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車內一陣劇烈的晃動,一聲不知來自哪處的爆響彷彿在耳膜中直接炸開。通訊官猛地起身,臉色發白,額頭冷汗直冒。他手忙腳亂地從耳機中拔出監聽線,聲音顫抖而急促:“空軍大隊……三處機場全部遭遇蜂群無人機襲擊,起飛中止,滑行區重創,機庫起火,損毀嚴重!”
計禹哲正準備起身檢視態勢圖,聽到這一通通報整個人彷彿被重錘砸在胸口,身子一晃,差點栽倒,右手急忙扶住指揮台邊角才穩住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,額角隱隱突出的青筋因壓抑怒火而跳動著。他死死盯著戰術螢幕,卻看不清上面閃爍的紅藍態勢圖,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。
“全數被摧毀?”他咬牙問道,嗓音像從喉嚨裡刮出的砂紙。
通訊官低著頭,幾乎不敢抬眼:“是……蜂群無人機分批次,採用低空分層繞飛、訊號反制和干擾遮蔽,突破防區後直接切入滑行道與燃料區……指揮塔……也被擊毀。”
計禹哲胸口猛地一沉,幾乎喘不過氣來。他強行壓住情緒,眼中原本的那份勝券在握,在這一刻徹底崩碎。那支航空大隊是他的底牌之一,是他在計劃中用於壓制戚凌雲“那些小飛機”的空中對抗力量。
現在,這份底牌還未亮出,就已被悄無聲息地從牌桌下掀翻。
“席皓軒那混賬……還真被偷了家……”他低聲咒罵著,拳頭死死攥起,指節泛白。臉上的血色漸漸回升,卻不再是冷靜,而是滔天的怒火與不甘的恥辱。
“好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,幾份戰術圖紙被震得凌亂飛起。他咬牙切齒地吼道:“好得很!本來我就沒信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。我們不是靠飛機打仗的,我們是陸軍!炮兵準備,給我壓上!壓到底!”
“把彈藥全部推上去,別省著!我要他們知道,真正的戰爭是甚麼——是鋼鐵,是火炮,是每分鐘幾噸彈片砸下去的壓迫感!我倒要看看,那些蟲子一樣的無人機能不能擋住我整個師的火力鋪路!”
命令迅速傳達出去,紅方炮兵團彷彿一頭沉睡中的野獸被驟然喚醒。各營火控分隊開始高速運轉,122毫米自行榴彈炮緩緩轉向,炮口高高揚起,雷達與光學標定裝置閃動起微光。152毫米牽引榴彈炮則被分批部署在丘陵後方,連同遠端火箭炮群一起展開成“扇形”壓制陣列。
彈藥運輸車如潮水般流動,每輛車都被塞得滿滿當當,車體因沉重而幾乎貼地滑行。裝填員在炮陣地間來回奔跑,將一枚枚炮彈灌入炮膛,動作迅猛如狂風暴雨。
火控指揮官的聲音迴盪在通訊頻道內:“目標鎖定,主打藍方防區核心節點及交通咽喉,預估五輪覆蓋式轟擊,交叉拋物線彈道——準備,校準!”
