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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2章 暗流湧動,神意波瀾

2026-05-26 作者:道之起源

公元前142年 漢景帝后元二年 四月至五月

紫霄宮中,無日無月,卻有萬千星輝自無盡虛空中垂落,將這座宏偉神庭映照得莊嚴而靜謐。李凌——或者說,紫霄神帝——的神念如同水銀瀉地,又似天穹垂目,靜靜地涵攝著下界三處的“氣運之相”。

一處,是朔方。那片赤金之中夾雜著“悲壯”、“堅韌” 的北地氣運,在收到那一道來自長樂宮的、帶著“權衡” 與“暫緩” 意味的深紫旨意氣流後,並未立刻“煥發” 或“感激”,反而在赤金核心處,泛起一層“沉重” 的“明悟”。那是李玄業在接到太后懿旨和那批“杯水車薪”的錢糧後,心中升起的、對長安政局徹底不抱幻想的瞭然。氣運的外圍,“灰暗”(猜忌)與“滯澀”(匱乏)依舊,但內部那因“同舟共濟”而生的“凝聚” 之光,卻因此番“施捨”與“敲打”並存的旨意,反而更“純粹” 了幾分,少了一些對中央的依賴,多了一絲自力更生的決絕。只是,在這決絕之下,一縷極細的、代表未來可能“離心” 或“自固” 的“孤懸” 氣息,也悄然滋生。

另一處,是長安。代表皇權的明黃氣運已“微弱如風中殘燭”,忽明忽暗,隨時可能徹底熄滅。太后的深紫氣運“籠罩” 其上,其“偏向” 於梁王劉武“暗金” 氣運的傾向,隨著時間推移和景帝病情的反覆,正變得越來越“明顯”。太子的淡金氣運則顯得更加“孱弱” 與“惶惑”,被其生母慄姬那“淺紅” 而“躁動短視” 的氣運拖累得左支右絀。朝堂之上,代表不同勢力的赤紅(竇嬰等)、土黃(衛綰等)、青黑(某些觀望或投機者)氣運激烈碰撞、糾纏,而在那深宮禁苑的陰影裡,幾縷“陰寒” 的“墨色” 氣息(如某些宦官、不得志的宗室、被梁王收買的暗子)正在滋生、蔓延,目標直指那搖搖欲墜的明黃燭火,以及它身旁那淡金色的、更為脆弱的火苗。整個長安上空,已是山雨欲來前的“凝滯” 與“殺機暗伏”。

第三處,則是神國自身。紫霄宮中央,那方由純粹信仰之力凝聚的、象徵神帝權柄與神國根基的“本源玉璧”,正以肉眼難察的緩慢速度,吸納著從下界,主要是從北地朔方方向,絲絲縷縷匯聚而來的赤金色光點。這些光點,源於北地軍民在艱難困苦中,對“靖王府”的依賴、對逝去靖武王(李凌)的懷念、以及對“紫霄神帝”這個在民間悄然流傳的、模糊的庇護信仰的祈求。信仰之力比之前略有增長,但增速緩慢,且不夠精純,夾雜著太多對現實苦難的“祈求” 與“怨望”,而非純粹的“虔誠” 與“崇敬”。神帝能清晰感覺到,自己對下界的感知和那微弱的干預能力,與這信仰之力的數量與質量直接相關。北地的穩定與人心向背,是他神力的根本源泉。

“業兒的處境,比看到的更艱難。太后的錢糧,是解藥,也是枷鎖。長安的漩渦,已容不得他獨善其身了。”神帝的意念流過一絲凝重。他能“看到”那縷“孤懸”的氣息,也“看到”長安那幾縷危險的“墨色”。他的干預,必須更精微,更不落痕跡。

