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
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氣息掠過甲板,將那些細碎的議論聲吹散在浪潮之間。
有人低聲說著“此刻我們終究是共乘一舟”
,話音裡帶著複雜難辨的情緒。
“他們會點頭吧?畢竟風暴若真來了,誰也逃不掉。”
“性命攸關的時刻,從前那點不愉快又算得了甚麼?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遇險。”
“程陽不是那樣的人——方才他出言提醒時,眼神裡沒有半分猶豫。”
“是,他一向看得遠。”
……
程陽迎著眾人投來的目光,那些視線裡交織著焦慮與隱約的期盼。
他沒有停頓,只清晰地說道:“接下來,請各位聽我安排。”
“好!”
船長奧克多幾乎是立刻振作了精神,轉身便握住了舵輪,彷彿這個指令讓他重新找回了航行的意義。
甲板上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一絲。
程陽心底其實並無波瀾。
先前的質疑與鬨笑,在尋常情境下本是人之常情,他並未掛懷。
此刻更談不上惱怒——整條船的人命運相系,唯有依靠舵手方能尋得生路。
何況鏡頭正無聲記錄著一切,他站在這裡,便不只是他自己。
既然眾人將方向託付於他,他自有依憑。
掌中那枚古樸的羅盤,與自幼研習的推演之法,便是他的底氣。
更何況,他衣袋裡還藏著一張未曾啟用的符卡,靜默如護身符。
“別擔心。”
楊蜜的手輕輕落在他肩頭,聲音不高,卻穩得像錨,“我們信你。”
“我也信。”
秦蘭緊接著開口,目光直直望過來,裡頭沒有半分搖擺。
這些異國旅客此刻的順從,多少帶著自保的考量。
倘若最終尋不到出路,難保不會有人反口推諉。
可花少團在這片陌生的海域上早已是一個整體,榮損皆共。
無論結局如何,她們都會站在他身旁。
其餘幾人亦陸續頷首,無聲地圍攏半步。
旅途至今,彼此之間早已生出親人般的牽絆。
同享歡笑容易,共渡危局才是真正的試煉。
而此刻,程陽無疑是那根最穩的桅杆。
浩瀚海面,儀器盡失,要尋一處安穩的靠岸處何其艱難。
所有生還的希望,此刻都繫於他一人之身。
直播間的人數悄然暴漲——一場真實的海外求生正在熒幕另一端展開。
眼下最險的難關,是颱風與海嘯可能從任意方向撲來,無人能預判哪片水域尚存生機。
只見程陽垂目凝視手中羅盤,指尖在刻度上迅速掠過,隨即抬頭望向駕駛艙:“向南。”
“是!”
奧克多船長毫不遲疑,高聲向船員傳遞指令。
船身緩緩偏轉,劈開波浪,朝著南方疾馳而去。
程陽的聲音斬釘截鐵:“引擎全開,一刻也不能耽擱。”
他目光掃過海圖,整片水域在他心中已化作一片猩紅的 ** 。
只是這判斷,他緊緊壓在喉底——驚弓之鳥的群體,一絲風聲便會引發潰散。
奧克多船長重重點頭,額角滲出汗珠。
輪機艙傳來沉悶的轟鳴,燃料儲備表上的數字還能支撐這場亡命奔逃。
螢幕另一端,千萬雙眼睛正死死盯著畫面。
“喘不過氣了……”
“整艘船的命運都系在他眉間的褶皺裡。”
“比懸崖邊拉回一個墜落的人,兇險何止百倍。”
“海上的怒濤,從不給人告別的機會。”
“願他們都能活下來。”
“他肩上的重量,恐怕已超過鋼鐵。”
“唯有相信他了。”
“神明垂憐,賜予平安……”
……
** 前的王導張著嘴,卻發不出任何音節。
這哪是甚麼風光旖旎的露營記錄?分明是一腳踏進了鬼門關!
颱風與海嘯竟攜手而至,將拍攝計劃撕得粉碎。
幸虧那些為荒島準備的太陽能板與蓄電池仍在工作,像最後一根連線著人間的細線。
窗外尚有稀薄天光,這已是此刻最大的奢侈——而這一切,全因那個站在駕駛臺前的年輕身影。
一聲驚叫猛然刺破凝滯的空氣:“看後面!”
眾人回首,方才那片蔚藍已化為墨黑的深淵,雲牆垂天,浪峰如嶙峋獠牙直噬蒼穹。
死寂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。
慢一步,便是葬身魚腹。
那咆哮的巨浪只需一擊,這鋼鐵軀殼便會如紙船般粉碎。
恐懼沉甸甸地壓在心口。
直播畫面被暴怒的海天填滿。
“那是……他們剛剛逃出來的地方?”
“他簡直預知了災難。”
“生死一線。”
“我隔著螢幕都腿軟了。”
“船上此刻該有多絕望。”
“但他在。
有他在,就有路。”
“他一定能劈開一條生路。”
……
所有的目光,所有的祈願,都匯聚到那個挺直的背影上。
“左滿舵。”
程陽的視線如釘子般楔在羅盤震顫的指標上,命令簡潔如刀。
奧克多猛打舵輪,船體在嘶鳴中劃出一道急促的白弧。
甲板上無人言語,只有風嘯與引擎的嘶吼。
每一雙眼睛都望向海平線,渴望那裡能浮起陸地的輪廓。
“右轉十五度。”
他再次開口,聲音穿過風暴的前奏,清晰如鍾。
程陽第三次修正航向。
海面光線逐漸偏移,船艙裡的異國面孔開始躁動。
“還要多久?”
