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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此刻的秦蘭正陷於半睡半醒的朦朧之中,恍惚間瞥見眼前浮現的評分介面上那行小字,耳根又隱隱發燙。
這個程陽……整天就想這些!
可嗔怪之餘,心底卻漫開一層層溫軟的甜。
她知道,自己離真正走程序陽的世界,只差最後那一層薄薄的窗紙。
事實上,她早已在心裡默默應允。
想起程陽奮不顧身衝向她、替她擋開危險的那一瞬,秦蘭整顆心都被某種滾燙的情緒填滿。
也正是從那一刻起,她悄悄告訴自己:一定要好好陪在他身邊。
所以今夜的一切,其實早已在她預想之中。
【不過……今晚確實叫人臉紅心跳呢。
】
晨光灑落營地時,花少團的成員和工作人員陸續醒來,推門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怔住。
節目直播此時也已開啟。
昨夜那些外國友人仿照程陽木屋的模樣,紛紛搭起了類似的棚屋,可如今一眼望去,只有花少團的木屋完好佇立,其餘那些卻東倒西歪,散成滿地碎板與斷木。
直播間裡頓時議論四起,彈幕密密麻麻掠過螢幕。
花少團的幾人站在門口,也都睜大了眼睛。
“這是怎麼了?”
楊蜜用力眨了眨眼,幾乎以為還在夢中。
昨夜分明一切如常,怎麼一覺醒來竟似遭過一場劫難。
“我也不清楚……”
熱芭同樣滿臉困惑。
她們夜裡睡得沉,絲毫未覺外頭的動靜,可眼前這片狼藉——屋頂被掀翻的、門板不翼而飛的、整個結構垮塌的——分明訴說著夜裡又一場風雨的肆虐。
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氣息拂過沙灘,那些異鄉客們面容倦怠,眼底卻掩不住驚異的光,齊齊望向不遠處那幾棟靜立的木屋——為何唯獨它們能在風暴中屹立不倒?
他們拖著沉重的步子圍攏過去,指尖撫過平整的木板,俯身細察。
良久,有人低低“啊”
了一聲。
原來這木屋的玄機藏在木料相接之處:每一處介面都鑿刻著精巧的溝槽,凸凹相嵌,環環相扣,宛若巨獸的齒牙緊緊咬合,任狂風嘶吼也撼動不了分毫。
奧克多船長凝視著這精妙的構造,胸膛裡湧起一陣無聲的震動。
他從未見過如此巧奪天工的技藝,東方古國的智慧果然深如瀚海。
他深吸一口氣,走向那位始終氣定神閒的年輕人。”程先生,”
他的嗓音因疲憊而沙啞,“能否告訴我們,這樣的屋子是怎樣建成的?”
如今,他們所有的希望都繫於這個黑髮青年的答案。
頓了頓,他又急切地補充:“我們願意付出代價。”
程陽眉梢微動,似在權衡。
“錢財本是身外之物,助人為樂嘛。”
他語氣溫和,轉眼卻問得直接,“諸位是付現鈔,還是走銀行轉賬?”
身後的女伴們噗嗤笑出了聲,其餘人先是一愣,隨即也低下頭掩住嘴角。
沒人同情這些異鄉客——他們本就比尋常人闊綽,先前舉止又頗多傲慢,收些酬勞天經地義。
外國旅者們面面相覷,隨即不約而同地摸向自己的衣袋和行囊,悄悄清點起所剩的紙幣與硬幣。
遙遠的網路另一端,螢幕前的觀眾早已笑作一團。
“差點就被他前半句話騙了!果然還是那個程陽!”
“聽見‘助人為樂’時我還感動了半秒,後半句立刻打回原形!”
“收錢怎麼了?這可是真本事!”
“榫卯是老祖宗的智慧結晶,哪能隨便外傳?”
“說得對!要是看一眼就能會,華夏早遍地是魯班了!”
“看他們偷偷數錢的樣子,又心酸又好笑!”
“這會兒該慶幸自己還帶著現金了吧?”
“畢竟他們那邊不像咱們,一部手機走天下。”
“恐怕現在腸子都悔青了,恨沒多帶些鈔票!”
“就該收費!知識有價,合情合理!”
“都淪落荒島了,還捨不得錢財?命可比錢重要!”
“可不是!要是最後人沒了,錢還沒花完,那才是真荒唐!”
“全力贊成!這錢活該程陽賺!”
彈幕如潮水般滾動,盡是附和之聲。
奧克多船長與同伴們聚在椰樹下低聲商議了片刻,終於湊齊一疊皺褶各異的紙幣——整整兩千歐元。
這不是個小數目。
若在往日,足夠他們在歐洲小鎮悠閒度過一週時光。
…… ……
程陽將紙鈔收進衣袋,指尖觸過粗礪的紋理。
這些錢,或許能讓接下來的荒島歲月多幾分從容。
而對這群異鄉人而言,只要能活著離開這片海灘,任何代價都值得。
那兩位曾指導野外求生的教練此刻也沉默地混在隊伍中,跟著眾人一同將錢遞了過去。
他們心底明白,這次荒島上的遭遇,和從前任何一次訓練或探險都截然不同。
程陽接過零零散散的紙幣與硬幣,轉身便全數交到負責引導的秦蘭與熱芭手中。
接著,他吩咐眾人先去附近蒐集可用的木材。
不多時,木材與幾樣簡陋的工具便堆在了空地 ** 。
程陽拾起一根粗細勻稱的木杆,手指撫過截面,隨即開始搭構榫卯。
周圍那幾個外國旅人看得怔住了——他們完全看不懂這其中的巧妙,只能依著程陽的手勢遞料、扶穩,偶爾在他點頭時落下木槌。
不到半個鐘頭,第一間木屋已穩穩立起。
這些來自遠方的面孔終於流露出歎服的神情。
這屋子竟如此紮實……程陽這人,確實不簡單。
建好第一間後,程陽便退到一旁,指揮其他人依樣繼續搭建。
幾小時過去,又有五座木屋接連落成。
程陽並不理會他們如何分配住處,獨自走到一旁檢視剩下的魚獲,準備張羅晚飯。
“今天想吃甚麼?”