他將意念集中在那枚與下界李玄業血脈、氣運緊密相連的“祖龍魂佩”上。魂佩依舊沉寂,核心的裂痕無法彌補。但神帝可以調動一絲精純的信仰之力,如同最細微的涓流,緩慢地“浸潤”魂佩,然後,將一股“定”、“察”、“遠” 的複合意念,小心翼翼地傳遞過去。這不是清晰的預言或指令,而是一種“心神啟示”——讓李玄業在思考朔方困局時,能比平時更“沉穩”,在審視長安來使或文書時,能多一絲“警醒”,在佈局未來時,能看得更“長遠” 一些,比如,不將全部希望寄託於長安,而是更堅定地立足北地自身。

同時,神帝“注視” 著朔方郡內,幾處正在艱難推進的“邊貿”集市和“借貸”發放點。他無法變出糧食和貨物,但他可以“微調” 天時。他讓一連數日肆虐邊關、阻礙商隊通行的沙塵暴,在某個清晨“意外”地提前半個時辰減弱;讓負責押運借貸糧種前往某個最偏遠村寨的隊率,在岔路口“心血來潮”地選擇了那條更近、但平時少有人走的小道,從而避開了一夥流竄的馬匪探子;讓一名對胡商壓價極為不滿、差點與對方發生衝突的漢人小吏,在衝動前“莫名”地感到一陣心悸和清涼,從而壓住火氣,選擇了更穩妥的談判方式。這些干預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,卻能在那龐大的、充滿不確定性的系統中,增加一點點“順利”的機率。

而對於長安,神帝的“目光”更多地投向了世子李敢。他讓那個對李敢稍有照顧的低階宦官,在一次偶然的閒聊中,“不經意” 地提及暴室附近幾處“年久失修” 的宮牆和“入夜後便無人巡邏” 的偏僻角落,並提醒近日宮中“不太平”,貴人當“謹慎夜行”。這並非直接警告有危險,而是提供了一種潛在危險的環境資訊。同時,他讓李敢在宮中輪值時,兩次“恰好” 遇見那位以“剛直” 聞名的郎中令周仁(虛構人物),並因李敢恪守本分、舉止沉穩,而得到了對方一個“不易察覺” 的微微頷首。這未必能帶來直接庇護,但或許能在關鍵時刻,讓這位掌管郎官的長官,對這位特殊的邊將之子,多留一分心。

朔方,驃騎大將軍行轅。

太后的懿旨和首批錢糧已然抵達。錢三千萬,粟二十萬石,金五百斤,帛千匹。對於龐大的朔方缺口而言,確實不多,但足以穩定最緊急的人心,讓春耕的種子得以部分落實,讓最困難的傷兵和孤寡得到最基本的接濟。

行轅內,氣氛卻並未輕鬆多少。李玄業召集了周勃、公孫闕、以及幾位從高闕血戰中倖存下來的核心將領,包括傷勢未愈、臉色蒼白的李玄勇(他被允許坐著參與)。

“太后的恩典,我朔方軍民,感激涕零。”李玄業的聲音平穩,聽不出太多情緒,“然,諸位都清楚,這些,不夠。遠遠不夠。撫卹之資,十不足一;春耕之種,五不足三;重建邊牆、武庫、馬廄之費,更是無從談起。”

他目光掃過眾人:“朝廷的難處,本將知道。但朔方的難處,朝廷未必全知,或者說,未必願全知。長安的目光,此刻都在那溫室殿中。我們這裡,”他拍了拍案几,“是生是死,是存是亡,除了我們自己,無人真的在意。”

公孫闕沉聲道:“王爺,那依懿旨所言,‘邊市、借貸之事,非常之時,權宜之計,著其謹守分寸,不得滋擾地方,事畢詳奏’,此言……頗有深意。‘權宜之計’,便是說下不為例。‘謹守分寸,不得滋擾’,是警告我們不可藉機坐大,侵奪地方權柄。‘事畢詳奏’,則是秋後算賬,等著我們給一個能讓他們滿意的交代。”

“交代?”一位滿臉傷疤的將領忍不住甕聲道,“老子們在前線賣命,兄弟們屍骨未寒,還要給他們甚麼交代?難道要把胡虜的人頭一個個送到長安,讓他們點數嗎?”

