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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沒回過神來,連道謝都忘了。
有些茫然地問道:“嫂子?李處長,你...你結婚了嗎?”
“是,本來想請你來家裡吃飯,但曉忠說你正好出差了。”
“這樣......”
周曉雯心裡頓時空落落的。
難得遇到個閤眼緣的人,既不是那些驕縱的幹部子弟,各方面條件又都很優秀。
沒料到稍一遲疑,機會便已錯過。
李進陽含笑問道:“怎麼,難道我結了婚,咱們同志間的情誼就生分了?”
“哪裡的話!對了,你剛說有甚麼值得報道的訊息?”
一場小誤會化解後,話題終於回到了正軌。
李進陽暗自鬆了口氣,開始講述大王莊那片神奇稻田的故事。
“……”
事情要從那個特殊的年代說起。當時民間糧食短缺,李進陽看在眼裡,心中萬分沉重。
從那時起,他便萌生了改良稻種的念頭,希望培育出能抵抗乾旱與惡劣環境的新品種。
恰巧他在農學方面有些積累。
經過三年反覆試驗,加上幾分運氣,如今終於見到了曙光。
他渴望在國慶前夕,為祖國獻上這份特殊的賀禮。
“向祖國獻禮?”
聽到這個說法,周曉雯不禁擊節讚歎。
她激動地仰起臉,眼中滿是欽佩:“李處長,大家都說您是英語專家,沒想到您在農業領域也有如此造詣。如果這種雜交水稻真能達到現有產量的兩三倍,這絕對是震驚全國、甚至影響世界的大事件。”
“我明白你可能覺得我在說大話。沒關係,眼見為實,我們親自去田裡看看便知。”
“好!我們這就出發。”
周曉雯請好假,立即隨李進陽趕往大王莊公社。
當那片稻田映入眼簾時,她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眼前的景象太過震撼。
沉甸甸的稻穗低垂著,每串穀粒都比尋常稻穗碩大一倍。
這個年代,還沒有遠離農耕的年輕一代。
她比誰都清楚,李進陽這項成就的分量。
聰慧如她,自然也揣摩出了李進陽不先上報而找媒體宣傳的用意。
對此,周曉雯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。
誰的成果,就該由誰來收穫榮光。
“李處長,您放心,我明白該怎麼處理。”
“等我訊息就好。”
“全國人民很快就能收到這個令人振奮的好訊息!”
聽到這句話,李進陽終於徹底安心。
這下穩了。
送走周曉雯後,許大茂一臉羨慕地湊過來:“進陽,你可真行,甚麼時候跟週記者這麼熟了?”
“人長得漂亮,工作體面,家裡還有背景,誰要是娶了她,至少少奮鬥二十年!”
李進陽無奈搖頭。
許大茂這好色的毛病,實在讓他看不慣。
這人走到哪兒都惦記褲襠裡那點事。
“別胡說,我和週記者只是普通朋友。”他板起臉,又正色道:“再說了,早就提醒過你,想往上走必須管住自己。不然你那些破事遲早變成**,把你炸得粉身碎骨。”
“咱們混得越好,盯著咱們的眼睛就越多。”
“大茂,能走到今天不容易,得珍惜。”
許大茂卻不以為然:“我早不在城裡亂來了,自從你上次說過,我就再沒找過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。”
“頂多在村裡逗逗小寡婦,每次完事還給他們點吃的,能出甚麼事?”
“進陽,你也太謹慎了,活得累不累!”
“你看李懷德,級別跟你差不多,人家過得多瀟灑。”
李進陽聽得牙疼,直接一腳踹在許大茂屁股上:“人家岳父是副部級幹部,你呢?你老丈人是個資本家,還早就跑路了!”
“你跟他比?信不信你死了人家照樣吃香喝辣?”
“我警告你,最近給我安分點。咱們馬上就要出大風頭了,肯定有人眼紅。要是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岔子,你也不用跟我解釋,自己挖個坑躺進去算了!”
“聽清楚沒有?”
李進陽語氣格外嚴厲,許大茂趕緊點頭應聲。
“好好好,都按你說的辦!這段時間我就當個和尚,連覺都睡在地頭,你放一百個心!”
“誰要敢打咱們稻子的主意,我非扒了他的皮!”
