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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隱約感覺到,若跟著這些人離開,必定會遭遇不測。就像夢中預示的一樣——他剛剛夢見自己慘死,心臟被人活生生挖出來。
士兵們對他質問充耳不聞,如同沒有感情的機器,沉默地架著他往前走。任濟堂試圖掙扎,卻換來兩記槍托,當場暈了過去。
眾人隨著秦虎在督軍府裡穿行,最終停在一棟偏僻的屋舍前。
這裡是秦淳的練功室。
秦虎上前敲門,恭敬地說:“大帥,人帶到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
屋裡傳來秦淳無喜無悲的聲音。
秦虎示意士兵將任濟堂放在地上。秦淳早已換好衣衫,盤腿而坐,見人已到,便揮手讓眾人離開。
秦虎帶著士兵恭敬退出,並仔細關上房門。
看著昏迷的任濟堂,秦淳左手一揚,五道邪靈從手鍊中飛出,將其固定成跪姿。邪靈順勢脫去他的衣物——隔著衣服難以繪製勾碟。
一切準備就緒,秦淳拿起硃砂筆走向任濟堂。
“犯不孝之罪者,入挖心地獄。”
他低聲念著,蘸滿硃砂的筆尖落在那人的胸口。
這是他第四次繪製勾碟,手法已經非常熟練。
筆鋒流轉間,一道完整的勾碟出現在秦淳筆下。
任濟堂仍昏迷不醒,這對他來說或許反而是好事。在無知無覺中死去,總比親眼看著心臟被挖出要強。
完成勾碟後,秦淳開始唸誦咒文。和之前一樣,兩掌之間浮現出一道光屏,青灰色的詭手從中緩緩伸出,朝著任濟堂的心口探去。
此時,任家宅邸內,任翠玲正與祖父一起用膳。
“爺爺,該吃飯了。”任翠玲端著白粥和包子說道。
“是翠玲。”任鶴年接過餐盤,“今天飯菜還是按我說的,準備了白粥和野菜包嗎?”
任翠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。她一直不信祖父的命理說法,今天特意準備了上等食材,但為了不讓祖父擔心,她仍乖巧地回答:“都是按您說的準備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任鶴年欣慰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,忽然問道:“翠玲,你父親有訊息了嗎?”
任翠玲神色黯淡,輕輕搖頭。這一個月來,任繼光派人四處尋找,但任濟堂始終沒有音訊。
“唉,都是命。”任鶴年嘆了口氣,“不過你別太擔心,你父親自有天保佑。”
說著,他又拿起一個包子,細細咀嚼後皺起眉頭:“這包子的味道,似乎和以前不一樣?”
“可能是老家的野菜和沙河鎮的味道不同吧。”任翠玲輕聲回答。
任翠玲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。
任鶴年沒有懷疑,點點頭,又咬了一口包子,接著準備喝粥。
勺子攪動碗中的粥,翻了兩下,竟然撈出一塊**。
白粥裡出現**,實在不合常理。
“翠玲,這是怎麼回事?”任鶴年情緒激動起來。如果粥有問題,那包子恐怕也不安全。
見藏不住了,任翠玲帶著委屈說:“爺爺,我只是想讓您吃得好一點。”
“你!這下可惹麻煩了!”
任鶴年顧不上多說,急忙把手指伸進喉嚨,試圖催吐。
現在任濟堂生死未卜,如果他這時候還在享受美食,豈不是讓兒子的處境更加危險?
但此刻甚麼都來不及了。
任鶴年正竭力為兒子積德祈福,而秦淳這邊已做好一切準備。
他懸浮在半空,正在吸收挖心地獄給予的力量。
下方,是早已失去心臟的任濟堂。
五獄成仙,第四獄——挖心獄,完成!
清晨看江水東流,傍晚望夕陽西沉。
秦淳在萬籟俱寂中緩緩睜開雙眼。
修行不知年月,他也不知自己在練功室中度過了多少日子。
“如今已是煉虛合道後期……看來,只差最後一步了。”
感受著體內充盈的法力,秦淳低聲說道。
這次收穫頗豐。
除了境界提升,他還獲得了挖心獄神力的庇護。
從此,他可抵禦所有針對魂魄的攻擊,無論何種形式。
再加上抽腸獄賜予的金剛不壞之身,秦淳已無懼任何物理與法術的傷害。
就在他沉浸於自身力量提升之時,一股腐臭味悄然靠近,直衝鼻端。
他這才發現,不遠處的任濟堂**已經開始腐爛,惡臭正是由此散發。
練功室內,五隻邪靈懶散地分佈在各處,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。
秦淳望著它們悠閒的模樣,不禁搖頭。這些邪靈倒是輕鬆,甚麼都不用操心。
他緩緩伸出左手,五指微曲,一股無形之力將邪靈們引向手鍊旁。
收起邪靈後,秦淳厭惡地揮手,驅散空氣中的異味。同時指尖燃起一簇火苗,迅速飛向任濟堂的遺物,將其焚成灰燼。
他又揮袖拂去室內的濁氣,練功室頓時清爽了許多。秦淳滿意地點點頭,他一向厭惡汙濁的氣息。
整理好衣袍,他起身準備離開。這時才注意到門口堆積著多日未動的餐盤,細數下來共有二十一份。
“原來已經過去七天了。”他低聲自語,隨手將變質的食物挪到一旁,推門而出。
“大帥,您出關了。”守門士兵恭敬行禮。
“嗯。”秦淳微微點頭,“派人打掃練功室。再請秦虎到書房,我要聽近日事務彙報。”
“遵命!”
