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如急忙撲上前,跪在賈張氏面前,哭得撕心裂肺:“媽,您撐住,您不能走……您走了,我往後一個人怎麼活……嗚嗚……”
賈張氏艱難地抬起手,輕撫秦淮如的頭頂,斷斷續續地說:“淮如……我知道……我一直不是個好婆婆……沒少讓你受委屈……”
“可這世道……一個寡婦家……不潑辣點……真的活不下去……你別恨我……”
“以後……好好過日子……有難處就找易忠海……他發了誓……會幫你的……”
“你也得學著厲害點……學會撒潑打滾……寡婦太軟弱……會被人欺負……媽很中意你這個媳婦……是我們賈家……拖累了你……”
“把棒梗……拉扯大……我、老賈和東旭……會在下面護著你……”
她氣息微弱,卻說了許多話。
秦淮如死死咬著嘴唇,不住搖頭,哭得幾乎失聲。在這冰冷的四九城裡,婆婆是她唯一的親人了。
從前再苦再難,總有人一起扛。婆婆若走了,她就再沒有長輩可以依靠。
哪怕這個長輩整天惹是生非、嘴毒心狠,逼著她要肉吃,也總比沒有強!
賈張氏輕輕拍了拍秦淮如的手背,目光轉向李進陽。
像是用盡最後一口氣,她忽然提高聲音說道:“李家小子……我這條老命,給你賠罪了……求求你……放過淮如吧……”
“千錯萬錯……都是我的錯……別怪她了……”
她眼中滿是哀求。
“唉。”
李進陽默默頷首。他向來不願目睹生離死別的場景,每當面臨陰陽兩隔的時刻,心頭總籠罩著陰霾。
賈張氏性情刁蠻狡黠,貪圖享樂不願勞作,甚至曾企圖自毀名聲來迫使李家接濟賈家,實在算不得良善之輩。
然而時至今日塵埃落定,她諸多行徑實則被時勢所迫,不過是為讓賈家日子過得寬裕些。
為此目標,她甘願將自己塑造成人人厭棄的惡婆婆。
這般損人利己的作為雖不可饒恕,卻情有可原。倘若老賈尚在人世,若賈東旭未曾早逝,賈家斷不會淪落至此。
正如易忠海若有子嗣,也未必會處心積慮耽誤傻柱半生。時運弄人,皆由天定。
"賈張氏,前塵舊事都已隨風而逝。"
"不必再掛懷了。"
"謝......"最後半句道謝終是未能說全,賈張氏勉力扯出感激的笑意,腦袋在板車上一歪便再無聲息。
"娘!"
"老嫂子!"
"賈婆婆!"
眾人驚慌失措地圍攏過來,值班大夫急忙上前撥開眼瞼檢查瞳孔。
"人還吊著口氣,但情況危急。諸位莫再耽擱,若能及時送達京城醫院,或有一線生機。"
這話說了等於沒說。
若能送醫,何苦在此僵持?
暮色四合,莫說尋門路借車,縱使尋得著,排程處早已下班,批條根本無處可籤。
賈張氏此番怕是凶多吉少。
正當此時,易忠海猛地咬牙,撲通跪倒在李進陽面前。不待言語,額頭已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,不出三兩下便見了紅。
眾人怔忡間正要攙扶,轉瞬卻都恍然——若說在場誰尚有門路借車,唯李進陽可期。
他與李副廠長交情深厚,無需批條,一個電話便能調來專車。
只是......
恐怕終究為時已晚。
畢竟得先聯絡司機,司機得去廠裡取車,再開車過來,這一來一回,折騰的時間可不短。
但總比干等著強,死馬當活馬醫吧。
秦淮如急得六神無主,見易忠海這樣,才反應過來,也連忙跪下:“進陽,求求你救救我婆婆,我當牛做**答你,我們家不能沒有她……”
閻阜貴和劉海忠猶豫了一下,也開口勸。他們知道李進陽和賈家關係不好,但這時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有辦法還是幫一把好。
“進陽,有辦法你就試試,賈家不會忘了你的恩情。”
“是進陽,我好歹是院裡的一大爺,就當是我求你了,幫他們一回吧。”
連值班醫生也勸:“小同志,你要是有門路,就想想辦法……”
李進陽沉默了一會兒,先側身避開:“海子,你這麼大年紀給我磕頭,不是存心折我壽嗎?秦淮如也是,有話站起來說。”
聽他語氣鬆動,周圍的人都心頭一喜,看來李進陽是願意幫忙了。
易忠海踉踉蹌蹌地站起來:“進陽,你幫忙找輛車,要多少錢我砸鍋賣鐵也給你湊,絕不拖欠,我易忠海說到做到!能不能救活,都不怪你!”
