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現在18級的職位,若能往上升遷,看來此事非同小可。
"當然有興趣。說來聽聽,若屬實,我可以考慮。"
李進陽不在乎撈到的是錢財還是權位。
"唉......只盼你別對外透露是我說的,否則我實在無顏面對故人......"
聾老太太聲音沙啞地追溯起陳年舊事。
李進陽越聽眼睛越亮,眸中泛起精光。
這事還得追溯到十幾年前。那時四九城還沒解放,隨著新軍隊向北推進,城裡已經顯出亂象。
地痞流氓、潰散士兵、以及撤往小島的各方勢力,多如牛毛。這些人裡,大多沒資格跟著上船離開。
那段日子,城裡亂成一團。老百姓出門前都要燒香拜佛,盼著晚上能平安回家。
聾老太太也過得不安生。她原本日子過得不錯,反倒惹得附近幾個混混起了歹心。
“有天晚上,我睡得迷迷糊糊,聽見院門被撬的聲響。扒著窗一看,竟有五六個人提著傢伙走進來。”
“我嚇得魂飛魄散,心想這下完了。那幫亡命徒哪會只搶錢不害命?就算拿了錢也得滅口。我只好在院裡大喊救命,其實也沒抱甚麼希望。”
“誰知就這麼巧,前門大街點心鋪的劉掌櫃正好路過。他是我的老熟人,我嘴饞愛吃他家點心,每月總要去兩回。”
“許是看不過眼,他出手救了我。”
“等等!”李進陽突然打斷,“您是說,劉掌櫃一個人就擺平了五六個地痞?”
“是。”聾老太面露愧色,“他身手極好,沒動槍,招招都是軍中路數,乾脆利落。許是怕鬧出動靜,或是想掩人耳目,不出幾分鐘就把那些人全放倒了。那幫人連**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“我上前道謝,他沒收謝禮,只說若真念這份情,就當作甚麼都沒發生。匆匆處理完現場便走了。”
“沒過多久,他的點心鋪也關了門。”
“活到我這個歲數,稀奇事見得多了。劉掌櫃身上有秘密,我猜他可能是哪方派來的暗樁——軍統的,黨務的,蔣家的,都不稀奇。”
“可蹊蹺的是,約莫四五年前,我在京城醫院偶遇了他。他穿著維修工制服,我上前打招呼,他卻臉色一變,硬說認錯了人。”
“那時我靈機一動,便假裝糊塗,把他錯認成鄰居。他沒瞧出破綻,神情明顯放鬆下來。過了兩年我去醫院,又遇見他一回,我照舊裝作不認識,他也就沒把我這老婆子放在心上了。”
“進陽,該說的都說完了。你覺得這份誠意夠不夠?”
“……”
李進陽輕輕吸了口氣,內心震動來自兩方面:其一,那位劉掌櫃身份絕不簡單。如今既能留在四九城,又能進出京城醫院,顯然是肩負重要使命。
這分明就是潛伏人員,敵特身份毋庸置疑。
此人竟能透過背景審查進入京城醫院,實在非同小可。京城醫院常有領導就診,很多醫療裝置無法搬至家中,醫護人員上門服務不如直接來醫院便捷。
由此可見,劉掌櫃潛伏的目的很可能是為了打探重要領導的身體狀況。
往更深處想,或許還肩負著刺殺任務。即便不針對大人物,只要除掉一兩個關鍵崗位的領導,就足以破壞大陸許多重要工作。
若能揪出這樣的敵特分子,確實是天大的功勞。
讓李進陽震驚的另一面,則是聾老太太的心狠。
為了救易忠海,她竟毫不猶豫地出賣了救命恩人。
面對李進陽鄙夷的目光,聾老太太慚愧地低下頭。
那人救了她的命,卻未索要回報。無論對方立場如何,她都不該以怨報德。
可如今為了給李進陽送上這份"大禮",她還是選擇了背叛。
易忠海感動得眼眶發紅。老太太待他視如己出,連這般違背良心的事都肯做。
"老太太......"
千言萬語哽在喉間,他不知該如何表達。
聾老太太朝他擺擺手,示意不必多言。既然做了這般不光彩的事,再說也是徒勞。
"進陽,我只求你一件事,別對外說是我舉報的,成嗎?"
“行,這些都好說,回頭再細談。你先仔細講講,那位劉掌櫃叫甚麼名字?多大年紀?身上有甚麼明顯的特徵?”
李進陽接連丟擲問題,變換著方式反覆詢問,甚至打亂順序,生怕聾老太太記錯或有所隱瞞。
一個多小時後,他確認沒有遺漏,才滿意地送兩人離開。
“海子、老太太,訊息要保密,這其中的利害關係,你們心裡清楚。明天我會直接帶人到保衛科配合調查,自然有正當理由。要是他提前聽到風聲跑了,你們就是私通敵特,到時候連去大西北放羊都別想。”
“千萬別抱僥倖心理,想著去報信!”
