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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會見

2025-11-02 作者:筆繪世間

朱日和演訓指揮大廳,燈光自天花板高處斜斜灑落,將那座立體沙盤鍍上一層冷峻的光輝。沙丘、村落、河道,一切都彷彿從靜止的塑膠模型中甦醒過來,凝聚著即將引爆的戰場張力。

會議桌四周,氣氛繃緊如滿弓未發,空氣中彷彿連塵埃的軌跡都被刻意壓低。沒人說話,沒人走動,唯有筆尖劃過紙面“沙沙”作響,偶爾傳來沙盤操控器的細碎機械聲,像一串隨時可能觸發戰鬥的倒計時音符。

計禹哲半倚桌邊,一隻手撐著桌沿,另一隻手指卻輕輕敲擊著沙盤上的某個座標點。他嘴角微揚,眼神帶著幾分玩味:“老楚,我說——你們乾脆嚮導演部申請,把你們整旅拉上來吧?一個營?”他嗤笑一聲,像在打量一隻窩在角落的獵物,“我一個師要是壓過去,怕是火箭彈都不用瞄準,先給你們來個地毯式洗地。”

話音不高,卻像帶著熱浪撲面而來。語氣裡沒有憤懣,更無挑釁,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重灌兵種邏輯:以力破局,以火力主宰戰場。對他來說,這場對抗只是一次“以大欺小”的例行操作,像獵鷹巡視草原上偶爾掙扎的獵物。

坐在對面的楚寧逸神色平靜,像湖面無風。他不緊不慢抬起眼皮,目光在沙盤上劃過,語氣柔和卻帶著潛流暗湧:“國防部這麼安排,自有他們的考量。”他頓了頓,唇角帶笑:“老計,你別笑太早。真要是你一個師被我一個營擋下來了——到時候,你這張老臉,怕是想找個臺階都難。”

語氣雲淡風輕,卻字字如鋒。他不是反駁計禹哲的兵力優勢,而是在提醒——這“一個營”,可不是你記憶裡的普通編制。他所代表的,是一次戰術革新,是新時代“以小勝大”的概念驗證,是軍改背景下最尖銳的試驗刀鋒。

兩人唇槍舌劍,表面閒聊,實則暗流湧動。目光交錯的瞬間,如兩股隱形的戰意在沙盤上激烈碰撞。

沙盤,是他們對視的戰場。

而背後,早已不是簡單的部隊較量,而是兩種時代理唸的碰撞——一個信仰“鋼鐵洪流”的傳統重灌體系,一個執意“靈活穿插”的快速投送部隊。看似一場演習,實則是觀念的試刀問劍,未來之爭,已然無聲拉開帷幕。

席皓軒倚牆而立,雙手插在作訓褲口袋中,身姿鬆弛,卻帶著一種不可忽視的存在感。他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,像個隔岸觀火的旁觀者,又像隨時準備出手的獵手。

他不語,卻看得入神。

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遊走在沙盤、眾人、表情與動作之間,絲毫不放過任何細節。他熟知戚凌雲的性格,也瞭解楚寧逸的處事,更對計禹哲那點“嘴上功夫”瞭如指掌。

此刻的沉默,對他而言,不是旁觀,而是蓄勢。這種姿態,只有在真正上場之前才會出現。

戚凌雲則站在楚寧逸身後不遠,神情靜如止水。他的目光垂在手中的情報報告上,紙頁被他捏得極為平整,每一次翻頁都精確得像鐘錶的齒輪卡位,規律、剋制、冷靜。

他沒有插話,也沒有抬頭。

大廳內的言語交鋒像是從他世界之外傳來,激烈,卻擾動不了他分毫。他沉默,卻比言語更有壓迫感——因為他無需反駁。

他不是來辯論的,而是來驗證的。

他要驗證一整套新戰法是否足以改寫舊有規則:無人化作戰、查打一體、蜂群干擾……這不僅是一次演習,更是一場體系之間的正面對撞,一次用未來撼動傳統的豪賭。

楚寧逸偶爾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
那目光中沒有上級對下屬的審視,也沒有提點或質疑,只有一種久經磨合的戰前默契——那是戰友間無須多言的確認:這場仗,由你來主導,我全力託底。

計禹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嘴角一撇,低聲道:“怎麼,不說話了?你們這營長,倒是挺鎮得住場。”

席皓軒終於開口,聲音帶著一貫的慵懶和調侃:“你最好小心點。這種人啊,越是不說話,越容易把你連人帶車一起掀翻。”

