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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第147章

2025-11-24 作者:春華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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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易,彆著急。這次不成,咱們再想別的門路。要讓柱子和咱們一條心,又不是非得說親這一條道。

這事兒急不得,越急越容易出岔子,得從長計議。

家裡就靠你撐著,你要有個好歹,我和老太太往後可怎麼活?

一大媽絮絮叨叨地勸說著。

聾老太太也在一旁幫腔。

她們生怕易忠海受不住打擊,就此倒下。

若真如此,這個家便徹底垮了。

聽著至親這番體己話,易忠海臉色稍霽。

他將糖水仰頭飲盡,抹了抹嘴角嘆道:你們想得太簡單了。

我發愁的不是讓傻柱養老的事。養老雖要緊,但還不急,我離退休還有七八年光景,總能慢慢籌劃。

我愁的是明日到廠裡,該如何向劉成交代。

原本想著若能哄住他閨女,生米煮成熟飯,老劉顧及女兒名聲也只能認下。可如今......

劉成也不是好惹的,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
“等著瞧吧,明天他準要給我難堪。”

一大媽愣住了,隨即也慌了起來。

易忠海沒提,她壓根沒想到這一層。仔細一想,可不是嗎?聯合媒人騙人家閨女嫁給一個廢人,這不是存心讓人守活寡嗎?

這仇可結大了。

劉成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?

明天在軋鋼廠碰了面,他肯定要找老易討個說法。

想到這裡,一大媽坐不住了,急得在屋裡來回踱步。

“這可咋辦……這下可咋辦!”

易忠海把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,倒是輕鬆了些。

可一大媽卻坐立難安。

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,家裡已經經不起任何折騰了。

要是再出點甚麼事,這日子還怎麼過?

眼下這情況,家裡根本扛不住一點風浪。

想著想著,一大媽也顧不上易忠海的心情了,坐在床邊抹起眼淚:

“我當初就勸你,別幹這種缺德事,你非不聽,非要撮合劉麗華和傻柱。”

“就算這事成了,傻柱是有人照顧了,可劉麗華呢?不是把她往火坑裡推嗎?”

“咱家是沒女兒,要是有,你捨得讓她嫁給傻柱這樣的人嗎?”

“壞事做多了,現在報應來了吧?”

“蒼蠅不叮無縫的蛋,咱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好嗎?只要咱不惹事,李進陽也不一定來找麻煩。”

“你要是丟了工作,或者更嚴重,像秦淮如那樣進了局子,我往後可怎麼活!”

“折騰來折騰去,你到底圖個啥……”

一大媽嗚嗚地哭了起來。

她的為人,和易忠海不太一樣。

心沒那麼狠。

過去易忠海乾的不少事她其實都看不順眼,只是自己沒孩子,在家說話沒分量,再加上這年頭男人當家,女人插不上話,也就一直沒攔著。

可眼下實在憋不住了。

好好一個家過成這副模樣,街坊鄰居誰見了不笑話,活得真憋屈。

她臉皮薄,這些天連門都不敢出,總覺得一出門就有人在背後戳脊梁骨。

想到這些,一大媽連尋死的心都有了。

易忠海被說得滿臉通紅,惱羞成怒:“夠了!船到橋頭自然直,這點破事頂多讓我臉上無光,還能翻了天不成?”

“我再怎麼說也是正經八級工,車間裡的技術尖子、生產骨幹,廠裡能拿我怎樣?”

“別說開除記過,我看連警告都未必有。”

“我最多就是看走了眼,又沒犯法!”

“你一個婦道人家懂甚麼?是我不想安生過日子嗎?都怪李進陽那小畜生欺人太甚!我折騰這麼多,不就是為了壓他一頭……”

“那你壓住了嗎?”既然捅破了窗戶紙,一大媽索性豁出去了,帶著哭腔道:“老易,你摸著良心說,從秦淮如被保衛科抓走那天起,咱家經歷了這麼多事,哪回咱佔著便宜了?”

“現在家裡積蓄沒了,房子也沒了,你還要折騰,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徹底毀了你才甘心!”

兩口子越說越激動,吵得不可開交。

聾老太太勸了幾句,見誰都不聽她的,便拄著柺杖出了門,默默坐在院外的石頭上。

神情黯淡。

她抿了抿乾澀的嘴唇,忽然想哭。

明明是院裡人人敬重的老祖宗,怎麼就落到了這步田地!

時值盛夏。

熱風撲面而來,聾老太太只覺得頭暈目眩,天旋地轉。

……

就在易忠海兩口子吵得面紅耳赤、幾乎要動手時,閻阜貴慌里慌張地推門衝了進來。

“老易,別喊了,快到外面瞧瞧。”

“聾老太太在院子外面暈倒了,情況恐怕不太好!”

“你趕緊出來,一大媽,你去通知院裡其他人,叫傻柱把板車拉來,馬上送醫院搶救。”

!!!

老太太撐不住了?

聽見這話,易忠海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
心裡頓時空蕩蕩的,雙腿發軟,扶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
如果說從前他更多是出於利益考慮才主動照顧聾老太太,

那麼經過這一年與李進陽的周旋,他和聾老太太之間的情誼早已不同往日。

他們倆,是並肩作戰的“戰友”。

只有聾老太太始終和他站在同一戰線,不斷為他出主意,替他考慮養老的事,想著怎麼應對李進陽。

無論大事小事,都從他的角度出發。

他們之間的情分,雖非母子,卻勝似母子。

其他人,哪怕是一大媽,也不如聾老太太懂他。

難道現在連最後一個志同道合的人,也要離開了嗎?

