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她那點本事,根本不夠看。
在易忠海、何大清、秦淮如和聾老太太這群老手面前,幾句話就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“京如,這就是你不對了,明明是你讓我把菜端過來,說要給你姐賠罪的!”
“是,我們都聽得清清楚楚,你說讓我們先吃,你和淮如去旁邊屋說說話。”
“就是嘛,怎麼又成我們偷吃了?‘偷’字多難聽。”
“行了,大過年的,別哭哭啼啼的,搬個凳子過來一塊兒吃點。”
秦京如氣得渾身發抖:“我……”
“我甚麼我?你想說不是你答應的?你不是來和好的?那你剛才跟淮如聊那麼久幹嘛?”
“你剛才跟我說的都忘了?”
“行了,咱們都是一家人,李進陽跟你有甚麼關係?快坐下!”
秦京如被他們的舉動驚得說不出話。
氣得滿臉通紅。
明明是賈張氏請她來的……
“嗚嗚,我不管,你們賠我的菜!”
“你們太過分了……嗚嗚。”
傻柱家沒人理她,依舊坐得穩穩當當。
該吃吃,該喝喝。
秦淮如看都沒看妹妹一眼,只顧著細心給棒梗挑魚刺。
她心裡沒有半點不忍——秦京如要是真把她當姐姐,當初就不會去報案。
現在還算甚麼親戚?
分明是僅次於李進陽的仇人!
秦淮如壓根不會去想他們曾經想毀秦京如名聲的事。
就算道理講上天,她也覺得是秦京如對不起自家。
小姨子把姐夫送進派出所,不管甚麼原因,就是你的不對。
秦京如越哭越傷心。
哭得直岔氣。
渾身發冷。
都是被氣的。
她頭一回真切感受到,秦淮如這一家子有多可恨。
砰!
何大清猛地撂下酒杯:“大過年號甚麼喪?一點教養都沒有!”
“滾過來老實吃飯!”
“你爹媽不在跟前,我這個長輩有資格管教你——你們是誰?”
“誰讓你們進來的?”
傻柱家門被推開,走進來幾個人。
屋裡人都站了起來。
除了何大清,其他人都認得來人——尤其是傻柱和秦淮如,印象太深了。
正是曾在保衛科審訊室裡“細心教育”過他們的小虎。
另外兩個也是保衛科的。
沒錯。
進來的正是小虎、王成和劉程強。
秦京如認出是李進陽的熟人,眼淚汪汪地訴苦:“小虎哥,他們硬搶進陽哥的菜……”
“別胡說!”
何大清聽傻柱提過對方身份,趕緊攔住話頭:“哪兒是搶?明明是你主動孝敬姐姐家的!”
秦京如還要爭辯,被小虎抬手止住。
他沒接何大清的話,反倒溫聲勸秦京如:“一桌菜罷了,你進陽哥都不計較,誰吃不是吃?聽我的,這事翻篇了。”
見秦京如仍懵懵懂懂站著,小虎見她沒再鬧的意思,便也放下心。
何大清頓時眉開眼笑:“還是虎隊長明事理!一桌菜能值當甚麼?京如你多學著點。”又殷勤招呼:“虎隊長要不嫌棄,坐下湊合吃兩口?”
不僅他鬆了口氣,被閻阜貴喊來的劉海忠與鄰里們也放鬆了緊繃的神經——誰都不願大過年鬧得難堪。
“虎隊長這氣度沒得說!大過年的就該和和氣氣。”
“小虎隊長要不上我家坐坐?菜雖簡單,但還沒動筷呢。”
“別跟賈張氏那胡攪蠻纏的老太婆一般見識……”
“都散了吧,大夥兒還得熱熱鬧鬧過年呢——”
話音未落,小虎突然抬手一揮。
眾人心頭咯噔一下。
易忠海臉色驟變——他的預感向來準得嚇人。
“小虎隊長,您剛才不是說……不計較菜的事了嗎?”
小虎緩步走到餐桌前。
望著被攪得亂七八糟的八涼八熱,心口像被針扎似的疼——這本該是他們的團圓飯。
這群混賬東西,簡直糟踐心意。
小虎雙手按在桌面上,聲音壓得很低:“我甚麼時候說要計較菜的事了?”
“可秦京如是我妹妹。”
“你們欺負我妹妹,”
“總得給個交代吧?”
“一群老不死的玩意兒,”
“大過年的,欺負一個小姑娘,”
“真**不要臉!”
嘩啦——
最後一句吼出來的同時,
小虎一把掀翻了整張圓桌。碗盤噼裡啪啦摔得滿地都是,
菜湯一點沒浪費,全潑在何大清、易忠海和聾老太太他們身上。
棒梗頭上還被砂鍋砸出個大包,
疼得哇哇大哭。
!!!