辛子蕾走近他身邊,語氣裡帶著些許惋惜,“可惜這次調料帶得少,鍋具也不齊全,只能簡單弄點了。”
“都行。”
程陽應了一聲,偏頭湊近她耳邊,嗓音壓得低低的,“只要是你做的,我都喜歡。”
辛子蕾耳根一熱,飛快地瞟他一眼,這才拎起魚轉身走開。
那些外國人見他們又開始料理魚,自己也懶得再覓食,索性直接向程陽提出買魚。
程陽當然爽快答應。
這樣好的賺錢時機,豈能放過。
反正他有那特殊的餌料,根本不愁魚源。
趁著炊火未起的間隙,程陽又踱進林子,隨手採了幾把常見的草葉——將來若是有人問起魚餌的秘密,這些便是最好的遮掩。
………………
隨後,他沿著海岸向前走了一段,尋找合適的下鉤地點。
想到那餌料能覆蓋方圓二十米的水域,程陽決定換個位置。
依舊如法炮製,不多時,又是一串肥碩的魚被拖上岸來。
旁邊看著的外國旅人目瞪口呆,當即決定今後就跟定程陽了。
多付點錢也無妨,他們本就不缺錢財。
現金若不夠,便轉賬解決;橫豎島上還能與外界聯絡,錢從來不是問題。
只要撐到救援抵達,花費多少都值得。
於是這些人出手格外闊綽。
想吃東西?買。
想喝椰汁?也買。
他們毫不在意這些開銷,只要程陽手頭有富餘的物資,便直接用錢換走。
那點數目對他們而言,不過指尖流沙。
他們只求安穩度日,靜待救援來臨。
“程先生,真的多謝您了!”
在這裡,他們吃得飽、喝得足,還有牢固的屋子遮風擋雨。
在這荒寂的島上,還能再奢求甚麼呢?
若說先前這些外國人心中尚存一絲疑慮或不服,此刻已是心悅誠服。
程陽是真有本事的人,叫人不得不欽佩。
就連直播間的氣氛,也悄然變得不同了。
海風拂過棕櫚葉梢,日光斜斜鋪在細軟的白沙上。
有人望著眼前光景,忍不住輕聲感嘆:“這哪裡像是受困荒島?倒像是特意尋了處僻靜海島悠閒度假。”
“可不是麼?過得比平日還舒坦幾分。”
“全憑程陽那一身本事,才將這般險地化作桃源。”
“這幾日下來,他應當收入頗豐吧?”
“一個肯賣,一個願買,本是兩廂情願的事。”
“到了這般境地,錢財確已無關緊要,能安穩活著便是萬幸。”
“他們自己覺得值當,旁人又何須多言。”
“程陽真是了不得。”
“分明是生死一線的荒島求生,到他手中卻成了悠然假期,實在叫人佩服。”
“換作是我,怕是連三日都熬不過。”
“若是沒有程陽坐鎮,其他人恐怕難以支撐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
白日尚且好過,最難熬的其實是鏡頭之外的漫漫長夜。”
“夜間常有驟雨狂風吧?”
“不知救援何時能到……終日困在島上,不會覺得乏味麼?”
“乏味?不必奔波勞作,還能賺些閒錢,可比外頭自在多了。”
“不過諸位可莫要輕易效仿。
這般日子全因程陽能耐撐著,換作旁人,只怕早陷入危局。”
“說得正是。
他們能這般從容,終究是託了他的福。”
……
本該危機四伏的荒島時光,竟被過成了閒坐觀潮的悠然假期。
幾位年長的女性還請程陽制了幾張靠椅。
得空時便倚在椅中,望著海浪一層層捲上灘塗,天際雲霞緩緩變換顏色。
若不是偶有暴風雨擾人清靜,這海島的風光確實令人心醉。
白日裡眾人聚在一處談笑嬉鬧,待到夜幕低垂,
她們甚至暗自盼望,這般時光若能長久延續下去該多好。
島上飲食無虞,更能與程陽朝夕相對,實在是意外之喜。
那幾位外國旅人也對程陽滿懷感激。
有他在,眾人不必為覓食棲身煩憂。
只需付出些錢財,一切難題便迎刃而解。
於他們而言,凡能用金銀打點之事,皆不算真正的困境。
直至登島第四日午後,奧克多船長終於收到碼頭傳來的訊息。
氣象預報顯示風暴已遠,航道即日復通。
救援隊伍即將出發,囑眾人安心等候。
奧克多將訊息告知眾人時,島上頓時響起一片歡騰之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