兩名士兵分頭行動。秦淳則不緊不慢地走向書房。
當他走近書房時,看到一個人影正在偷偷翻看他放在桌上的修煉筆記。
“哪個不長眼的,竟敢擅動我的筆記!”
秦淳目光驟冷,右手間猛然騰起一簇火焰。
但那火焰很快在他掌心熄滅——他認出偷看筆記的人,原來是易天。
其實,易天私下翻閱筆記的事,秦淳早有察覺,也是他默許的。
或者說,這正是秦淳有意引導的結果。
這個時代太過沉悶,他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。
想到這裡,秦淳輕聲喚道:“天叔。”
易天在書房中猛地一震。他沒想到秦淳會在閉關多日後突然現身。
他急忙將筆記放回原位,快步走到秦淳面前,準備跪下認罪。
易天心裡清楚,儘管他與秦淳關係不錯,秦淳也一直對他禮遇有加,但主僕之分始終存在。
未經允許翻看主人的東西,是大錯。
令他意外的是,秦淳並未責備,反而伸手扶住他,阻止他下跪。
“天叔不必自責,這本筆記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,沒甚麼大不了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一直對玄學感興趣,希望這本筆記能幫到你。”
“少爺!”
易天心中感動。
作為曾經靈幻界的一員,他再明白不過——這樣的修煉心得,絕不可能隨意分享。
秦淳卻不在意地擺了擺手,繼續說道:“光看筆記還不夠,過些日子,我再送你一份禮物,希望你能好好利用。”
“禮物?”
易天眼中滿是感激,卻又帶著一絲疑惑,還沒等他細想,便聽見秦淳繼續開口。
“天叔,我剛讓人去打掃練功房,你幫我過去看看他們做得怎麼樣了。”
“是,少爺。”
易天點頭應下,心中帶著對那份“禮物”的好奇,轉身離開書房。
“靈幻界,這次可要熱鬧了……”
望著易天離去的背影,秦淳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這份禮物,易天一定會喜歡。
雖然不確定他得到後會在靈幻界掀起怎樣的風浪,但秦淳確信——靈幻界不會再像現在這般平靜。
因為易天心中有執念,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。而這份禮物,正好能給他實現執念的機會。
就在秦淳沉浸在對靈幻界未來的想象中時,秦虎大步走進書房。
“大帥,我來了!”
他一進門,便莊重地敬了個軍禮。
秦淳沒有說話,只是平靜地指了指椅子,示意他坐下。
秦虎坐下後,秦淳身體微微前傾,問道:“阿虎,最近有沒有甚麼異常的事情?”
秦虎想了想,抬頭堅定地回答:“沒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秦淳靠回椅子裡,語氣平淡,“那就沒事。”
“對了,我閉關這段時間,董兆匡那邊怎麼樣?”
“大帥,董大師一切如常,每天和異人隊交流修煉心得,還和**門的人有些往來。只不過……”
說到這兒,秦虎有些猶豫。
“只不過甚麼?”
一隻紙人從秦淳袖中飛出,落在他掌心,被他輕輕把玩著。
“有件事……希望大帥能原諒我擅自做主。”
秦虎遲疑片刻,最終還是說了出來。
“甚麼事,你說。”
秦淳繼續擺弄著紙人,神情平靜,看不出情緒。
“最近董大師總說無聊,我就自作主張,在省城給他開了家相館。現在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那兒給人看相算命。”
秦虎低聲回答,語氣有些緊張。
“原來是這麼點小事。既然董大師喜歡,就讓他繼續做吧,只是別耽誤正事。”
“是,大帥!”見秦淳沒有深究,秦虎連忙應聲。
“今晚讓他來督軍府一趟,我有件事想請他推算。”秦淳語氣平穩地說道。
秦虎點頭答應,恭敬地退出了房間。
不知為何,這次面對秦淳時,他總覺得那種壓迫感比平時更重了些。
看著秦虎匆匆離去的背影,秦淳輕笑了一聲。
他雖然不喜歡下屬擅自做主,但也不會因為小事責怪他們。秦虎這樣戰戰兢兢的樣子,實在有些過分。
等秦虎離開後,原本安靜躺在秦淳掌心的楚人美開始動了起來。
“你的手下好像都很怕你。”她順著秦淳的手臂爬到肩上,笑著說。
“確實如此。不過我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——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溫和的人。”
秦淳說著又把她抱起,輕輕放在桌上。
這次楚人美沒有再往上爬,只是晃著腦袋說:“你真是虛偽!如果你算溫和,那些亡魂第一個就不服!”
“隨你怎麼說。現在唱首你最拿手的歌吧,我想休息一下。”
秦淳沒等她回應,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。
“你這個人真討厭!”
楚人美嘴上抱怨,卻已經開始輕聲唱起最熟悉的粵劇。
優美的旋律在書房中迴盪。
為了避免別人看到紙人唱歌受驚,秦淳輕輕打了個響指。五道靈體從他左手的串珠中飛出,關上門的同時也隔絕了屋內的聲音。
在婉轉而略帶詭異的粵劇聲中,秦淳將心神沉入黑暗。
趁著閉目養神的片刻,他再次來到那間石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