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5
片刻後,林間重歸寂靜,只剩下秦淳和他那支偽飛屍軍團靜靜地立在那裡。
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。
秦淳嗅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,緩緩落在染血的土地上。
看著滿地狼藉的殘肢碎肉,他眼中毫無波動,只有冰冷的漠然,甚至略帶一絲厭惡。
“這些偽飛屍做事竟然這麼骯髒,真讓人作嘔。”
隨著力量和權柄日益增強,他對許多事情已經漸漸淡漠。但即便如此,他仍更喜歡用火坑獄神力、寒冰獄神力或閃電奔雷拳之類的手段,將敵人粉碎,而不是弄得這般血肉模糊。
這場景實在令人作嘔!
站在滿地血肉之中,秦淳眼中的厭惡愈發濃重。他抬手一揮,所有偽飛屍接到指令,整齊地飛回棺中。隨著一聲悶響,棺蓋嚴絲合縫地閉合,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將棺木全部收回空間後,秦淳望著地上麻麻地師徒殘留的肉塊,掌心突然竄起一團跳動的火焰。那火蛇在他指間遊走,隨著一聲“去”的輕喝,便扭動著撲向滿地狼藉。
烈火過後,血肉化為青煙,血腥氣息也被熱浪驅散。這場林中變故被大火抹去痕跡,無人再能察覺此地曾發生的一切。
也許茅山終將發現麻麻地已死,但這注定成為一樁無頭案——沒人會懷疑到秦淳身上。
“可惜世間又少了個茅山正統傳人,雖然他是最不成器的那一個。”秦淳輕聲嘆息。其實自他對阿豪動手那一刻起,結局便已註定。他無法容忍煩人的蟲子在耳邊嗡嗡作響。
不過麻麻地的死也讓秦淳見識到了偽飛屍軍的厲害。這位茅山道士雖修為平庸,但終究是正統出身,比普通散修強得多。可在偽飛屍軍團面前卻不堪一擊,瞬間就被撕碎。
上百具偽飛屍組成的洪流確實勢不可擋。別說現代軍隊,就算在靈幻界中,恐怕也無人能獨自抗衡。擁有這樣的力量,秦淳甚至覺得今日便可攻下茅山。
當然,這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想法。他並非魔道巨頭,這麼做也不符合利益,更懶得耗費精力——與其花時間做這種事,不如四處遊歷,看看各地的風土人情。
試過偽飛屍軍的威力後,秦淳悄然隱入林中。事情已了,他無意久留。
秦淳的行動無人察覺,而此時錢鎮人一行已回到任家鎮鄉公所。
一進門,留守的治安隊員便迎了上來。
“錢鎮人,您回來啦!韁屍除掉了嗎?”
錢鎮人沒說話,只是點頭,臉色陰沉,顯然還在為麻麻地的死生氣。
那個問話的隊員很機靈,一看錢鎮人臉色不好,便不再多問,安靜地退到一旁。
過了好一會兒,錢鎮人神色才緩和些,轉頭對那隊員說:“你去把隊長叫回來吧,韁屍已經消滅,不用再封山了。”
隊員應聲點頭,快步跑出鄉公所,往山外跑去。
不久後,治安隊長匆匆趕回,還沒進門就喊:“錢鎮人,我回來了!韁屍真的解決了嗎?”
錢鎮人回答:“沒錯,已經燒成灰了。”
“那以後……不會再有韁屍冒出來吧?”隊長不放心地問,他聽說被韁屍咬死的人也可能屍變。
“不會,”錢鎮人肯定地說,“那些被咬死的,我都讓人一起燒了,不會再屍變了。”
“那就好,我這就通知村民,明天起可以照常進山了。”
錢鎮人沒有回應,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。
隊長也不在意,叫來一名隊員交代下去,隨後笑著回到錢鎮人身邊。
“錢鎮人,既然事情都解決了,不如在鄉公所吃個便飯吧?多謝您這次幫忙!”隊長客氣地說。
平時錢鎮人大概會笑著答應,但此刻他心情不好,根本不想吃飯,直接拒絕了隊長的好意。
“隊長,不用了,我得趕回去向大帥彙報,耽擱不得。”
“既然這樣,那我就不多留您了。”
聽錢鎮人這麼說,隊長也不好再挽留,恭敬地送他們離開了鄉公所。
錢鎮人走後,之前派出去的治安隊員也陸續從林中回來。山林解封的訊息在他們的傳播下,很快傳遍了全鎮。
韁屍已除,大家又能安心進山打獵、砍柴了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任家鎮到處都是歡聲笑語,唯獨任家大宅裡氣氛異常壓抑。
任家宅院內。
麻麻地雖然已經去世,但他留下的麻煩並未解決,反而像暗流一樣悄然滋生。
就在這個夜晚,積壓的問題終於爆發了。
原本約定今夜送回的任天堂**,遲遲沒有出現,連一具仿製的假**也沒有。
任老爺站在早已準備好的靈堂中,緊緊握著懷錶,神情焦急。
今天是初七,本該是任天堂**歸家的日子。
眼看吉時將過,那位趕屍先生卻始終沒有出現。
任老爺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。
當懷錶指標越過吉時的那一刻,他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恐慌。
“阿聾伯!阿聾伯!你在哪裡?快過來!”
“老爺,我在這兒!”
聽到呼喚,阿聾伯匆忙從大門外跑了進來。
任老爺立刻問道:“阿聾伯,你請的人呢?老太爺接回來了嗎?”