炮口齊齊指向東方,黑洞洞地彷彿一張張野獸的嘴,蓄勢待發。
計禹哲站在指揮台前,冷眼看著各路炮兵進度條不斷更新。他壓下胸中怒火,卻無法掩蓋語氣中的寒意:“不需要打得漂亮,只要打得痛。我要讓藍方知道——你可以有科技,有系統,有花架子,但只要我一發發炮彈轟上去,再先進的體系,也只能化成碎片。”
夜色尚未褪盡,灰濛濛的天幕如一張即將揭開的帷幕,而在這片混沌的清晨之際,戰爭的“眼睛”已悄然睜開。
九天無人機已經率先升空,在無聲無息中完成了戰場接管。它們如同夜梟掠空,靜靜掠過低雲,紅外成像系統捕捉地面一切熱源,合成孔徑雷達穿透土丘、偽裝網與夜色,將紅方炮兵佈置的每一處陣地、每一臺裝載車、每一根彈藥轉運線,逐一“繪製”在藍方戰術系統中。
資料來源源不斷地回傳至藍方指揮中心。戚凌雲站在態勢圖前,手指輕點螢幕,在各個紅方陣地上逐一標註出“優先順序”與“潛在火力影響等級”。彈藥運輸車、火控雷達車、通訊節點、炮兵排程車一一亮起紅色鎖定光環,彷彿即將被切下的要害。
而地面上,另一場無人化戰鬥也正在悄無聲息地展開。
藍方釋放的蜂群四軸無人機此刻已經全面滲透入戰場前沿。它們並非雜亂無章地衝刺,而是分批次、分梯隊、分職責地精準推進。每一小組均透過跳頻加密通訊,時刻與後方中繼通道保持同步。
第一批,是“電磁干擾組”。這些無人機掛載微型電磁擾頻器與誘導訊號模組,穿行於紅方低空雷達死角中。他們釋放模擬目標訊號,引誘紅軍火控雷達提前啟動攔截流程。頃刻間,紅方陣地的防空系統如被捅了馬蜂窩,誤以為遭遇大規模空襲,數十枚彈藥在錯誤的指令下提前釋放,炸響一片空域。
第二批,“蜂刺襲擾組”悄然躍升至預定高度,它們懸停於炮兵陣地上空,定位完成後小幅滑落,精準釋放投擲式爆破彈與穿甲型破片雷。導火索被精密設定為彈著點落地瞬間延時一秒,引爆的火光精準落在彈藥車與牽引車之間。
“轟——!”
一聲巨響震破清晨的沉寂,隨即是連鎖的彈藥引爆聲響起,如鋼鐵風暴般在炮兵陣地掀起火焰浪潮。好幾門152毫米榴彈炮被直接掀飛,炮身斷裂,鋼板如同被切開的蛋殼四處飛濺。幾名炮兵被炸得倒飛數米,哀嚎聲中,他們的防護壕也已被熱浪燒蝕崩塌。
而此時,最後一批無人機抵達戰場——“標定幹員組”。
這些無人機沒有任何攻擊裝備,外形如同漂浮在空中的黑影,僅僅在腹部開啟一塊鐳射定位裝置,悄無聲息地亮起紅色光點。這些鐳射光束不可見,但資料已經同步至後方藍軍遠端導彈系統。紅箭-12導彈發射車已在十公里外完成準備,只待命令落下。
“目標座標已鎖定,執行打擊。”
一道道導彈劃破長空,像夜空中一束束鋒利的白芒,一枚接一枚撲向紅軍陣地。每一發,精準命中那些早已被蜂群定標的“關鍵節點”:彈藥集中區、通訊轉接車、指揮帳篷、火控雷達。
紅軍後方如同被連續戳中七寸的巨蟒,翻騰而起,卻無力反撲。
儘管紅軍早有預備,火控組分散式部署、陣地配有一定防空火力,甚至在各車頂架設了單兵便攜防空導彈架,但這一次,他們面對的不是高空飛行的大型目標,而是低空如蛇潛行的微型殺手。
炮手們一邊躲避炸彈,一邊嘗試啟動反制火力,卻發現空中早已是一片交叉電磁干擾的網路。他們連真正的目標都看不清,所有炮火幾乎都變成了“情緒發洩”。
最終,在沒有打一發反擊炮的情況下,紅方炮兵團大部分陣地陷入癱瘓。僅剩的一兩個連隊在驚慌中嘗試轉移陣地,卻被緊隨其後的新一輪無人機迅速攔截,在排程通道出口處遭遇精準攔截打擊。
而這一切發生時,指揮車內,計禹哲正在高聲催促:“炮兵幹甚麼呢?打啊!打!再不上彈就徹底被藍方壓住節奏了!”
通訊員臉色蒼白,顫聲回應:“師……師長,炮兵陣地大面積被摧毀,通訊中斷,大部分編制失聯。”
計禹哲猛地一震,臉上那層因怒氣浮起的血色瞬間褪盡。他雙手死死撐著指揮台,胸口劇烈起伏,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——既有不可置信的震驚,也有一種從胸口直衝大腦的刺痛羞憤。
他愣了好幾秒,才勉強吐出一句:“又……被偷了家?”
這一刻,他終於明白,自己從一開始,就已經走入了別人設好的“未來戰場”。而他賴以為傲的“重灌時代”,在那片電子天空下,正一點點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