計禹哲一愣,隨即失笑。

計禹哲嘴角含笑,表面依舊輕鬆,眼神卻悄然變了。

那份嘲諷與自信,看似隨意,實則更像是一副鎧甲——用來遮掩內心深處正悄然升起的那抹警覺。

他不是第一次聽說戚凌雲這個名字,也不是第一次聽說“藍軍體系化作戰部隊”的威名。但這一次,某種隱隱的直覺告訴他——這不是演戲,這是一場真正可能“翻桌子”的對決。

他記得非常清楚。

上一次類似演習,是由西部戰區,鄭昆親率一個重灌團出戰,配屬完整炮兵與裝甲力量,聲勢浩大。然而,僅僅四個小時,整建制部隊就被藍軍以蜂群戰術的無人機打得七零八落、潰不成軍。

那場錄影,他調出來看了三遍。

第一次,他皺眉。第二次,他拍案。第三次,他沉默了。

錄影中,無人機群先一步鎖定高地與節點,展開多點封鎖;隨後透過火力誘導與定向壓制,逐步蠶食紅方陣地。坦克、火炮被精確標記,變成一門門“定點爆破”的活靶子;步兵連隊在零星的空中轟炸與心理壓迫中倉皇應對,根本組織不起有效反擊。

而戰場上那點可憐的防空火力,連低空空域識別都做不到,像是拿漁網去接子彈。

“敗得不冤。”第三遍看完,他喃喃自語。

但他隨即又補了一句:“這不是戰術上的敗,是裝備被壓垮了。”

在他看來,那一敗,並不是因為鄭昆指揮失當,而是因為——沒有空軍掩護,防空能力幾近於零,整支重灌團被徹底當成“演習道具”在打。

他甚至私下和幾個同級師旅長討論過:“真要有兩個殲-11編隊在空中壓陣,無人機壓根飛不進來。哪還輪得到藍軍搞那套虛晃一槍?”

可這次不一樣。

這場演習,他做足了準備。

不僅調來了一個完整航空大隊,由上級直轄指揮,配屬殲擊、攻擊與電子干擾編隊;他更親自提議,將原本團級的防空單位擴編為旅級建制,火力配置提檔升級:紅旗-17改、行動式導彈組、低空光電捕捉系統一應俱全。

演習前的預熱階段,他乾脆親自下令:所有前沿陣地必須建立低空觀察哨,所有營連低空防護必須做到“重疊式預警”。

他說得很明確——這一次,絕不再做“獵物”。

他盯著沙盤上那些代表藍軍的小小符號,眼神緩緩凝起。金屬質感的標記在燈光下閃著冷光,像是一隻只潛伏的獵犬。

他不信。

不信如此周密的防禦還會被撕開口子。無人機再強,也得先穿過他的多層攔截;資訊戰再巧,也難敵千噸鋼鐵碾壓而上的推進節奏。一個實驗營,再怎麼變革,也終究敵不過他的重灌鐵流。

但——

心底的某處,卻依舊泛著一點鈍鈍的不安,就像軍靴裡那一粒永遠無法擺脫的沙子,不致命,卻煩躁,讓人無法完全安心。

楚寧逸看出了這一點。

他手中的指揮筆輕輕敲在沙盤邊沿,清脆一響,在壓抑的空氣中格外響亮。他語調平和,像是隨口提醒,卻隱隱帶著一股難以忽視的意味:

“老計,別忘了,你是來證明重灌師還可靠的。我這邊……不過是個實驗營。”

語氣輕,但話重。

這場戰鬥,並非單純為勝負而設,而是一場舊秩序與新體系之間的正面對撞。鋼鐵洪流對陣未來戰術,重灌底牌對碰無人精銳。

計禹哲沒有立刻回應。他只是眯著眼,看著楚寧逸,沉默片刻,緩緩起身。

軍椅摩擦地面發出低啞的聲響。他披上那件厚實軍大衣,肩頭微震,彷彿一輛戰場邊的坦克正啟動引擎。

咯噔一聲,他邁步而出,沉穩、厚重、帶著壓迫感。

走了幾步,他忽然回頭,語氣平靜:

“希望你們……別讓我太無聊。”

語速不快,語調平靜,卻藏著層層暗湧。他不是怕輸,他只是怕,這場仗若真輸了——竟輸得不夠精彩、不夠痛快。

楚寧逸微微一笑,沒有接話。他只是轉身,看向戚凌雲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,低聲道:

“別手下留情。”

戚凌雲沒有作聲,只是點了點頭,隨即轉身離開。

他的背影沉靜,步伐不快,卻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。他像一柄沉默的刀,靜靜地掛在夜色裡,還未出鞘,刃意已生。

他沒有說一句狠話,卻讓人感到——刀已經上膛。

大廳中,眾人神色各異,但沒人再開口。

因為他們都知道,真正的戰鬥,就要開始了。

他們也都明白,這一仗的勝負,決定的不是哪個營更強、哪個師更穩。

而是——誰的理念,能主宰明天的戰場。

而戚凌雲,就是那把,準備劃破舊時代戰法封膜的刀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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