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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進陽,聽說你家今天相親,我閒著也是閒著,過來看看有沒有甚麼能搭把手的。”
“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,有事您說話,千萬別客氣。”
咯噔——
屋裡原本喜氣洋洋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。
易忠海點菸的手抖了抖,聾老太太和賈張氏同時打了個寒噤。
傻柱的臉瞬間垮了下來,像吞了蒼蠅一樣難看。
就連在廚房忙活的何大清,都差點手一滑,把鍋給顛出去。
壞了!
這小**怎麼突然來了?
劉麗華不住在這附近,也從沒聽說過李進陽這個人。
一看滿屋子人都是這種反應,她不由得好奇起來。
甚麼樣的鄰居能讓人這麼**?
一句話問得老老少少都不敢出聲。
她摸不清情況,也不敢隨便接話,趕緊收住話頭,靜靜待著。受傻柱和易忠海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影響,她也跟著緊張起來。
彷彿門外有甚麼洪水猛獸似的。
就這樣,傻柱家陷入一種詭異的尷尬氣氛裡。
好幾個人,幾乎都屏住呼吸,假裝家裡沒人,等著門外那鄰居自己離開。
看樣子是打定主意不開門了。
媒婆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她帶人來相親,這有人來串門卻裝沒人,哪行!
等劉麗華回去,說不定會說這家人有毛病。
不管外頭的鄰居是好是賴,人家好心主動來幫忙,你總得回應一聲,這才是正常人家待人接物的道理。
媒婆清了清嗓子,對傻柱說:
“柱子,還等啥呢,去開門。”
“哈哈,麗華,你看,我早跟你說過,柱子人不錯。你看,這不還有鄰居主動來幫忙嘛……”
傻柱無奈地嘆口氣,起身去開門。
他是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搭理李進陽,就怕這小子又使壞,把他相親的事攪黃了。
本來他是看不上劉麗華的,以前見過,長得實在不怎麼樣。
可今天一接觸,覺得雖然相貌普通,但性格挺好,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女人。
最重要的是,人家還是黃花閨女。
他年紀不小了,又離過一次婚,能遇到這樣的已經算不錯了。
傻柱不知道的是,他緊張,易忠海、聾老太太和賈張氏比他更緊張。
易忠海心裡盤算得很清楚:何大清回來了,再想把傻柱培養成絕戶可沒那麼容易了。
既然這樣,不如自己先下手,給傻柱說個能管得住的媳婦。
劉麗華就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人。
這姑娘跟從前的傻柱挺像,大大咧咧沒甚麼心眼,很多事情都不計較,但心地善良,容易聽人勸。
讓傻柱娶了她,以後多幫襯他家,時間一長,劉麗華肯定把他當親爹看待。
到那時候,何大清也攔不住。
何大清能管傻柱,還能管得著兒媳婦?
長輩和晚輩之間,本來就容易有矛盾。
關係到養老大事,易忠海緊張得頭上直冒汗。
聾老太太也差不多這麼想,她一見劉麗華就喜歡,這傻丫頭跟以前的婁曉娥一個樣。
要是傻柱娶了她,自己也不用擔心死了沒人送終。
賈張氏心裡也這麼盤算,覺得這姑娘心腸軟、人老實,嫁過來之後說不定能哄著她多幫襯自家。
說來說去就一個意思,都認定劉麗華是個好說話的老實人。
“吱呀——”
“李進陽,你來幹啥?”
傻柱拉開門,板著臉說道,表情比吃飯吃出死耗子還難看。
屋裡坐著的易忠海幾個人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,也一臉不高興。
李進陽點點頭,覺得自己來對了。
這幫人不痛快,他就痛快。
能讓對頭不舒服的事,他都該多做。
李進陽直接擠開傻柱進了屋,一眼就瞧見了劉麗華。
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雖說以貌取人不好,但這姑娘長得確實挺有特點,小眼睛大鼻子厚嘴唇,五官湊在一起,多少有點不協調。
“我聽棒梗說你正相親呢,就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。這不,我剛從便宜坊買了只烤鴨,都沒往家拿,直接給你送來了,得好好招待人家姑娘……”
“喲,你就是劉麗華吧?一看你就是個善良好同志。我叫李進陽,傻柱的鄰居,現在是軋鋼廠外貿部副主任,不介意我過來坐會兒吧?”
伸手不打笑臉人。
更何況對方是父親單位的領導,還帶了禮物——便宜坊的烤鴨,七八塊錢一隻,劉麗華以前從沒嘗過。
更不用說對方一開口就誇她。
劉麗華頓時覺得這人不錯,連忙起身讓座。
“李主任,您是領導,特地來看我和柱子哥相親,肯定是為我們好,我高興都來不及,怎麼會介意呢?”