“我們真的能找到落腳點嗎?”
“島嶼的影子都沒看見……”
低語與質疑在人群中蔓延,程陽卻連眉頭都未動——他的全部心神已凝在指尖那枚銅色羅盤上,風浪的節奏正透過微顫的指標傳遞而來。
“安靜。”
楊蜜的聲音斬開喧譁。
她站到人群前,衣襬被海風鼓成帆:“是誰帶各位穿過三次漩渦區?是誰提前十分鐘預告了剛才的暴風?”
她轉身指向程陽的背影:“相信他,就像相信你們自己的眼睛。”
“蜜姐穩住局面了!”
“說得對,這時候亂起來才是災難。”
“花少團這次真是綁在一條命上了……”
直播間的文字滾動如潮,而甲板上,花少團的成員已自發圍成半圓,將程陽護在中心。
就在五分鐘前,那枚古舊羅盤再次扭轉船頭,堪堪擦過一道突然崛起的水牆。
希望與絕望在顛簸中反覆拉鋸——陸地究竟是否存在?
“直行。”
程陽忽然開口,羅盤在他掌心定定指向某個方位。
“找到了?!”
壓抑的歡呼炸開。
從啟航時的嬉笑到中途的死寂,此刻的雀躍幾乎帶著淚意。
熱芭衝過去一把抱住程陽,又在鏡頭轉來時敏捷側身,改作鞠躬:“我代表全團感謝程導救命之恩!”
程陽搖頭失笑,眼底卻掠過極淡的暖色。
“綠影!右前方有綠影!”
瞭望員嘶啞的呼喊讓所有人撲向船舷。
島嶼輪廓穿透海霧緩緩浮現。
直到雙腳踏上粗糲沙灘,那些攥緊的拳頭才一根根鬆開指節。
“像是……無人島?”
“能活著上岸已是奇蹟,荒不荒還重要嗎?”
“本來不就是荒野主題麼?這下直接跳過度假環節了。”
“幸好物資帶得夠全……”
議論聲漸漸鬆弛。
此行本備足了野外裝備,加上兩位隨行生存專家,絕境中竟生出一絲奇異的底氣。
郵輪拋錨在淺灣。
奧克多船長走到程陽身邊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,一切盡在不言中——只有掌舵者知道,這一路避開了多少張深淵般的巨口。
程陽望向島嶼深處。
密林如墨,藤蔓垂落,未知的領域在夕陽下舒展筋骨。
真正的考驗,此刻才剛揭開序幕。
直播訊號即將中斷的提示讓螢幕前的觀眾們瞬間躁動起來。
“別關鏡頭啊!這種時候才最需要直播!”
“關鍵時刻怎麼能停播?我們要看實時進展!”
“反對關閉!必須保持畫面暢通!”
滿屏的 ** 聲中,王導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:“只是技術性調整,一小時後準時恢復直播,請大家理解。”
訊號切斷後,郵輪甲板上的氣氛反而鬆弛下來。
好在這次航行的目的地本就是荒島營地,物資儲備相當齊全。
帳篷、食品、醫療箱整齊堆放在碼頭,加上隨行的兩位野外生存專家,讓眾人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這場驚心動魄的逃亡,總算暫告段落。
外籍教練已經帶著其他遊客向島嶼深處走去。
花少團的成員們正陸續搬運著行李下船。
“程陽,你別動手了。”
王導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,“剛才全神貫注計算航線消耗太大,休息會兒吧。”
程陽點點頭,沒有推辭。
持續數小時的高度集中確實讓他感到疲憊。
姐姐們拉著行李箱走在前面。
面對即將開始的荒野生活,她們眼中既有不安,也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彩。
隊伍沿著沙灘向叢林邊緣移動。
程陽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末尾,目光落在前方辛子蕾的背影上。
【子蕾的體態越來越出眾了】
【是我的錯覺嗎?曲線似乎比從前更加曼妙】
【這樣的環境倒也別有韻味……不知有沒有機會……】
【八分。
若能在這自然之境與子蕾相處,想必別有一番情趣】
辛子蕾瞥見眼前飄過的文字,腳步踉蹌了一下,險些沒站穩。
這人整天都在想些甚麼!滿腦子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!
現在可是荒島求生的關鍵時刻,他居然還在琢磨這些!
她耳根發燙,又羞又惱,拽著行李箱加快腳步向前走去。
這時熱芭揹著行囊從旁邊經過。
【是熱芭啊】
【這樣修長的身形和勻稱的比例實在難得】
【今天的雙馬尾造型特別可愛……甚麼時候才能讓她對我動心呢】
【剛才她說我能力強——我其他方面更值得期待呢。
要是在野外讓她見識見識,應該會很有趣】
【要是熱芭能主動些就好了。
先給八分吧】
熱芭看著眼前浮現的字句,臉頰瞬間染上紅暈。
這個滿腦子歪念頭的人!怎麼又在想這些荒唐事!
居然還幻想在野外……?!
熱芭雙頰發燙,心裡卻像被羽毛輕輕搔過。
她不得不承認,自己越來越在意程陽了——那天在甲板上,他鎮定指揮眾人尋找落腳點的身影,簡直像鍍了層光。
要是能再靠近一點……
這個念頭讓她呼吸微微發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