他還是壓不下心裡的愧疚,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。
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說錢不是問題,進陽你欠下的人情,院裡大家一起還。傻柱更是許諾要做一桌譚家菜作為謝禮。
這年頭借車可不是小事,肯定得搭人情。畢竟是公車私用,面子不夠的領導也不敢答應,違反紀律,人家也為難。
“別急,我想想辦法……”
李進陽琢磨了一下,還是決定幫這個忙。沒能力就算了,有能力卻見死不救,心裡總有點過不去。
禽獸要死,也得死在自己手裡,不然少刷個大招。
這麼死太不值得,他這樣開解自己。
“913醫生,借電話用用。”
“有有有,值班室就有,小同志跟我來。”
值班醫生也很驚喜,沒想到這個最年輕的小同志真有辦法,暗想此人不可小覷。
廠醫院值班室就在旁邊,沒走幾步。李進陽拿起電話,想了想,撥通一個號碼。
“喂,廠辦嗎?我是李進陽,請轉李廠長家裡座機……”
“……嘟嘟嘟”
電話響了很久,一直沒人接。
周圍的人心漸漸沉了下去。完了,賈張氏怕是沒救了,李副廠長家裡沒人。
又試了兩次,還是沒人接。
這下真沒轍了。
“嗚嗚……”秦淮如撐不住,靠在了牆上。
傻柱也煩躁地抓抓頭髮,暗罵那老色鬼關鍵時候找不著人。“不行的話,進陽你借我腳踏車,我回廠裡一趟。劉嵐今天加班,應該還在軋鋼廠,我去一食堂小倉庫看看……”
何大清一把拉住他,嚴厲地瞪了他一眼。
你小子心裡沒數嗎?去小倉庫抓領導的把柄,就算找到了,以後還想不想混了。
但何大清攔得晚了,話已出口,不少人都聽見了。秦淮如心裡又燃起一絲希望,懇求地看向易忠海。
“易大爺?”
易忠海頭皮一陣發麻。
就算他是八級工,要是去小倉庫撞破李副廠長的醜事,以後也少不了麻煩。說不定領導為了遮醜,就把他調到下面廠子“支援兄弟單位”去了。
可他沒有辦法。剛剛才答應賈張氏要照顧賈家,人還沒斷氣呢,這怎麼能拒絕?
易忠海一咬牙:“進陽,你給我寫個條子,我去廠裡找找。”
“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別折騰老李了,還有別的辦法。”
李進陽再次拿起電話,問值班醫生:“京城醫院後勤處的值班電話是多少?”
值班醫生遲疑地報出一串數字,都是醫療系統的同行,他知道號碼也不奇怪。看著李進陽開始撥號,他猶豫著提醒:"同志,想讓京城醫院派救護車過來...恐怕不太容易。"
李進陽點頭表示明白:"沒事,我認識個熟人,先問問看。"
周圍的人都暗自吃驚——李進陽的人脈居然這麼廣?
值班醫生搖頭嘆息:"後勤處的熟人也調不動急救車,我勸你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。"
這話頓時讓眾人剛燃起的希望又熄滅了。
秦淮如又開始咬著嘴唇啜泣,易忠海連連嘆氣。
不是大家不想救賈張氏,實在是束手無策。
就在這時,李進陽撥通的電話那頭有人接聽了。
"喂?"
"麻煩轉接後勤處馮主任。"
"請問您是哪位?"
"就說紅星軋鋼廠的李進陽找他。"
不多時,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:"哎喲,是李科長!您找我是案子有進展了嗎......"
馮主任熱情得近乎討好語氣讓易忠海等人心中重新燃起希望,不約而同地握緊拳頭——要是京城醫院能派車來接,可比李副廠長安排車輛送過去要穩妥得多。
可對方會答應嗎?
所有人心裡都七上八下地打著鼓。
李進陽見賈張氏情況危急,開門見山道:"今天不是為案子的事,還在調查中。是我們院裡一位鄰居遭人毆打重傷,現在在廠醫院,但這邊醫療條件不夠,建議轉送你們那兒。"
"老馮,幫個忙想辦法調輛車來接人,算我欠你個人情。"
四周頓時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聽著電話那頭的回應。
賈張氏的生死,就看對方願不願意給李進陽這個面子了。
李進陽暗自琢磨應該問題不大——張衛國還關在軋鋼廠,京城醫院總該願意賣個順水人情...吧?
人在緊張時,總會覺得時間格外漫長。
彷彿過了一兩秒,電話那頭終於又傳來聲音。
“李科長,不知道您和那位鄰居關係如何……?”
!!!!
有戲!
易忠海心頭猛地一跳,秦淮如眼神也瞬間變了,懇求地望向李進陽。
其他住戶也默默雙手合十,盼著李進陽能替他們說句好話。
對方的意思很明白:只要李進陽說關係不錯,這事就能幫;若說關係一般,肯定就被拒了。
“進陽……”劉海忠壓低聲音央求道。就算不可憐賈張氏,他也不想院裡真鬧出人命。這種事一出,他這一大爺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