阿聾伯搖頭。他一直在外面張望,卻連任天堂的影子都沒看到。
別說趕屍道長了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任老爺頓時坐不住了,懷疑阿聾伯是不是被騙子騙了。
“阿聾伯,你找的是真的趕屍道士嗎?不會是被人騙了吧?”
阿聾伯一聽,連忙解釋:“老爺,我找的絕不是騙子!那是大名鼎鼎的麻麻地道長,茅山正統傳人,本事可不小!”
“現在還沒到,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擱了。畢竟他要送那麼多客死異鄉的人回家,不容易。”
為了證明自己所說屬實,阿聾伯還詳細講述了在趕屍客棧看到的情況,極力證明麻麻地道長的能力。
能一次運送十幾具行屍的趕屍人,怎麼可能是騙子?
“不是騙子就好!”任老爺原本緊繃的心稍微放鬆了些。阿聾伯雖然耳朵不好,但對任家一直忠心,不可能在這事上撒謊。
但緊接著,一個更糟糕的想法浮現在他腦海。
“如果不是騙子,那任天堂到現在沒回來,唯一的可能就是——路上出了事。”
想到這裡,任老爺急忙喊道:“阿聾伯,你馬上帶人去找那個趕屍道士!我懷疑他們在半路出事了!”
見任老爺神色焦急,阿聾伯不敢耽誤,立刻帶人離開了任家。
直到天亮,他們依然沒有找到任何線索,任天堂和趕屍道人都不見了。
任老爺得知訊息後臉色煞白,若不是任珠珠在旁邊扶著他,他幾乎氣得昏過去。
為了保全面子,他沒有通知治安隊,只是增加了人手,連阿聾伯和麻麻地見面的地方也派人搜尋。
可無論投入多少人力,都毫無頭緒,連一點痕跡都沒有。
最終,他只能為任天堂立了一座衣冠冢。
而任天堂的失蹤,成了一樁懸案,沒人知道他早已在任家鎮外的樹林中化作了塵土。
幾天過去了。
麻麻地被韁屍所害的訊息傳到了九叔那裡,命他查明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為之。
剛聽到這個訊息,九叔如遭雷擊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離開才兩天,麻麻地就死了。
他原本想向茅山祖庭稟報:自己是個修道之人,不是捕快,捉詭驅邪還行,查案卻一竅不通。
但師命難違,九叔最終還是接下了任務,開始調查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茅山祖庭這邊也相當困擾——不知為何,最近門下**總是在這一帶接連出事。
先是屠龍因為走私煙土被鎮南軍抓去槍決;
接著是千鶴護送邊疆皇族北上時遭遇屍變,與韁屍同歸於盡;
隨後,四長老因一時衝動前去刺殺秦淳,被當場**。茅山因此遭受重創,幾乎讓桂省的所有勢力都受到牽連。
好不容易平息了秦淳的怒火,九叔又和石堅起了衝突,甚至同門相殘,最後石堅死在九叔手中,被逐出門派。
如今,輪到一向懶散的麻麻地出了事。
留在茅山祖庭的掌教不由得懷疑,那片地方的風水是否對茅山不利,甚至動過念頭要使用茅山召集令,召回所有門人,不再踏足桂省。
但經過深思熟慮,掌教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。
隨著新思想的傳播,許多地方崇尚科學,不再相信茅山的術法。
只有秦淳管轄的地方,因為他本人痴迷神仙方術,帶動手下也信奉茅山術,茅山一脈才得以在此延續。不到萬不得已,掌教不願放棄這片土地。
於是,掌教只能委託九叔妥善處理麻麻地的事。
此時的九叔心中已有推測。
如果是人為,兇手很可能是麻麻地的仇人。
麻麻地平時言語不檢點,朋友不多,仇人卻很多,九叔光是篩選仇人名單就花了不少時間。
經過仔細推理,他最終鎖定了一名最有可能的人——
錢鎮人!
不久前,麻麻地剛剛和他鬧翻,關係非常惡劣。如今麻麻地死了,如果真是人為,錢鎮人的嫌疑最大。
祖庭傳來訊息,麻麻地死於韁屍之手。
如果不是意外,那便是有人操控韁屍作案——錢鎮人正好有這個能力。
不得不說,九叔在查案方面經驗太淺。
若是經驗豐富的巡捕,或者莊天來調查,第一時間就會懷疑錢鎮人——他是最大嫌疑人,動機明確,根本不用在眾多仇人中反覆排查。
得出結論後,九叔立即行動,安排好三名徒弟,便啟程前往綠城,暗中調查錢鎮人是否真兇。
但九叔私下打聽的方式太過笨拙,差點被鎮南軍當成敵方奸細抓走。
幸好抓捕的人中有認識他的,這才勉強脫身。
經歷這次誤會後,九叔乾脆不再隱藏,直接找來異人隊中熟悉的同事,打探錢鎮人最近的動向。
所有人都說:
這段時間,錢鎮人一直待在綠城異人隊駐地修煉,從未外出,根本沒有機會操控韁屍害死麻麻地。
麻麻地的死,應該只是意外。
這是九叔調查後的結論,也是他上報給茅山祖庭的內容。
至此,麻麻地死於韁屍一事暫時告一段落。
當然,秦淳對此一無所知。
事情太小,小到沒有引起任何波瀾。
他依舊專心尋找第五個魈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遠在沙河鎮,有人正準備找他麻煩。
地藏村碼頭邊,梁東神情恍惚地登上小船,準備返回沙河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