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楊蜜斜倚在門邊,眼梢微揚,嗓音裡透著一股罕見的柔軟:“這會兒忙嗎?”
他轉過頭,眼裡掠過一絲意外——她很少用這樣輕快的語調主動找人。
“怎麼這副表情?”
“我可是認真在問你呢。”
程陽回過神,忽然笑起來,目光亮亮地望過去:“要是姐姐找我出去,甚麼時候都有空。”
“沒個正經!”
說完卻轉身往走廊走去,只丟下一句:“那跟我來。”
程陽怔了怔,才快步跟上——這難道真是要和他單獨出門?
走了一段,她輕聲開口:“昨晚導演是不是去找你了?”
沒等他回應,她又迅速接上:“我偶然看見他進了你房間。”
“是聊了些節目的事。”
程陽答得平靜。
果然。
“如果節目組想讓你提前離開,我也會退出。”
“別多想!”
她急忙解釋,“我就是覺得節目少了你會很無趣……而且你值得更好的機會。”
程陽忍不住笑了。
她還是這樣,心裡想的和嘴上說的總要繞個彎。
“對了,你現在籤公司了嗎?有經紀人嗎?”
“都沒,一個人習慣了。”
也就是說,只要他願意,事情就簡單多了。
“那之後有甚麼計劃?”
她繼續問,聲音放得更輕。
“還沒細想,走到哪兒算哪兒吧。”
程陽答得隨意。
這倒真是他的風格。
“這個圈子,單打獨鬥很難長久。
有時候明明有機會,卻會因為背後沒人推一把而錯過……熱度來得快,散得也快。”
話雖含蓄,程陽卻聽出了其中的意味。
他側過頭:“姐姐是不是有甚麼想法?”
“嘉興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。
我們會調動最專業的團隊,為你規劃每一步,從形象定位到市場推廣,所有資源都會向你傾斜。”
程陽心裡透亮——對方果然是想拉他入夥。
但他並不急於回應,反而想看看楊蜜能拿出多少誠意。
這也關乎他對嘉興未來的判斷,畢竟涉及後續的佈局,需要仔細權衡。
“蜜姐,假如我真過來,具體怎麼運作?”
程陽環抱雙臂,視線穩穩落在楊蜜臉上,目光裡帶著探究與隱約的期待。
他確實想了解,這位業內公認的“工作狂”
,究竟能為他鋪就怎樣的道路。
“你大可放心,合約不會束縛你的手腳。
簽約之後,你可以自主安排工作和發展方向,團隊的資源也會優先向你開放。”
她略作停頓,神色更鄭重了些:“我向你保證,絕不會再讓你經歷從前那種被冷落的處境。”
她知道程陽過去的遭遇,也明白對他而言,自 ** 與尊嚴或許比資源更珍貴。
這番話輕輕敲在程陽心上。
想起這具身體原主曾遭受的背叛與冷藏,此刻楊蜜的保證,讓他心頭泛起一絲暖意:“蜜姐,為甚麼對我這麼照顧?”
楊蜜臉頰驀地染上緋紅,連耳尖都隱隱發燙。
她有些忙亂地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,自己也說不清從何時開始,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追隨他的身影,聽見他的玩笑話非但不惱,心跳反而會快上幾拍。
但這番心思,她哪裡敢輕易表露?
“我們相處這麼久,我早就把你當作自家弟弟了!”
她強作平靜,想讓語調聽起來自然些,可尾音那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顫,還是洩露了細微的慌亂。
“那就多謝蜜姐了,以後可要多仰仗‘乾姐姐’照應了。”
程陽唇角微揚,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。
“幹……姐姐?”
楊蜜心口忽然一緊,像被甚麼堵住了似的,一股淡淡的澀意漫了上來。
在他心裡,難道真的只把自己當作姐姐?還沒等她從這莫名的失落中抽離,程陽接下來的話,讓她瞬間紅了耳根。
“有事姐姐幹,沒事幹姐姐。”
程陽眉峰輕挑,帶著頑劣的笑意看向她。
“程陽!你!”
楊蜜又羞又惱,臉頰漲得通紅,抬手就要捶他,卻被他靈巧地側身避開,還衝她眨了眨眼。
“不鬧了不鬧了。”
程陽收起玩笑的神色,忽然認真起來,“蜜姐,要我加入嘉興,也不是不行。”
楊蜜臉上的羞惱還未褪盡,眼中卻已亮起驚喜的光。
她正要開口,卻聽見程陽話音一轉。
“不過,我若是來嘉興,不是以藝人的身份,”
他稍作停頓,清晰地說道,“我要成為合夥人。”
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開,楊蜜驚愕地睜大了雙眼,滿臉難以置信。
她原計劃是將程陽招至麾下,借他此刻的人氣與才華為嘉興開啟新局面,卻沒料到對方竟提出要反過來掌控整個公司。
“您先別急著否定。”
程陽察覺她神色間的波動,語氣依然平穩,“若我沒記錯,您離開歡瑞的時間並不長,是嗎?”
“是。”
楊蜜的視線裡帶著審視。
“那麼,上視影業近期應該正在與嘉興接觸,討論注資的可能性吧?”