李進陽再三警告,直到聾老太太保證絕不再提,他才放下心。
“進陽,千萬別說是我舉報的,傳出去我這老臉沒處擱。還有,忠海的事就拜託你了。”
“行行,知道了,你們先回吧。”
把人打發走後,李進陽在屋裡坐立難安,心情激動。
四九城核心大醫院裡竟藏著特務——若能揪出來,這功勞不僅對他,對軋鋼廠也是塊大肥肉。
能潛伏十幾年的人,該有多深藏不露?
李進陽呼吸都急促起來,他萬萬沒想到,聾老太太竟送來這樣一份大禮。
這事若辦成,至少能省下他五年時間。
去年他連升六級,升得太快,根基不穩。無論是陳猛還是李副廠長的意思,都是讓他先穩兩年。
體制內講究一步一腳印,升得太快未必是好事,容易留下隱患。
就連李副廠長的岳父也曾暗示,讓他在翻譯科沉澱兩年,等積累足夠貢獻再進部裡更合適。
面對這番“好意”,李進陽面上笑著應承,心裡卻著急。
他的時間很緊,恨不得一步登天。
反正十年之後,無論站得多高,他都有把握拿出成果、站穩腳跟。
只是這話,他現在還不能對任何人說。
“真是困了就有人遞枕頭,天要下雨便有人撐傘——今年的開局,算是穩了。”
穿好衣服,李進陽徑直出了門。
他先去了許大茂家,告訴他不用再往外躲,易忠海那檔子事已經解決,海子不會報復,更不會鬧到魚死網破。
許大茂兩口子一聽,又驚又喜。
“進陽,你到底怎麼做到的?太感謝你了!你是不知道,我剛才差點急哭出來。”
許大茂激動不已。他是真怕易忠海豁出命去,非拉他一起下水。
被不要命的人盯上,睡覺都得睜隻眼,整天提心吊膽。
婁曉娥也鬆了口氣,她心裡也發怵。
兩人本來正依依不捨地道別,打算連夜躲出去。
沒想到李進陽回家一趟,竟把這事給擺平了。
“沒事,海子就是一時衝動,我勸了勸就好了。當然,還有些別的原因,不過現在不方便說。”
“等過陣子你就明白了。”
簡單應付幾句後,李進陽在許大茂夫婦連聲道謝中,轉身去了老劉家。
老劉這邊更好說話。
他現在對李進陽幾乎是言聽計從。別說只是不去舉報易忠海,就算李進陽讓他去給易忠海擦鞋,他恐怕也照做!
沒辦法,食堂副主任當得太舒坦了。
每天上班都像在做夢!
“行!進陽,我記住了。你放心,這次我就不去領導那兒反映他了……”
處理完這兩家,李進陽擔心海子和聾老太太勸不動其他住戶,又主動陪著他們跑了幾家,幫著解釋。
易忠海這幾天絕不能出事。
既然他已經知道劉掌櫃那件事,萬一被抓進去,說不定為了減刑就全抖了出來。
李進陽可不想讓這塊肥肉落到別人嘴裡。
“趙嬸,海子……咳,易師傅真是被冤枉的,許大茂就是跟他鬧著玩,誰曉得賈張氏當真了,都是誤會。”
“李叔,對對,賈家那事就是開玩笑的,您別往心裡去。我這不是怕鬧大,特地過來解釋一下嘛?”
周伯……
李進陽的面子,易忠海根本比不了。
院裡有些原本對他有意見、或看不上那點小利的人,經李進陽一勸,都爽快接受了“誤會”的說法。
易忠海和聾老太太在一旁看得心頭髮澀。
兩人年紀加起來一百多歲,說話竟不如二十來歲的李進陽管用。
雖有些不是滋味,卻也鬆了口氣。
這場**,總算過去了。
“進陽,多謝你。你可千萬記住,別說是我舉報的……”
“知道了,放心。”
院裡的事這才徹底了結。
李進陽目送易忠海和聾老太太回家後,推出腳踏車就出了門。他連覺也不睡,打算連夜去安排。
那條“大魚”一天不落網,他一天放不下心。
要是讓這樣的大功勞從眼前溜走,李進陽非氣死不可。
“閻老師,幫我開下門。”
“進陽,這麼晚還出去?”
“嗯,想起有份檔案明天要交,還沒翻譯完,得趕去加班。閻老師,別忘了我說的話——今晚要是還有人鬼鬼祟祟想出門,你可得攔住。”
“許大茂就是跟海子開了個玩笑,別真鬧到吃槍子兒的地步。”
“放心,你交代的事我哪敢忘?今晚誰也別想出去!”
“謝了閻老師。”
和閻阜貴閒扯兩句,李進陽蹬上腳踏車,一路衝到軋鋼廠保衛科。
他把車往門口一撂,對值班的人說:“馬上去請陳科長和小虎隊長過來,就說我有要事,在這兒等他們開會。別的不用多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