“您坐,您快請坐。”
一番客氣後,眾人重新落座。
李進陽裝得像個熱心鄰居,先問了劉麗華的家庭情況,又不著痕跡地誇了她幾句。
沒過多久,就把劉麗華哄得眉開眼笑。
活了這麼多年,從沒人對她說過這麼多好話。
她越聽越覺得李主任人真好。
一旁的傻柱等人插不上話,加上李進陽也沒說甚麼不好的,就算心裡不歡迎這位不速之客,也只能憋著。
又過了一會兒,飯菜上桌。
李進陽也摸清了劉麗華的性子,得出了和易忠海他們一樣的結論:
這姑娘是個傻白甜,被家裡保護得太好,不懂人心險惡。
他不禁暗歎,幸好今天自己碰巧來了。
要是讓這樣的好姑娘進了四合院,那真是造孽。
這姑娘嫁給誰都行,就是不能嫁給傻柱。
否則這輩子就完了,準被那群禽獸扒著吸血。
唉。
李進陽雖然覺得破壞姻緣不太光彩,但為了劉麗華的後半生考慮,還是決定當這個壞人。
沒辦法。
誰讓他心軟,見不得人受苦。
“咳,李進陽,我們要吃飯了,你看你……?”
何大清擺好菜碟,摘下圍裙擦擦手,沒好氣地說道。
這話是在提醒他該走了。
但凡要點面子的人,這時候都會順勢告辭。
可李進陽是甚麼人?
他笑著說:“何師傅,這些菜就夠了,我不挑,不用特意為我準備。領導和群眾只是分工不同,身份沒有高低,都是同志。”
“坐,都坐下,別站著,快動筷子,菜要涼了。”
“傻柱,看甚麼呢,還不趕緊請你父親坐下?何師傅忙了半天做飯,你得懂得感恩。”
簡直反客為主。
傻柱:“……”
何大清:“……”
易忠海:“……”
劉麗華滿眼崇拜:“進陽哥,你真隨和,不像我以前見過的領導,總擺架子。”
這頓飯吃得很安靜。
除了李進陽不斷與劉麗華聊天外,其他人都只顧吃飯,很少開口,即便被問到,也儘量少說。
生怕說錯一句,惹得那小祖宗跳起來。
李進陽是甚麼樣的人,他們心裡都很清楚。
按他們的本意,恨不得直接把他趕出門,連門都不讓進。
可沒辦法,形勢比人強,實在得罪不起。
現在只盼著李進陽趕緊吃完走人。
可惜,李進陽是來做甚麼的?
就是來攪局的。
他又不缺這頓飯。
來一趟,要是不把事攪黃,那不等於白來?
李進陽絕不允許因為自己,讓本該一輩子倒黴的傻柱轉了運,娶上正經姑娘。
哪怕再醜也不行。
一句話,傻柱命裡就不該有媳婦。
再說了,他下面都沒那東西了,要媳婦做甚麼?
別糟蹋好人家了。
吃飽喝足,李進陽放下筷子,滿意地拍拍肚子,稱讚道:
“何師傅,你這手藝真不錯,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都沒你做得好。”
“這手藝放在軋鋼廠做大鍋飯,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麗華,味道還可以吧?”
劉麗華滿眼佩服地點頭:“何叔手藝真厲害,我長這麼大都沒嘗過這麼香的飯菜,以後要是有機會,一定得跟您學兩手。”
李進陽難得捧場,再加上相親的姑娘也在桌上,其他人也都跟著誇了起來。
易忠海和賈張氏都說了幾句好話,聾老太太更是誇張地又拿起半個饅頭,直說這輩子七十多年沒白活,能吃到這麼一頓值了。
一時間,飯桌上熱熱鬧鬧,氣氛融洽。
說到做飯的手藝,何大清心裡還是挺得意的。
他可是正宗的譚家菜傳人,又在川菜上下過不少功夫,這本事擱整個四九城也算有點名氣。
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被樓半城請到軋鋼廠當大廚,專門負責小灶招待。
那時候還沒公私合營,能被大老闆樓半城看上,手藝自然沒得挑。
何大清得意地笑了笑,自己點了根菸,說:“這話你們可說著了,別的我不敢吹,但論廚藝,我何大清還真沒服過誰。也就是我不愛爭,要不然想想辦法,考個二級炊事員肯定沒問題……”
李進陽笑眯眯地聽何大海吹牛,也不插話。
等他說得唾沫都快乾了,才對著正一臉崇拜看著何大清的劉麗華附和道:
“麗華,這我能作證,凡是吃過何師傅做的飯,沒一個不說好的。就像我們院那個剛被抓去坐牢的秦淮如,她是傻柱的前妻,就老跟我說何師傅做飯好吃,天天變著花樣給兒媳婦做菜。”
“以後你要是嫁給傻柱,那可享福了,頓頓都能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劉麗華也是實在,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,還笑著接話:
“那可真太好……”
可話沒說完,她突然覺出不對勁。
她一臉困惑地看向媒婆和傻柱,滿腦子都是問號。
傻柱的前妻?
來相親之前,可沒人告訴她傻柱結過婚。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“柱子哥,你……你結過婚?”
糟了!
媒婆和易忠海一聽,腦袋裡轟的一聲。
原來,易忠海花了三十塊大洋,特意請媒婆撮合這門親事。這筆錢數目不小,媒婆乾脆把職業道德拋到了九霄雲外,關於傻柱的不利資訊一句沒提,光撿好聽的說。
他們盤算著,先把姑娘哄進門,以前的舊賬以後再慢慢解釋。等劉麗華反應過來,生米已成熟飯,也只能認命。大不了以後家裡錢財交她掌管,好好待她,日子總能過下去。
哪知道計劃雖好,頭一回相親就撞上李進陽來攪局。
媒婆頓時慌了手腳。
易忠海也趕緊端起茶杯喝水,掩飾臉上的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