楊蜜眸光倏然一凝。
這類尚在初步商談中的內部事務,他如何得知?
程陽唇角微揚,不緊不慢地繼續:“我不但清楚他們在接洽,還知道那份對賭條款——三年三點一個億的淨利潤目標,達不到便需承擔高額補償。”
一陣涼意無聲漫上楊蜜的後背。
協議的具體內容僅有極少數人知曉,程陽卻說得分毫不差。
她的神情漸漸沉靜下來,望向他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深究。
自 ** 運營以來,嘉興的步調始終未能完全開啟,上視影業遞來的條件曾令她動搖,但其中隱藏的博弈與風險也令她遲疑。
她不願淪為資本佈局中的棋子。
因此,即便助理鄭佳多次提醒,她也一再推遲決斷。
而現在,程陽竟直言要入主嘉興。
“我說得對嗎?”
程陽注視著她,聲音清晰而肯定,“您不妨直接告訴我,要獲得嘉興的控股權,需要多少資金?”
楊蜜一時怔住,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。
原來他口中的“當老闆”
,並非虛張聲勢,而是要以資本重塑公司的股權結構。
程陽沒有錯過她眼中閃過的愕然,語氣依舊平穩:“以我的觀察,嘉興目前的現金流,恐怕並不寬裕吧?”
公司日常的製片開支、藝人運營、各項雜費,無一不在持續消耗著賬面上的數字。
見楊蜜沉默不語,程陽在心底輕輕搖頭——若她真接下那份協議,便等於親手將枷鎖套在自己頸上。
“既然談到這個地步,我也不再繞彎。”
他神色認真起來,目光如刃,“那份對賭,表面是橄欖枝,實則是精心設計的陷阱。”
“上視影業與嘉興的協議,明面上是公司對賭,最終的風險卻幾乎全部落在您個人肩上。”
他向前傾了些許,語速放緩,“您手中僅有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,即便拼盡所有達成目標,最大的獲益者也並非您自己。”
“而一旦業績未達預期,嘉興不僅要回購對方持有的兩成股份,還需承擔高達年息百分之十五的滾雪債務。
那樣的財務壓力,足以拖垮整個公司。”
程陽的話語像冰錐般刺入空氣,“即便你奇蹟般地贏下對賭,嘉興的市值水漲船高,人人都能分一杯羹,唯獨真正耗盡心血的人是你。
到那時你的股權被攤薄,將徹底喪失對公司的掌控。”
“一旦簽下名字,你的前路便不再由自己主宰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沉,“無論專案好壞,你都必須照單全收,只因為肩上扛著對賭的使命。
時間久了,聲譽消耗一空,‘爛片女王’的標籤恐怕再也撕不掉。”
望著楊蜜逐漸失去血色的臉,程陽繼續剖開 ** :“蜜姐,請允許我說句實話,你能站上今天的頂峰,多半倚仗的是過人的容貌與身形。
可時光從不留情,容顏會老,體態會變,如果沒有真正能留下的作品,還能在這圈子裡立得住腳嗎?為嘉興賭上一切,最後你能換來甚麼?”
“就算你打算在市值巔峰時脫身退出,資本會輕易放你走嗎?”
程陽嘴角浮起一絲譏誚,“只要其他股東覺察你的意圖,必定紛紛拋售,嘉興的市值就會一落千丈。
到那時你每賣出一股,都會受到嚴密監控,公司價值隨之崩塌,你手中的股份也越來越不值錢。”
楊蜜身子輕輕發抖,手指死死捏住衣角,關節處繃得發白。
程陽一層層剝開的分析,讓她完全看清了對賭協議背後冰冷的算計。
原以為是絕地反擊的轉機,沒想到卻是資本早早設好的牢籠。
“蜜姐,你夢想成為資本,但資本只把你當作盈利的棋子。”
程陽低低一嘆,抬手輕按她的肩。
動作似是安慰,底下卻藏著一份不易察覺的謀劃。
他比誰都明白,將楊蜜拉到自己這一邊,是他走向資本版圖的核心一著。
更何況,系統賜予的那張投資暴擊卡正握在手中——五百萬便能啟動五億的資金,足夠他在嘉興的棋局中落定關鍵一子。
楊蜜此刻心潮翻湧。
面前這個總愛談笑的男人,此刻展現出的犀利與決斷讓她既震動又觸動。
可情緒平復後,冰冷的現實依然橫在眼前。
“但是……”
楊蜜抬起眼,眸中盡是掙扎,嗓音微微發顫,“嘉興是我親手建立起來的事業,我怎麼能眼睜睜看它走入絕境?就算前面是懸崖,為了它,我大概……還是不得不跳。”
程陽注視著楊蜜繃緊的側臉,喉結無聲地滑動了一下。
他心中早已繪好了資本的圖景——要想在娛樂圈紮下根基,將這位價值驚人的女性強者納入陣營,是最要緊的一步。
比起上視影業那套冰冷的算計,他更願意用帶著溫度的方式攜手——在他眼裡,楊蜜早已是“自家人”
,怎能忍心看她跌進他人佈下的資本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