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閻阜貴剛進家門,還沒坐下喝口水,閻解成和於莉小兩口就湊了上來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恭敬,熱情得不得了。
一看他倆這模樣,閻阜貴就猜到了他們的心思。自家兒子,撅甚麼屁股拉甚麼屎,他都一清二楚。
“喲,解成,我沒聽錯吧?你居然對我說‘您’?”
“還有老大家的,你跟解成都結婚兩年了,以前見面總說我算計你們生活費,今天可是頭一回給我遞毛巾!”
閻阜貴坐在椅子上,忍不住調侃了兩句。
貧賤夫妻百事哀,這一大家子也一樣。收入少,全家七口人就靠他那三十七塊五的工資過日子,一直緊巴巴的,連吃個鹹菜絲都得數著根。
閻解成夫婦結婚已有兩年,始終沒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。別說貼補家裡,就連他們自己的口糧都掙不夠。
錢緊,日子自然難熬,誰心裡都憋著一股火。
閻解成和於莉也清楚父親對他們有看法,趕緊說了不少好話。無非是“我們年輕不懂事,您大人有大量,文化高、見識廣,多擔待”之類的。
“行了行了,別誇了。直說吧,是不是想讓我從李進陽那兒買個工作名額?呵呵,我也正有這個打算。”閻阜貴笑眯眯地說道。
閻解成喜出望外:“爸,您對我太好了!您放心,等我上了班、有了正式工作,一定好好回報家裡。咱家要是有兩個正式職工,日子就好過多了……”
於莉也眉開眼笑,激動地握緊拳頭——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!
可沒等兩人高興完,閻阜貴慢悠悠地開口:“是,兩個職工,轉正後工資少說也有二十七塊,這還是最低的。不過老大,我打算讓你媽去街道辦上班,你高興個甚麼勁兒?”
三大媽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咔嚓!
閻解成和於莉目瞪口呆,下巴都快驚掉了。
“甚麼?”
“爸,這可不行!!!”
名額要給媽?
一聽這話,閻解成和於莉徹底慌了。
不行!
他們盤算了一整天,就等父親回來商量買工作名額的事,怎麼能給媽呢?應該給大兒子才對!
不把名額給大兒子,等你們老了誰養活你們?
閻解成和於莉怎麼都想不通,閻阜貴到底是怎麼考慮的。
“爸!您怎麼能這樣?都說養兒防老,可您兒子混成這副樣子,連自己都養不活,將來拿甚麼養您和我媽?”
“工作名額多難弄?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,您怎麼能這樣對我們?”
於莉也滿腹委屈地嚷了起來:“爸,以前讓您想辦法,您說找不到門路也就算了。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,您卻要給我媽,這讓外人怎麼看待您大兒子?閻解成到底是不是您親生的?”
閻阜貴心裡究竟怎麼想的……
其實他的想法很簡單——對這個兒子,他已經寒了心。
自從和李進陽走得近了,他隔三差五就和老劉一起喝酒。兩家情況頗為相似,都是三個兒子。
年紀也相差無幾。
有一回喝得酩酊大醉,老劉抱著他嚎啕大哭,說起劉光齊的事。
老劉對他那個大兒子可謂掏心掏肺,好吃好喝的全緊著他,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。
相比之下,對老二、老三簡直像路邊撿來的。
照理說,老大該最孝順吧?
可結果呢?
結婚後去了外地,這兩年別說回來看爹媽,連點吃的都沒寄過,信更是沒有一封,人就像消失了一樣。
想到這些……
閻阜貴猛然驚醒:兒子再多,也得願意養自己才行。
再看看自己家,情況還不如老劉家。自從閻解成娶了媳婦,小兩口就為房子和工作的事天天跟他鬧。
他從來都沒松過口,再加上找閻解成要生活費後,於莉再沒給過他好臉色。
看這架勢……
等他們老兩口乾不動了,於莉真會願意養他們嗎?
閻阜貴心裡沒底。思前想後,他還是決定直接把工作給老伴。
三大媽剛滿五十,最少還能幹五到十年才退休,能攢下不少錢。而且有了工作,退休後還能領退休金。
兒子終究不如錢實在。
還是把錢攥在自己手裡最安心。
正是出於這些考慮,沒等閻解成不管他,閻阜貴就先下手為強,擺了閻解成一道。
其實他算是做對了。照電視劇裡的發展,閻阜貴老了之後,三個兒子沒一個願意管他。
要不是傻柱被易忠海忽悠得暈頭轉向,主動承擔起照顧全院老人的責任,他說不定真會餓死。
就連傻柱主動照顧閻阜貴和劉海忠兩家,兩家的晚輩也沒人願意出伙食費,逼得閻老頭後來只能撿破爛度日。
“禽滿四合院”這名字,真不是白叫的。
閻阜貴這次覺醒,倒也沒錯。
“咳!”
閻阜貴敲了敲桌子,放下茶杯,沉下臉來說:“解成,你這是怎麼說話?你爹我要是真不管你,能給你娶上媳婦嗎?”
“平時吃吃喝喝要是沒管你,你能長這麼大?難道是喝西北風長大的?”
