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呸!真給咱秦家村丟人。
秦京如,你還有臉回來?讓你爹也跟著蒙羞,換作我寧可死在外頭。
就是,跟男人同居半年,咋想的,太傻了。
城裡人精著呢,最會騙人。咱們鄉下人可別想著高攀,不是誰都能像秦淮如那樣好命。萬一遇上負心漢,這輩子就毀了。
面對種種責罵始終麻木的秦京如,聽到最後這句終於紅了眼眶。
李大哥沒騙我!我也沒和他同居!
你們都冤枉我。
這辯解只引來更洶湧的嘲諷。
畢竟,那些事是她親姐姐親口所言,豈能有假?
秦淮如回來時苦勸良久,見她執迷不悟,才不得已告知父母。
天底下哪有姐姐害妹妹的道理?
秦京如就是被城裡人騙了!
可惜,名聲臭了,連說媒的都不上門。
村西頭的二傻子都不要。
這輩子,算是完了。
秦京如委屈地回到家,放下農具就躲進屋裡落淚。
心裡翻湧著恨意。
不是恨李進陽,是恨那個曾經的好姐姐,如今的大仇人秦淮如。
當初她從首都回到村裡,原本並未引起太多關注。
村裡人都以為她只是去姐姐家住了段時間,這次進城不過是玩得久了一些,也沒甚麼大不了的。誰讓人家在城裡有親戚可以投靠呢?
甚至不少村裡的小姑娘都對她羨慕不已。
按照原本的人生軌跡,她本該漸漸忘記李進陽,透過相親結婚生子,在秦家村平靜地度過一生。若是運氣好些,或許能像秦淮如那樣,僥倖嫁到城裡。
李進陽送給她的工作機會,不論是一時衝動,還是顧及自尊心難以接受,她最終都沒有去。
誰知去年過年時,事情突然起了變故。
大年初二,秦淮如回孃家探親。秦京如自知與這位堂姐關係不睦,特意躲在家裡想避開她,卻也沒太放在心上。心想兩人畢竟是堂姐妹,父親又是親兄弟,自己既然已經回到村裡,對方總不至於還揪著不放吧?
可秦淮如是何等人物?那是能把傻柱吊著一輩子的狠角色,心裡哪還有甚麼情分可言!
她在李進陽那裡吃了大虧,說李進陽毀了賈家都不為過,怎能輕易放下這份怨恨?惹不起李進陽沒關係,但收拾收拾秦京如這個曾經跟在李進陽身邊的小跟班出口惡氣,總是辦得到的。
李進陽顯然沒看上秦京如——若是真看上了,又怎會把她趕回農村?
滿心憤恨的秦淮如,對著失了靠山的秦京如好一頓冷嘲熱諷。這些話表面上是說給秦京如的父母聽,字裡行間卻都在拐彎抹角地辱罵秦京如不知羞恥。
說甚麼跟在男人屁股後面大半年,最後連個名分都沒撈著;當初不聽她這個姐姐勸告,現在後悔了吧;往後可得硬氣些,別讓城裡人看不起咱們秦家村……
好傢伙!
這番話剛一出口,還沒等秦家人有所反應,前來秦家看熱鬧的婆子們先炸開了鍋。
真是驚天大訊息!
眾人紛紛追問到底發生了甚麼。
秦淮如裝出一副自責的模樣,擺出慈母心腸的姿態,抹著眼淚說自己這個姐姐沒當好,連累了妹妹……
一番拐彎抹角的話說完,秦淮如心滿意足地離開了。
秦京如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。
秦老二當天就氣得發瘋,把女兒狠狠罵了一頓,還非要趕她出門。
不管秦京如怎麼解釋,都沒人相信她。
畢竟秦淮如一向擅長偽裝,在秦家村鄉親們眼中一直是個大好人。
哪有親姐姐故意害自己妹妹的道理?
這幾個月來,秦京如不知哭過多少回,要不是她性格還算豁達,恐怕早就抑鬱了。
“砰!”
看到女兒一回家就哭哭啼啼,秦老二的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。
他一腳踹開門,指著秦京如罵道:“你還有臉哭?知不知道因為你的事,我被人指指點點多少回了?”
“都說我們秦家人想攀高枝,不肯老老實實當莊稼人!”
“我一輩子活得堂堂正正,現在全被你給毀了!”
“嗚嗚。”秦京如捂著臉痛哭:“我沒有,我沒有不要臉,也不是被人甩了,都是秦淮如害我的。”
“你們為甚麼都不相信我!”
“我就是幫進陽哥收拾了收拾屋子,別的甚麼都沒做,嗚嗚。”
秦老二更著急了:“既然甚麼都沒做,那你就趕緊相親嫁人,整天賴在家裡算甚麼?”
“嗚嗚,我不想嫁人,我天天都在幹活,沒有白吃飯……”秦京如拼命搖頭喊道。
人這一生最可悲的,就是在錯誤的時間遇見了對的人。
秦京如在最美的年華里,遇見了光芒四射的李進陽,一顆心被填得滿滿的,又怎麼會願意隨便嫁給一個莊稼漢呢?
她甚至下定決心,這輩子都不嫁人了。
村裡人跟李進陽站一塊兒,簡直就像泥土塊兒遇上了天上的太陽。
根本沒法比!
