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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向來篤信,程陽從不會讓人落空。
身旁的幾位姐姐也含笑點頭,彷彿有程陽在,便沒有成不了的事。
而且但凡經他手的,總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光,成了旁人難以企及的佳作。
這等本事,怎能不叫人歎服?
此時,主持人才從方才的怔忡裡醒過神,示意華夏交響樂團的樂手們先行退場,接著便請其他國家的樂團依次登臺。
退至幕側的華夏交響樂團眾人,臉上仍帶著未散的興奮。
他們已經許久不曾遇到這樣一首曲子,能讓他們全然投入、酣暢淋漓地奏個痛快。
“程陽老師,您這曲子寫得真是絕了!”
眾人圍攏過來,話語裡滿是熱切。
其實自打程陽拿出這首《百鳥朝鳳》的片段,他們心底便已對他改了觀。
“是啊,好久沒這麼痛快地演一場了!”
“曲子的精氣神太足了!”
“沒想到程陽老師的嗩吶也吹得這般出神入化!”
“哎,程團,咱們是不是該想法子,把程陽老師這樣的人才請到團裡來啊?”
……
你一言我一語,雖是玩笑的口吻,卻未嘗沒有幾分真心。
團長程家龍何嘗沒有動過這個念頭,只是不知程陽自己的意願如何。
“對了程陽老師,”
有人忽然想起,急切地問道,“您剛才說,咱們奏的只是《百鳥朝鳳》的一部分?那剩下的部分……又是甚麼光景?”
“行了行了,適可而止,別把程陽老師問懵了。”
程家龍笑著攔了攔,轉向程陽,語氣溫和,“他們這是高興過頭了,您別見怪。”
程陽本是來錄節目的,總不能硬把人留在樂團裡。
“無妨。”
程陽擺了擺手,神色從容,“日後若有機會,再與各位細細切磋這《百鳥朝鳳》不遲。”
“好!”
樂團眾人齊聲應道,個個臉上都是未盡興的期待。
於他們而言,與程陽共奏這一曲,遠不止是一場表演,更像是一場在音律山川間縱情馳騁的盛宴,淋漓痛快,餘韻悠長。
與此同時,城市的另一隅,醫院的病房內,王厚文與江河二人對著螢幕,已然怔住,半晌未能回神。
那曲子帶來的震撼,遠超他們的預料。
王厚文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萬千話語堵在喉間,竟一時失了聲。
“您先緩緩。”
江河輕聲勸道,自己的手心卻也微微發顫。
兩代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,震撼與欽佩如電流般在寂靜中傳遞。
若是尋常觀眾便罷了,可他們深諳此道,才更懂得方才那陣樂聲裡蘊藏著何等驚人的造詣。
“我現在懂了……懂程團為何執意要他登臺了。”
王厚文長嘆一聲,心底漫上一陣清晰的愧意——他竟曾以己度人,懷疑過程家龍的判斷。
程陽的功力何止與他相當?方才那一曲,分明已遠勝於他。
越是內行,越能聽出曲中乾坤。
自始至終,樂音綿延不絕,氣息的控制與全域性的駕馭已臻化境。
種種艱深技法信手拈來,卻不著痕跡,全融進了曲子的魂裡。
這般舉重若輕,已然說明一切。
王厚文清楚地意識到:程陽的技藝,確實在他之上。
程家龍的堅持,原是自己眼界窄了。
“這次演出……外頭反應如何?”
他定了定神,轉向江河。
“反響極其熱烈。”
江河起初也曾暗自嘀咕,覺得程陽未必擔得起如此規格的舞臺,可一曲終了,所有疑慮煙消雲散。
程陽不僅配得上那方舞臺,更以實力贏得了它。
他邊說邊取出手機,調出程陽演出的片段,遞到王厚文眼前。
熱搜榜上,程陽的名字已然穩穩盤踞前列:
#程陽嗩吶驚鴻#
#百鳥朝鳳再現#
#巴黎舞臺上的華夏嗩吶#
#樂器之王的當代迴響#
……
詞條接連引爆,全網目光如潮水般湧向那個執嗩吶而立的身影。
與此同時,嗩吶這個幾乎被時光蒙塵的樂器,也重新被推到了聚光燈下。
“好……真好。”
王厚文聲音微哽,眼底泛起薄淚。
程陽的演奏固然驚豔,但更讓他心潮難平的,是透過這次演出,無數年輕的目光第一次如此專注地投向了嗩吶——這件流淌著華夏血脈的樂器。
這些年來,鋼琴、提琴漸成風尚,傳統樂器的聲音彷彿沉入了時光的暗河。
如今眼見嗩吶再度被看見、被討論,王厚文只覺得一股熱流湧上眼眶。
這是久違的振奮。
此刻,網路上的聲浪正一波高過一波:
“程陽這嗩吶吹得我頭皮發麻!”
“真是絕了!甚麼叫‘一曲壓千音’,今天總算見識了!”
“嗩吶一鳴,全場寂然,這氣場誰與爭鋒?”
“不得不說,老祖宗的樂器裡藏著魂!”
“突然想學嗩吶了怎麼辦……”
“這樂器門檻不低吧?但帥也是真帥!”
“何止帥,簡直震人心魄!”