場面瞬間死寂。
周圍的人個個瞪大眼睛,
紛紛倒吸一口冷氣。
閻阜貴痛苦地閉上眼。
完了!
大過年掀桌子,這仇可結大了!
“混賬!你敢掀我家桌子,無法無天了你!”
“吃了李進陽的菜我賠錢就是,你掀桌子我跟你沒完!”
“保衛科又怎樣?保衛科就能不講理?!”
何大清氣得肺都快炸了,猛地站起來。
他壓根沒想到小虎不按常理出牌,連吵都懶得吵,直接動手!
這算甚麼玩意兒?
這大過年的,
就一點情面都不留?
小虎的回應很乾脆。
他一把揪住何大清衣領,掄起巴掌就往臉上扇。
啪啪啪啪!
耳光快得帶出殘影,
一邊打一邊罵:
“老東西你耳朵被驢毛塞住了是吧?”
“我說是因為菜的事了嗎?”
“跟進陽哥的菜半毛錢關係都沒有。”
“老子揍你,就因為你欺負了我妹妹!聽明白沒?”
“我問你記住了嗎?記住了嗎?記住了嗎?”
“媽的,還敢不吭聲,看不起我是吧!”
“讓你裝啞巴!”
好傢伙!
就這麼一會兒功夫,何大清的臉已經腫得沒法看。
腦袋裡嗡嗡直響。
整個人都暈乎乎的。
他也想掙脫,可保衛科的人天天訓練,他一個做飯的哪能對付得了?
屋裡其他人都嚇壞了,傻柱抄起凳子就要往前衝。
易忠海看著一旁死死盯著的王成和劉程強,趕緊把他攔下來。
“報警,咱們報警!你別動手!”
絕對不能動手。
小虎先動手打人,肯定是他理虧。
不管是不是保衛科的,這兒又不是廠裡,事情跟軋鋼廠根本不沾邊。
他大過年跑來打住戶,肯定沒好果子吃。
閻阜貴和劉海忠見何大清都快被打懵了,哎喲一聲趕緊上去拉小虎。
“別打了!再打就出事了!”
“小虎隊長,有話好好說,這是何必呢!”
“大過年的,動手多不吉利。”
“他不是不想說話,是說不出來!”
……
又狠狠抽了幾巴掌,小虎才甩甩打疼的手,一把將何大清推倒在地。
“賤骨頭,臉皮真厚。”
……
屋子裡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他這突然的發飆嚇住了。
何大清,哭了。
真的哭了。
一半是疼哭的,一半是心裡憋屈。
他都快六十歲的人了,被一個年輕小夥子當面這麼打。
太憋屈了。
他扶著東倒西歪的椅子站起身,顫抖著手朝小虎大喊:
“你跑到院裡無緣無故打人,我要讓你挨槍子兒!”
“報警!”
“傻柱,趕緊去報警!”
雖然捱了打,他腦子倒還清醒。
知道怎麼做才對自己最有利。
甚至盤算著要把事情弄成團伙作案,最後把李進陽也拖下水,一起斃了。
閻阜貴急得團團轉,趕緊又上前扶住何大清勸道:
“哎喲,何師傅,這大過年的,何必呢?有話好好說嘛,別動不動就找公安!”
“小虎隊長也是一時衝動,您別往心裡去。”
“都是誤會,都是誤會……”
何大清一把推開他,指著自己腫得睜不開的眼睛吼道:
“閻阜貴,甚麼誤會能把我打成這樣?”
“你少在這兒和稀泥!我何大清要是連這都能忍,就算白活這輩子了!”
“給我去報警!我非要他死不可!”
“大過年掀我桌子、打我臉,誰來說情都沒用!”
閻阜貴嘆了口氣,搖搖頭不再說話。
其他住戶也都閉了嘴,沒人再勸。
何大清請李進陽那桌菜是有點過分,可他被打得也確實太慘。
更何況是大過年的。
這仇,算是徹底結下了。
站在一旁的秦淮如、易忠海和聾老太太,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。
心裡簡直樂開了花。
他們才不在乎何大清被打成甚麼樣。
打得越慘越好!
李進陽那個小畜生不在,他手下的得力干將居然犯下這麼大錯。
好!
真是太好了!
這回就算弄不死李進陽,也得砍掉他一條胳膊。
簡直是天賜良機。
易忠海暗自感慨,何大清確實有些本事,捱了一頓打反而開啟了新局面。
這實在值得借鑑。
他自己也曾被小六狠狠教訓過,卻是白白捱了打。
完全沒有取得今天這樣的成效。
咚咚咚!