不管是長相、本事、工作、家底、還是學問……
隨便拎一樣出來,都能把人比到地縫裡去。
要是李進陽肯點頭,她甚至願意回去給他做小。
感情裡的事,有時候就是這麼沒道理。
遇見太耀眼的人,未必是福氣。
腦子清楚的人,還能當是做了場美夢,慢慢也就淡了。
可像秦京如這樣死心眼的,就徹底麻煩了。
風陵渡口初相遇,一見楊過誤終身。
說不上誰對誰錯,只能嘆一句命運捉弄人。
!!!
見女兒還執迷不悟,秦老二氣得抄起掃帚就要打,幸好被秦媽一把攔下。
秦媽抹著眼淚勸:“京如,你就當是心疼爹媽,咱家還得在村裡過日子,你這樣下去,要被人家嚼一輩子舌根子。”
“要不……你回城裡找他去?求求他……”
“嗚嗚……他根本看不上我!”秦京如把臉埋進枕頭裡放聲大哭。
秦媽哭得更傷心了:“為啥呀?嫌你是農村的?往後你的口糧爹孃給你出,咱不要彩禮,再倒貼十塊錢嫁妝……”
可憐天下父母心。
為了女兒,老兩口甚麼都願意搭進去。
剛才發火的秦老二也悶聲不響。
要是那邊肯答應,他吃這虧也認了,大不了家裡每人省一口,總能攢出來。
可惜。
這事兒秦京如心裡比誰都明白。
“爹、娘,進陽哥不是圖錢才看不上我,也不是嫌我是農村的。”
“我走的時候,他給我路費就好幾百,還給我在城裡安排了工作,是我不願意去……”
“……”
聽完這番話,老兩口都愣住了。
這是他們頭一回正經聽女兒說起城裡那個人的事。
原本還以為,頂多就是個像從前賈東旭那樣的城裡小夥子。
聽女兒的語氣,事情似乎完全不是這樣!
能拿出幾百塊給女兒當路費,還能安排工作,這得是甚麼樣的人?
老兩口悄悄對視一眼,不再打擾女兒了。
他們走出屋子,簡單商量後,決定找村長請個假,親自去城裡打聽清楚。
而且……
秦老二臉色鐵青:
“哼,京如一直說她是被冤枉的,可淮如說的卻完全是另一回事。我得去她們院裡看看,到底是怎麼回事。”
“如果真是咱們女兒錯了,我們不怪淮如把事說出來。”
“但要是她胡說八道,就別怪我這個當叔叔的和她計較!”
秦媽也點點頭,想到女兒這些天受的流言蜚語,不禁紅了眼眶。
秦老二越想越氣,抓起衣服就往外走:“不行,我現在就去找村長。”
“和他說說情況,他應該會准假的。”
秦老二快步來到公社,走進村長辦公室。
見秦老二氣勢洶洶的樣子,村長放下手中的筆,疑惑地問:
“秦老二,誰惹你了?”
秦老二嘆了口氣,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。
村長這些天也聽說了秦京如的事,但他覺得,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。
既然秦淮如那麼說,就說明這事不是空穴來風。
在他看來,秦老二想去城裡找那人,恐怕只是自討沒趣。
既然城裡那人不要秦京如了,就說明是個不講理的主。
秦老二這一去,八成沒甚麼用。
到時候吵起來,恐怕更丟人。
想到這兒,村長無奈地嘆了口氣,看著秦老二的目光充滿同情。
“村長,你說是不是?如果真是淮如那丫頭胡說八道,我就讓她到咱村廣播站道歉。”
“讓全村人都知道,她是怎麼胡說八道的!”
秦老二火冒三丈,拳頭捏得死緊,滿臉怒容。
村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沒忍心打擊他,只擺擺手說:“得了得了,假我批了。”
“明早公社正好有人進城辦事,你跟著一塊去。雖是馬車,倒也方便。”
秦老二一聽,頓時滿臉感激:“村長,太謝謝您了!等我從城裡回來,一定得好好請您一頓。”
村長搖搖頭,神色複雜地看了秦老二一眼。
他心裡直嘀咕:這秦老二到底怎麼想的?閨女都那樣了,還非要**,不是自找難堪嗎?
他嘆了口氣,拍拍秦老二的肩:“老二,你也彆氣了。就算你閨女真鬧出那檔子事,又能怎樣?大不了找個不知情的人家嫁過去算了。”
“你——!”
秦老二氣得滿臉通紅,眼睛瞪得滾圓,死死盯著村長。
這老村長,說的甚麼混賬話!
“行了,先回去吧。明早六點,記得來公社搭車,別誤了時辰。”
村長說完就低頭忙自己的事了。秦老二腳一跺,可想著還得靠人家車進城,只好憋著氣回家。
天還沒黑透,秦媽正在灶邊做飯,秦京如則眼神空洞地燒著火。
眼看火都快被她弄滅了,秦媽也沒忍心說她,只是一邊炒菜一邊勸:
“京如,別難受了。明天你爹就去城裡給你討個公道。只要你是清白的,村裡人那些閒話自然就沒了。”
秦京如低著頭不吭聲。那張原本明豔的臉,此刻黯淡無光,眼圈下盡是青黑。
秦媽正嘆著氣把菜盛出來,秦老二就進了門。
秦媽趕緊迎上去問:“假請下來沒?”
秦老二瞅了閨女那副模樣,又是心疼又是氣,重重嘆了口氣:
“村長準了,明早就進城。”
一聽到“進城”,秦京如眼裡才微微一動。她剛要開口,秦老二已經把安排說完了。
得知秦老二要進城替她討個說法,她幾乎控制不住情緒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