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
“是。”易忠海感慨道,“我只恨這一天來得太遲,老太太沒能親眼看到……”
“一大爺您別難過,明天我就悄悄去給老太太燒紙,一定把這好訊息告訴她。”
三人越說越振奮,眉梢眼角都透著歡喜。
腳步也不自覺地輕快起來。
他們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李進陽狼狽的模樣。
這幾個人都很好奇,風光了整整兩年的李進陽,此刻會是怎樣一副表情?
巴不得那禍害一時想不開,死了才痛快。
…………
下班的人們回到四合院,也帶回了這個訊息。
霎時間,整個院子炸開了鍋。
別說95號院,就連整條南鑼鼓巷都議論紛紛。
李進陽是甚麼人?
過去這一年,他可是這一帶風頭最盛的人物,誰沒聽過他的名號?
當科長、翻譯外國機器手冊、抓捕敵特、整治院裡品行不端的管院大爺、登上報紙、培育高產糧食……
這一樁樁事蹟,聽著都像傳奇。
這般人物,誰都以為會一路高升,誰曾想竟突然栽了跟頭?
一時間眾說紛紜。
有人暗罵李懷德陷害忠良,也有人躲在角落裡幸災樂禍。
世上總見不得別人好的黑心人。
這些還都是與李進陽不相干的外人。
和他關係密切的那些人,反應就更強烈了。
劉海忠回到家,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缸水,坐下就長吁短嘆。
他可是李進陽的鐵桿心腹,必定會受到牽連。
李進陽倒了臺,他這食堂副主任的位子怕是也坐不穩了。
“當家的,外面都說李進陽出事了,是真的嗎?”
正在屋裡納鞋底的二大媽聽見動靜,趕緊走到堂屋緊張地問道。
連她都清楚,李進陽要是過得不好,她們家的日子也會跟著遭殃。
劉海忠沉重地點了點頭,“是真的,廠裡廣播欄上都發了通知,李進陽的職務有了人事變動。”
!!!
“哎呀!那我們家怎麼辦?”
“能怎麼辦?聽天由命!我食堂副主任這個位置是李進陽幫我安排的,大不了我不幹了,回去繼續打鐵,也能養活一家人!”
劉海忠嘴上這麼說。
可臉色卻鐵青。
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官迷,一輩子就想當官。
好不容易如願以償,還沒享受幾天,就碰上這種事,心裡憋屈得不行。
旁邊的劉光天眼珠一轉,清了清嗓子,低聲說:
“爸,其實也不一定非要**,我聽說李進陽是和李廠長鬧翻了,你要是趁機向李廠長示好,說不定能……”
“!!哎喲,我錯了,別打了!!”
劉光天話還沒說完,老劉已經抽出皮帶,狠狠抽了過去。
邊打邊罵:“我**你個沒良心的東西!”
“人家李進陽剛幫你哥擺平了麻煩,你現在就想落井下石!”
“我要是真這麼做了,以後還怎麼做人?”
“以前的徒弟和工友們會怎麼看我?”
“你這小兔崽子竟敢出這種餿主意,心眼不正,老子今天非好好教訓你不可!”
噼裡啪啦就是一頓狠揍。
嚇得旁邊的劉光福直哆嗦。
而另一邊。
同樣靠李進陽進軋鋼廠的閻家,情況卻大不相同。
“爸,於莉,這次真的完了,我今天在廠裡受了一整天的氣,以後估計一天比一天難熬。”
唉。
自從今天李進陽被撤職後,他身邊的人也都跟著受排擠。
各科室的小頭目們都盤算著趁此良機向李廠長表忠心,誰也不願錯失這個大好機會,心裡盼著能讓李廠長看到自己的積極表現,日後能拉自己一把。
如今廠裡誰不清楚,李廠長已漸漸壓過楊廠長,成了軋鋼廠實際上的掌權者。
若能入了李廠長的眼、成為他麾下的人,往後發展自然順風順水。
當然,眼下還沒人敢直接踩李進陽。
一來普通人根本夠不著他,二來今天李進陽溜得快,壓根沒在廠裡露面,就算想給他添堵也找不著人。
但他身邊親近的人可就遭了殃。
閻解成被整整針對了一個下午。
他在翻譯科當倉庫管理員,原本是個清閒差事,只要登記清楚科裡物資的進出庫就行,其他一概不用操心,能安安穩穩坐一整天,主打的就是輕鬆省力。
這崗位要是放在以後,那非得是科長的小舅子才進得來,誰見了都得眼紅。
可今天,新來的科長竟把他當雜役使喚。
累得他夠嗆。
情況顯然很不妙。
所以下班後,閻解成和媳婦於莉連飯都沒做,直接趕到父親家商量辦法。
工作的事關乎全家生計,絕不能馬虎。
“……爸,於莉,你們說該怎麼辦?再這麼下去可不行。”
“科長要是天天給我穿小鞋,這工作還怎麼幹得下去?”