聾老太太痛心疾首,連連用柺杖戳著地面。
"何師傅,咱們好好吃著年夜飯,這是招誰惹誰了,竟遭這般毒打。老太太我心裡難受!傻柱,快去報警!讓公家來處理。"
易忠海也"怒髮衝冠","小虎,你太不是東西了!"
"大過年的竟敢闖進勞動人民家裡掀桌打人,還有沒有王法了?"
"傻柱,快去報案!絕不能輕饒了他!"
"你給我等著......"
傻柱狠狠瞪了小虎一眼,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小虎卻滿不在乎。
就在這時。
王所長走了進來。
"誰要報警?我人就在這兒,不用特地跑一趟了。"
"......"
何大清看看王所長,又瞧瞧站在他身旁笑眯眯的李進陽,心裡咯噔一下。
"是,是我要報警。"
"這個人叫小虎,是軋鋼廠保衛科一大隊隊長。他大過年無緣無故闖進我家,不僅掀了桌子,還動手打人!"
"您看我臉上這傷,下手太狠了。"
"同志,你們必須立即逮捕他。"
"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暴力分子,是個壞人!"
易忠海等人也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幫腔。
小虎全然不慌,安靜地坐在一旁,王所長不問話就不吭聲。
他該做的都做完了,接下來自然有人接手。
"嗯,看來確實是惡性事件。"
"快去個人,到所裡跑一趟,讓值班的同志都過來。"
"這種打架**的事件,必須要嚴肅處理!"
“不論你們為何發生矛盾,雙方都該好好溝通解決,怎麼能動手打架呢?現在兩敗俱傷,對誰有好處?”
王所長話音剛落,閻家小子立刻扭頭就往派出所方向跑去。
紅星派出所離巷子不遠。
但此刻,屋裡的人都察覺到了話裡的異常。
“互相……打架?”
“都……受了傷?”
明眼人都看得清楚現場情況。
分明是小虎衝到傻柱家掀了桌子,還把人打得鼻青臉腫。
問題在於:故意傷人和互毆,性質完全不同。
尤其對何大清來說。
若是故意傷人,他是純粹的受害者,理應得到賠償。
但如果定性為互毆……
那他也莫名其妙成了肇事方。
“同、同志,您這話是甚麼意思?”
“我們可甚麼都沒做,全程都在捱打,這怎麼能算互毆呢?”
何大清語氣裡透著不安,尤其看到李進陽笑眯眯地站在王所長身旁,心更是往下一沉。
沒想到這小崽子在派出所也有關係。
“呵呵別急,老先生冷靜些。我和進陽認識,跟小虎也相識,按規定需要回避,不能直接處理你們的事。等別的同事來了再說吧。”
“您放心,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,我們絕不偏袒,一定公正處理!”
王所長在四九城混到這位子,最懂分寸。
從不說不該說的話,絕不留下話柄。
“呵呵,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何大清勉強擠出笑容,不再開口。
其他人也沉默不語。
“誰?大過年的也不安生,到底出甚麼事了?”
“受傷的人在甚麼地方?動手的人沒逃走吧?”
大約過了十分鐘,兩名民警走進院子,剛進門時臉上還帶著明顯的不悅——大過節的被排到二十七號值班已經夠糟心,臨時還要出警,更是煩躁。
可一瞧見王所長也在場,兩人立刻站直身子,恭敬地行了個禮。
“嗯,我簡單跟你們說一下情況。今天我來這個四合院,是受進陽同志邀請過來吃飯的。結果一到這兒,發現這家人私自把進陽備好的飯菜給偷端來吃了,我們一口都沒吃上……咳,這些跟案子沒關係,不用記,懂嗎?”
“明白明白,所長您接著說。”
“好,明白就行。處理的時候千萬注意,和吃飯、飯菜、我個人情緒這些,通通無關。”
“懂,都懂。”
旁邊的人聽得目瞪口呆。
何大清氣得臉又腫了一圈,漲得通紅。
聾老太太嘴唇哆嗦起來,覺得這簡直欺人太甚。
易忠海臉黑得像鞋底,咬緊牙關一聲不吭。
王所長這話雖然意味深長,可擺在明面上,誰也挑不出毛病。
王所長繼續交代:“然後呢,小虎的妹妹,也就是這位秦……?”
“秦京如。”
“對,秦京如同志,不知怎麼就被這位老同志給欺負哭了。回去審的時候要重點問清楚,到底是怎麼欺負的?有沒有動手動腳?是不是仗著老一輩的封建思想,藉著教育的名義耍流氓?這些都要查明白。”
何大清:“……”
易忠海:“……”
聾老太太:“……”
整個屋裡的人都愣住了,連圍觀的住戶也都傻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