閻解成見父親臉色不對,趕緊回過神來,知道現在還不是發火的時候。
他連忙掏出煙,給父親點上,委屈地說:“爸,我又沒說你不管我,你對我怎麼樣,我心裡清楚。”
“這不都是為了工作的事鬧的嘛……”
“解成,你也別怨我,我也是為這個家著想,才做出這個決定的。”
閻阜貴慢悠悠地說道:“家裡實在太困難了,不想辦法找點新收入,日子只會一直苦下去,爹也是沒辦法。”
“要是把工作給了你,讓你把工資都拿出來,補貼解放、解曠、解娣的花銷,你肯定不樂意吧?就算你願意,於莉也不會同意。結了婚,你們有自己的小家,有自己的打算……”
“再說了,咱們家一向講究公平。我給你安排了工作,過幾年你弟弟妹妹畢業了,也來找我,你爹哪有那麼大本事?”
不管閻阜貴話說得多好聽,都改變不了他弄到工作卻沒給大兒子的事實。
閻解成和於莉當然不甘心,再三懇求無果後,氣沖沖地離開了閻家。
他們現在住在前院的倒座房,就是以前門房的位置,總共才幾平米,十分憋屈。
三大媽望著大兒子離去的身影,有些擔心:“老閻,咱們這麼做,會不會讓解成想不開,跟咱們離心?”
“哼!”
閻阜貴喝了口茶,“他要是心裡真有咱倆,就不會為這事一輩子過不去。要是真一直耿耿於懷,就算把工作給了他,咱倆最後也落不著好。你看看老劉家老大,就甚麼都明白了。”
三大媽長嘆一聲,不再說話。
另一頭。
砰的一聲——
於莉回到倒座房,把門摔得震天響,一把甩開閻解成伸來的手,紅著眼睛喊道:
“別碰我!”
“閻解成,你倒是說說,這就是你保證的過幾年就能過上好日子?”
“我告訴你,工作必須給你安排上。誰家老人不幫襯小輩?你爸說的全是歪理!他不把工作給你,也用不著擔心甚麼公平不公平……”
“明天咱倆就去離婚!”
閻解成剛被親爹擺了一道,還沒緩過神,又被媳婦迎頭一擊。
離婚?
這怎麼行!
閻解成對自家這媳婦,其實挺滿意的。
再說了,真要離了,他哪還有錢再娶一個?
“別、別……”
“莉莉,只要不離婚,你說甚麼我都聽。”
哄了半天,於莉眼珠一轉,揚起臉問:“真都聽我的?”
“那當然!”
“行,不靠你爸,我也有辦法給你弄個工作——就看你敢不敢拼一把!”
“怎麼說?”
“咳,這事得從李進陽身上下手。說之前,我先幫你分析分析李進陽這個人……”
老於家這兩個姑娘,都不簡單。
於海棠在風起時能闖出一片天,要不是時運不濟,風向不對,早就青雲直上了。
大姑娘於莉,也不是省油的燈。
改開之後能迅速抓住機會開飯店,還能毫不手軟地坑了老鄰居傻柱幾十年,哪會是心慈手軟的人?
她對院裡那個風雲人物李進陽的分析,恐怕比李進陽自己還透徹。
“……你看,這麼一說你就明白李進陽缺甚麼了吧?他不缺錢,不缺吃喝,缺的是肯聽話、能辦事的人。”
“要是手下能人夠用,名額也不會拿出來賣了。正因為他手底下缺人,才放出訊息要找幾個‘機靈’的去保衛科。”
“解成,你要是能讓李進陽看上眼,再表現得忠心些,他很可能就會拉你一把。”
“到那時候,就算不能讓你免費進保衛科,至少也能給個折扣。真要是有機會,我寧願回孃家幫你借一筆錢,你可要爭氣!”
閻解成一下子明白過來,感覺像是撥開雲霧見到了青天。
“媳婦兒,你太厲害了,這些我壓根就沒想到。”
可隨即,他又撓了撓頭:“但我們怎麼讓李進陽看到我的能力和忠心呢?我現在要甚麼沒甚麼。”
對此,於莉心裡早已有了盤算。
“以前是沒機會,但現在機會來了,你的前程,就落在賈家身上……”
“只要豁得出去臉面,就能成!”
老話說得好,寧得罪君子,莫招惹小人。
因為得罪了君子,就算對方討厭你、想報復你,也會看看你家的情況。
要是你家境太慘,說不定人家嘆口氣,就把仇怨放下了。
要是遇到那種道德感極高的人,甚至可能不計前嫌,反過來幫你一把。
君子可以用規矩去約束,就是這個道理。
可小人不一樣。
小人根本不管你的死活,只要對他有利,哪怕你家快不行了,他照樣毫不留情地算計你。
不會有半點憐憫。
於莉的主意很簡單:藉機鬧一場,針對聾老太太和易忠海,向李進陽遞上投名狀。
李進陽對一大爺和聾老太太的反感,院裡誰都知道,他從不錯過任何整治一大爺的機會。
而眼下,聾老太太剛做了件丟人的事。
閻解成只要抓住這件事不放,主動發起一場批鬥,給易忠海和聾老太太一次沉重的打擊……
李進陽見了,能不高興嗎?
這樣做,比空口白牙跑去表忠心,更容易讓人信任。
放在古代,就像先打聽清楚要投靠的大哥的仇人是誰,然後提著仇人的腦袋上山入夥。
有這份“見面禮”,比空口說自己多壞多狠,強了何止一萬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