一時間,

易忠海心裡一片茫然。

“老易,老易!你怎麼了?”

到底是相伴一生的老伴,剛剛還吵得面紅耳赤的一大媽見易忠海癱坐在地,立刻著急地蹲下來問。

閻阜貴也嚇了一跳,趕緊上前檢視。

外面聾老太太還暈著,要是易忠海這時候也倒下,所有事就得落在他和劉海忠這兩個管院大爺頭上。

萬一老太太有個三長兩短,開銷肯定不小。

讓閻阜貴掏冤枉錢,簡直比割他的肉還難受。

易忠海擺了擺手,深吸幾口氣,感覺稍微緩過來一些,才站起身說:“我沒事,就是最近有點累。”

“家裡的,你快去叫大清、傻柱和老劉,老閻,我們先去外面看看老太太。”

“老易,你先別太著急,咱們看看情況再說。老太太一向福氣好,說不定沒事呢。”一大媽安撫了他幾句,便匆匆忙忙到中院和後院喊人去了。

易忠海走到大門口一看,眼前的情景讓他心頭一酸。

老太太斜斜地躺在大石頭旁邊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
前陣子他親手給她削的那根柺杖,也被丟在了一邊。

閻家的孩子和前院幾家鄰居都圍在旁邊低聲議論,卻沒一個人上前扶一把,任由老太太躺在滾燙的地上。

那模樣,要多可憐有多可憐。

閻阜貴臉上有點掛不住,恨鐵不成鋼地對閻解成說:“你還愣著幹甚麼?趕緊把人抬到陰涼地去!地上這麼燙,沒病也得熱出病來。再說,讓路過的街坊看見,不得說咱們院兒里人冷漠無情嗎?”

“快,都搭把手,先把人挪到涼快地方再說。”

閻解成猶豫地看了媳婦於莉一眼,撓撓頭,正要上前抬人。

還沒邁步,就被於莉一把攔住。於莉先斜了他一眼,隨後不緊不慢地對易忠海和閻阜貴說道:

“一大爺,爸,不是我們不懂事。主要是老太太暈得太突然,看情況也不太對勁,萬一抬得不對,再出點甚麼差錯……”

“再說了,聾老太太一直跟著一大爺家住,是送醫院還是先抬回家,總得一大爺拿主意。別人哪敢隨便指揮?”

話說得漂亮,可意思卻不怎麼好聽。

說到底,就是怕惹上麻煩。

其實這年頭還不至於不敢扶摔倒的老人,別說一個院的鄰居,就算路上見到有人不舒服,也會上前問兩句。

民風還是挺淳樸的。

聾老太太暈倒後出現這種局面,主要還是她和易忠海過去一年自己作的。

缺德事幹多了,誰還敢相信他們?

他們的人品在院裡已經徹底敗光了,誰都知道這兩人道德低下,根本不敢和他們打交道。

要是主動幫忙,反而被賴上、惹一身麻煩怎麼辦?

前院的鄰居們紛紛附和:

“是是,我們可不敢隨便動老太太。”

“要是急症,可不能隨便挪動。”

“一大爺您快看看,老太太氣息越來越弱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閻阜貴被兒媳婦當眾頂撞,漲紅了臉指著對方說不出話。

易忠海看著鄰居們的態度,心裡不是滋味,攔住閻阜貴道:“老閻,於莉和大家說得在理。老太太既然跟我家搭夥過日子,自然該由我來擔這個責任,怨不得旁人。我先背老太太到樹蔭下,你幫我搭把手。”

“解成,麻煩你跑一趟,讓傻柱直接把板車推來,得趕緊送老太太去醫院,辛苦你了。”

在閻阜貴的幫助下背起昏迷的老太太時,易忠海才驚覺老人不知何時已消瘦至此。

印象中老太太嘴饞,身子向來豐潤。

如今背在身上卻輕飄飄的,只剩一把骨頭硌得人心慌。

恍惚間,易忠海已淚流滿面。

他這才意識到,自己終日執著於找李進陽的麻煩,竟許久不曾關心家中冷暖。

仔細回想,除了今日在傻柱家吃了頓葷腥,這半年來家裡幾乎沒買過肉。工資全都填了債窟窿,接濟了賈家。

他自己尚能在軋鋼廠食堂偶爾沾些油水。

老太太和一大媽卻整整半年粗糧醃菜勉強果腹。

這般飲食,哪來的營養?

將人安頓在樹蔭下,易忠海老淚縱橫。

聾老太太任人擺佈毫無反應,氣息愈發微弱。

怕是凶多吉少。

“老太太!您這是怎麼了?好端端的怎麼就暈過去了!”

不過片刻,傻柱推著板車疾奔而來,滿臉焦灼。

“柱子,快,快送醫院。”易忠海聲音哽咽。

傻柱連忙應聲:“一大爺您別急,都來搭把手!利索點兒!看甚麼熱鬧?趕緊幫忙!抬穩當些!”

圍觀鄰居素來懼怕犯渾的傻柱,被他這麼一吼,趕忙七手八腳將聾老太太抬上車。

可傻柱還沒推車往醫院趕,就發現聾老太太睜開了眼睛。

不僅醒了,氣色也明顯好轉了些。

她伸出乾瘦的手,輕輕拽了拽傻柱的衣角,聲音微弱:

“柱子,別、別忙了,太太這回……怕是不行了。”

“我有幾句話,得跟你、跟忠海說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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