈從車載導軌騰空而起，直撲那片電磁回波最密集的區域，劃破天際，如數道光矛朝空而去。
然而……
五秒。
在戰場這種以秒計命的空間裡，五秒足以摧毀一場攻勢，也足以顛覆一場防禦的信心。
紅方指控中心，雷達操控臺上那排原本跳躍不止的訊號光點，一個接一個地暗淡下去，像是夜空中星辰突然墜落，毫無預兆。空氣彷彿凝結，連操作員的指尖都遲鈍了半拍。
“目標消失？”有人不敢置信地喊出聲。
“全——是——假——的——！”負責雷達模擬解析的中校像被甚麼狠狠擊中似的猛地從椅子上彈起，雙手撐著控制檯，呼吸急促，額角滲出冷汗。他盯著螢幕上那片正以“目標消失”字樣不斷重新整理的位置，喉結劇烈起伏，像在吞嚥一塊卡在嗓子的石頭。
“全頻段欺騙，模擬曲線連擾動邊緣都模擬到了……”他聲音幾近啞啞，“我跟你講，連我這種做解析二十年的都看不出來真假，這群人……是在拿未來打現在。”
控制室的氣氛瞬間凍結。燈光依舊明亮，儀器依舊滴答作響，但人群的呼吸卻彷彿全停滯了。
副官臉色慘白，像是被人當場剝光了防彈衣。他猛地扯下耳麥，喉頭劇烈顫動，吼得喑啞：“不對勁！太不對勁了！這些假訊號的反射引數、雷達頻點、返回脈衝都——都——完美符合實機特徵！我們這套HQ-9聯動雷達，居然全系統……被騙了！”
他的聲音在金屬牆壁間炸裂開來，驚得幾個還試圖維持鎮定的技術員也猛然抬頭，開始急速調取系統快取。
而在他們正中央的主雷達官，此刻已不再說話。他手掌死死按住面前的操作檯，指節因壓力過大而泛白，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。他的眼睛仍盯著主雷達畫面，目光像是想把虛空看穿，但那裡，除了清一色的“訊號無效”“目標已失”“雷達干擾清理中”等冷冰冰的系統提示，甚麼也沒有。
寂靜中，他緩緩吐出一句話：
“你逗我……？全是空氣？我們打了半天，全在跟空氣過招？！”
就在他們目瞪口呆的一瞬，真正的殺機已悄然逼近。
此刻，貼海而行的J-20小隊已深入至HQ-9雷達陣地側翼三十公里處。機組內部傳來系統提示音：“目標紅外特徵鎖定，誤差±0.3。”
“低空編隊保持靜默，火控系統準備。”唐瀾低聲說，語調冷靜得近乎冰冷。
“目標艙門開啟。”劉成鳴報告。
高空雲層之上，席皓軒在戰術介面上確認資料傳輸無誤後，僅淡淡一句：“發射。”
兩架J-20腹艙滑開，彈架緩緩推出，兩枚PL-AS導彈在無聲的夜空中劃出一道微弱卻致命的弧線。導彈引擎在中段啟動時僅釋放短促脈衝，控制火光隱蔽，整個飛行路徑幾乎貼地貼林，避開了所有尚未癱瘓的監測波束。
HQ-9雷達陣地核心區域，指揮車中還在激烈爭論雷達訊號消失原因的軍官們，還未察覺死亡已逼近耳側。
“訊號鎖定失敗的原因是……”話音未落，遠處忽然一道白光照亮夜空，緊隨其後的，是低沉如雷的巨響。
第一發導彈精準命中雷達指揮車，一瞬間整車騰空，鋼鐵與電纜在爆炸中解體、燃燒、崩碎，化作散落夜空的烈焰火屑。不到兩秒，第二發導彈貫入雷達桅杆基座，如同利矢穿心，那座作為核心的HQ-9引導雷達轟然倒塌，殘骸翻滾之際掀起十幾米高的塵土。
整個HQ-9雷達陣地——已然癱瘓。
此刻，HQ-9陣地的雷達官還坐在控制車廢墟的餘波震盪中，他的耳膜彷彿還在轟鳴中迴響著未能攔截的悔意。他望著天際，那本應守護他們的雷達系統，已經一片死寂。
“我們……是獵物？”他喃喃開口，聲音輕得彷彿從靈魂深處飄出，像是一句遲到的預言。
而在三十公里外的空中，唐瀾回頭望了一眼地平線盡頭的爆焰，輕聲自語：“目標確認摧毀，繼續推進。”
蜂巢態資料鏈上，戰術網提示：“防空節點HQ-9：中樞失聯，系統崩潰。”
席皓軒沒有回話，他只是在座艙中微微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而在天際線盡頭，J-20低空編隊早已完成任務後悄然躍升，重新歸入編隊之中，猶如從未出現過一樣，消失於雷達盲區的陰影中。
敵人的空中盾牌已被撕開下一道巨口。
更深的戰場，還在等待J-20去撕裂它的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