“這才是真正的國樂之光啊。”
“程陽這次,又悄悄完成了一次文化漂流。”
“花少團這一路,程陽簡直像個行走的華夏符號……”
“這文化傳播的勢頭,真是擋也擋不住!”
“單憑這個,我就想去學嗩吶了,也算為咱們的傳統盡點心。”
“說得對,支援老祖宗留下的好東西!”
正議論間,一條新出現的博文再度抓住了眾人的視線。
使用者“嗩吶王厚文”
這樣寫道:“程陽的嗩吶造詣,實在我之上。
今日一曲,可謂絕響。
也多謝程陽先生,讓這麼多人對嗩吶這門老藝術生出興趣。”
緊接著,嗩吶協會的官方賬號也發出宣告:
“程陽先生的演奏極為出色,感謝您讓嗩吶被更多人看見、聽見。
若程陽先生有意,本協會誠邀您擔任榮譽大師一職。”
這兩條訊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頃刻間漾開層層波瀾,在各處引起熱烈迴響。
“不知怎麼,看見王老先生這番話,心裡有點發酸。”
“這些老藝術,全靠一輩輩人硬撐著傳下來,確實需要咱們多看看、多聽聽。”
“一定要去試試!”
“程陽這是得到官方認可了嗎?”
“連王老都親口承認不如他,太厲害了!”
“程陽的實力,真的沒話說。”
“每次看他表演都覺得震撼,好像沒有他駕馭不了的東西。”
“所以說,程陽出手,從來不會讓人失望。”
“程陽真是了不起。”
“他的眼光一直放得很遠,始終在為我們自己的文化奔走。”
“是啊,一路走來,他都在做這樣的事。”
“之前那些質疑他的人,現在該明白了吧?”
“就是,還有甚麼是程陽做不到的?”
“咱們可不能辜負他和王老的心意,得讓更多人知道嗩吶的好。”
“那當然!”
此時的巴黎國家歌劇院內,其他節目依然按部就班地進行著。
但經歷過方才那場穿透人心的嗩吶獨奏,後續的演出在觀眾耳中,總顯得少了些波瀾,難以再激起同樣的悸動。
演出全部結束後,華夏交響樂團專門邀請了花少團一同用餐。
花少團欣然赴約——能結識國家級的音樂家,本就是難得的機會。
“來,我先敬程陽一杯!”
團長程家龍率先舉杯,語氣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,“今天多虧你救場,還帶來這麼精彩的表演,讓華夏的嗩吶在國際舞臺上亮了相!”
程家龍心中感慨頗深。
身為樂團團長,他眼見傳統樂器日漸邊緣,常感惋惜。
正因如此,他才會在這樣重要的演出中,特意安排一首近乎獨奏的嗩吶曲目。
“來,大家都敬程陽一杯!”
團員們紛紛起身。
經過這一晚,他們已被程陽的技藝深深折服,滿心都是欽佩。
此時,直播間的觀眾也在螢幕另一端為程陽歡呼喝彩……
“對了,程陽,”
程家龍忽然想起甚麼,放下酒杯問道,“你之前說《百鳥朝鳳》還有別的段落——究竟是甚麼樣的?”
眾人對《百鳥朝鳳》餘下的篇章依舊念念不忘,這支曲子帶來的震撼實在太過深刻。
“你們呀……”
程家龍搖頭輕笑,每逢遇見出色的作品,團裡的成員總像被勾了魂似的。
“我把譜子抄給你們,帶回去細細琢磨吧。”
程陽並未藏私,說著便取出提前備好的樂譜——那是他趁方才歇息時匆匆寫就的。
“讓我瞧瞧!快給我!”
團員們爭相圍攏,目光落在紙頁上,又是一陣低呼。
程陽的底蘊,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深沉。
他不僅將嗩吶演繹得出神入化,竟還能譜出這樣撼動人心的嗩吶曲,且一揮筆便是完整的數個樂章。
方才展現的“和鳴”
一段已令人心折,誰料他手中還藏著另外這般才情,何需多言?放眼當今,即便聲譽最盛的王厚文大師,也未曾有過如此驚豔的創作。
更何況,程陽的造詣早已得到了王厚文先生的親口稱許。
此時,直播間的觀眾也怔住了。
“程陽這就把譜子交出去了?”
“未免太過坦蕩,對人竟毫無防備?”
“我都不知該先驚詫甚麼!他怎會如此迅速寫完譜子?還這般隨意予人,不怕遭人算計嗎?”
“先前在後臺,這些人便問過程陽,他應是早有準備。”
“唉,程陽考慮得也太周到了。”
“而且他對朋友真是全心信任,絲毫不憂心曲譜被濫用。”
“可這是直播,無數眼睛都盯著呢。”
“正是!有我們在,誰敢對程陽使絆子,我們絕不輕饒!”
“力挺程陽!”
“還得是陽哥,這般氣度,尋常人哪能相比。”
“我怎麼覺得,陽哥如今好似對甚麼都淡淡的,沒甚麼牽掛了?”
“怎麼可能!咱們陽哥骨子裡可是熱血男兒!”
“樓上想岔啦!”
“哈哈……真拿你們沒辦法。
不過說實在的,陽哥身旁總伴著佳人,倒也令人羨慕。”
“那是自然,你若能有陽哥這般本事,身邊又何愁沒有知己相伴。”
“說到底,一切都是實力的映照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