閻解成滿肚子委屈,臉上寫滿憤懣。
閻阜貴點頭道:“老大說得在理。要是頂頭上司存心針對,這活兒確實難幹。”
“我們單位有個老師就得罪了校長,整天被呼來喝去,那滋味真不好受。”
“得趕緊想個法子,不然光是累點倒不算甚麼,將來調級才是大問題。”
倉庫管理員屬於服務崗,和服務員一樣也有級別劃分。
閻阜貴琢磨片刻,試探著問:“老大,要不給你們科長送點禮怎麼樣?”
“咱家雖然不寬裕,但該打點的還是得打點。”
“他要是收了你的禮,往後總不好再為難你了吧?”
閻解成直接搖頭。
“爸,您想得太簡單了,這根本不是送不送禮的問題。”
“您還沒看出來嗎?我這是被李進陽牽連了,人家整我,其實是做給李廠長看的。就咱家這點東西,人家哪看得上?”
閻家一片沉默,氣氛沉到了底。
他們不過是普通人家,既沒靠山,也沒門路。
軋鋼廠一個科長要針對閻解成,他們還真想不出甚麼辦法來。
父子倆你看我、我看你,幹瞪著眼發愁。
倒是於莉一臉無所謂:“哎,至於這麼愁嗎?去找李進陽問問不就行了?”
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他再怎麼樣也是個處級幹部,總不至於拿一個小科長沒轍吧?”
“……他現在日子也不好過,咱這時候去麻煩他,不太合適吧?”
“有甚麼不合適?他困難又不是我們害的,可我們家的麻煩,確實是他引來的。”
“當初我們也是花錢從他手裡買的工作,用不著不好意思,他本來就有責任幫我們解決這個麻煩。”
於莉這個人,骨子裡就沒甚麼情分可言。
說難聽點,就是沒良心。
原劇裡,改開之後他們兩口子開了個小飯館,靠傻柱的手藝火起來之後,二話不說就把人給踢了。
一點舊情都不念。
別說外人了,就連自家人,在她眼裡也不值甚麼。
三大媽後來在她店裡幫工,起早貪黑地忙,連口剩菜都不讓往家帶。
於莉的底線,就是沒有底線。
她現在想法很直接:我才不管你李進陽現在多難,工作是你賣的,麻煩你就得管。
“這……不太好吧?”
閻阜貴和閻解成互相看了一眼,心裡都覺得不太妥當。
說實話,李進陽對他們家一直不錯。
不光是對他們家,院裡除了賈家和老易家,其他日子緊巴的住戶,他也都挺照顧。
誰家有個急事找他,他總能搭把手。
眼下人家正處困境,還非要湊上去給人添麻煩……
這實在有些不厚道。
“哎呀,真是氣死我了!爸,閻解成,你們怎麼就這麼死腦筋呢?”
於莉謹慎地朝窗外望了望,確認沒人後,壓低聲音說道:“我讓你們去找李進陽鬧,根本就不是為了解決問題。”
“他都已經調離翻譯科了,還能幫上甚麼忙?”
“咱們去鬧這一場,是做給旁人看的!”
做給旁人看?
閻解成仍是一頭霧水,沒想明白其中的門道。心思活絡的閻阜貴卻已經回過味來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,用陌生的目光打量著兒媳,“於莉,你的意思是……做給李廠長看?”
於莉點了點頭,“李廠長那樣的大領導,自然不會留意咱們院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。但那些想巴結李廠長的人,肯定會聽到風聲。”
“咱們現在主動和李進陽劃清界限,解成不就能在領導面前露臉了?”
“說不定以後還有往上走的機會,這是個好時機,咱們家得牢牢抓住。”
?!!!
一聽有晉升的可能,閻解成立刻兩眼放光。
他當即拍板:“就這麼定了!”
閻阜貴仍覺得不妥,“這樣不太好吧……”
見父親猶豫不決,兩口子也懶得再多費口舌。
一個小學教員,關鍵時刻總被條條框框束縛住思路。
李進陽都已經失勢了,此時不趕緊劃清界限,難道還要等到過年嗎?
“爸,這事您就別管了,我和於莉去就行。”
說完,兩口子徑直朝後院衝去。
閻阜貴見狀急得不行,連忙追了上去,“別衝動,有話好好說,千萬別傷了和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