聯絡好周曉雯,又叮囑完許大茂,李進陽這才算踏實下來。
該做的安排都已到位。
接下來,只需靜待事態發展,鑄就自己的根基。
說不定,還能有機會得到偉大領袖的接見。
想到這兒,即便是穿越而來的李進陽,心頭也不由一陣澎湃。
在近代史上,李先生與伍相,是最接近聖人的存在,無人能及。
李進陽自知沒有他們那般無私的胸懷,也做不出那樣偉大的事蹟。
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對二人的崇敬。
晚上,周曉雯回到家,開始思考如何釋出李進陽的那篇報道。
她單純,卻不傻。
工作這段時間,她也多少見識了些單位裡不便外傳的事。
再加上平時在家中的耳濡目染,她自然明白,要想辦好李進陽託付的事,直接向報社交稿是行不通的。
不用想也知道,稿子百分之百會被卡住。
民眾日報,本身的操守也並不怎麼樣。
就連偉人都曾評價,說它不過是三流報紙。
那些領導若會輕易放過這塊肥肉,那才叫怪事。
要是能直接發表,李進陽也不必特意找她幫忙了。
“怎麼辦……怎麼辦……”
周曉雯在房間裡反覆思索,卻始終想不出好辦法,懊惱地跺了跺腳。
她畢竟工作時間不長,積累的人脈有限,話語權也不夠。
想順利把報道發出去,恐怕沒人能幫得上忙。
如果藉助家裡的力量……
周曉雯總覺得不太妥當。
“姐,你在屋裡忙甚麼呢?媽說你下午回來就把自己關著,誰喊都不理——該不會是偷偷談戀愛了吧?”周曉忠咬著蘋果推門進來,剛下班的聲音還帶著室外的新鮮氣。
周曉雯正心煩,見弟弟來了,立刻把憋了一下午的糾結倒了出來。
“你可算回來了……是這麼回事,今天你師父李進陽來找我幫忙,但我心裡沒底,拿不定主意……”
她抬起眼,眼巴巴地望向弟弟:
“你說……我該怎麼辦才好?”
周曉雯很清楚自家弟弟的能耐。
別看他平時在外話不多,顯得有點悶,可從小腦子就轉得快,心思比同齡人深得多。以前自己遇到甚麼煩心事,只要跟他說,總能得到靠譜的建議。
周曉忠認真聽完,低頭想了想,忽然笑了:
“姐,你該不會琢磨了一下午,想著怎麼繞過家裡,偷偷把報道發出去吧?怕他們知道了訊息,搶先動手,把這功勞啃掉一塊?”
周曉雯沒吭聲。
她確實這麼想過。
周家可不是甚麼省油的燈,她擔心家裡人眼紅這份天大的功勞,最後反而坑了李進陽。
既然人家信任自己、找上門來,她就想悄悄把事辦妥,給人家留個可靠的好印象。
周曉忠沒繼續戳她心思,只是搖搖頭:
“姐,這回你可真想岔了。”
“或者說——你根本沒聽懂我師父真正的意思。”
“還好你問了我,不然這事,說不定真會被你搞砸。”
周曉雯一臉懵。
“你把事情想簡單了,姐。”周曉忠語氣認真起來,“照你剛才說的,我師父搞出了能讓產量翻近三倍的水稻種子——這是甚麼概念?這是天大的功勞,是能進京受表彰的功績!”
“這種級別的功勞,根本不是我們小輩能操盤的事。你以為偷偷發篇報道就行了?太天真了。”
“信不信,就算你瞞著所有人在報社發了稿,也有人能在下一期報紙上‘澄清誤會’?那些人拿不到功勞,絕不會鬆口,這事也根本瞞不住。”
“鬥爭到了某個層面,小伎倆就不管用了。”
“只能跟他們談,談攏了,把利益分配商量清楚才行。”
“……”
周曉雯越聽越糊塗。
“那照你這麼說,你師父幹嘛還找我這個小記者?他自己背後不是有關係嗎,直接去談不就行了?”
“不行,他級別還不夠。如果他自己去談,就算不被吞得乾乾淨淨,能分到點殘羹剩飯就不錯了。”
“他找你,是想找靠山,選中的就是我們家。”
“至於為甚麼不找他背後的人,我也想不通。”
“按理說,他不該繞過冶金部的王老和李廠長,我師父一直是那邊的人……”
姐弟倆琢磨了半天,也沒想明白李進陽的用意。
晚飯時,他們索性把這事告訴了家人。
周部長聽完,飯也不吃了,拿起周曉雯白天拍的稻田照片,反覆端詳。
還用放大鏡仔細看。
越看越激動。
作為新聞部重要部門的領導,他比兒女更清楚這件事的分量。
如果真的有人培育出了高產糧食,對這個國家來說,將是天大的好事……
“曉雯,你跟爸爸說實話,這些照片是你親自拍的嗎?”
“地裡的稻子是不是自然長成的?有沒有可能是從別處移栽過來作假的?”
“爸,絕對是真的,我還拔了幾棵,根扎得很深。”
周父目光深邃。
他漸漸明白了李進陽的用意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心裡很快有了決定。
“呵呵,曉忠,你這個師父不簡單。當初讓你去工業系統,還真是走了一步好棋。”
“李進陽,算得真精。”
“年輕人了不起。”
“以後多跟你師父學學,你要是有這份心思,等我們這輩人老了,你就能撐起咱們家的大旗。”
“這件事你們不用操心了,我來安排。”
周曉雯和周曉忠互相看了一眼,兩人都感到十分困惑,不知道父親究竟明白了甚麼。
周曉忠畏懼父親,不敢多問。但周曉雯從小受寵,不肯罷休,繼續追問。
周父原本不願多說,被女兒纏得沒辦法,含糊地說了句:“這位李處長,不僅想要功勞,還想改換門庭。”
“他是給咱們畫了個不得不吃的大餅,硬拉著咱們替他扛住後面的反彈。”
“行了,以後你們自然會明白。”
…………
當晚,李進陽沒有回家睡覺,也沒有去秦京如那裡。
他獨自待在辦公室,睜著眼睛思考了大半夜。
周父說的沒錯。
李進陽想借這個機會,切斷與王系的關係。
他認為,現在是最好的時機。
風將起,卻還未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