李玄業抬手製止了將領的激憤,看向周勃:“長史,與豪強的借貸契約,進行如何?與羌部、胡商的互市,章程可曾落實?”

周勃稟道:“回王爺,與六家豪強的借貸契約已用印,首批錢糧已陸續運抵。利息確為三分,抵押之物……除王爺堅持的鹽鐵之利外,下官擅自做主,加上了隴西三處皇莊明歲產出為質。此事未及稟報,請王爺責罰。”他跪下請罪。

李玄業默然片刻,上前扶起他:“勃兄何罪之有?你是在為本王,為朔方留退路。鹽鐵之利,事關國策,風險太大。皇莊產出,縱有虧空,本王爵祿亦可填補。起來吧。”

周勃起身,繼續道:“至於互市,章程已定,地點選在賀蘭山口、高闕塞內、雲中三處。胡商反應熱烈,尤以河西羌部、西域小月氏、車師後部為最。彼等牛羊馬匹、皮貨頗豐,然所求糧食、鹽、茶、布帛數量巨大。下官已按王爺吩咐,嚴格控制糧食流出比例,優先換取良馬、馱畜及上好皮張。然胡商狡詐,壓價極狠,且多有以次充好、暗中串聯之舉。我方市吏人手不足,經驗欠缺,恐難以周全。”

“無妨。”李玄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“傳令下去,凡入市胡商,皆需登記造冊,擔保聯坐。若有欺詐、以次充好,一經查實,貨物盡數罰沒,驅逐出境,永不得入市。其所屬部族,亦暫停互市。至於我方市吏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從傷退老兵中,選拔那些機敏、通曉胡情、識字算數者充任。餉錢從優。告訴他們,這互市,亦是戰場,不過兵器換成了算籌與眼力。守好這個‘戰場’,便是為死去的兄弟,為活著的袍澤,掙一份活路!”

“諾!”周勃與公孫闕齊聲應道。

這時,一直沉默的李玄勇,在親兵攙扶下,掙扎著開口,聲音因傷勢而虛弱,卻異常清晰:“父王,諸位叔伯。長安……長安心思,已不在邊關。太后此旨,名為賑濟,實為安撫,更含警告。梁王那邊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世子兄長在宮中,處境必更為艱難。我們在此借貸互市,看似自救,實已授人以柄。兒臣以為,當務之急,除卻籌措錢糧,更需……未雨綢繆。”

“未雨綢繆?”李玄業看向這個身負重傷、險些殞命的兒子,目光深邃。

“是。”李玄勇咳了兩聲,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,“一,速派得力心腹,攜重禮,入長安,不必走公門,直入大將軍(竇嬰)、丞相(衛綰)府邸,陳說邊關實情,尤其要說明,王爺所為,皆為固守國門,絕無二心。禮物不在貴重,在表明態度,在……尋求理解,至少,是不主動為敵。”

“二,高闕塞新兵訓練,需倍加抓緊。老兵帶新兵,以戰代練。匈奴新敗,其單于庭動向不明,然秋高馬肥,必來報復。我軍新遭重創,士氣可鼓不可洩。嚴明軍紀,賞罰分明,尤其要撫卹好陣亡將士家眷,此事關乎軍心根本,萬不可讓將士寒心。”

“三,”他喘了口氣,看向父親,“北地諸郡,並非鐵板一塊。朝廷猜忌,地方豪強未必與我同心。王爺可暗中派遣精細之人,結交郡中良吏、有德望的鄉紳、乃至遊俠豪傑。不必明言,只需讓彼等知曉,靖王府在,則邊關安,邊關安,則彼等身家性命、田宅產業可保。這非是結黨,而是……營造聲勢,使朝廷投鼠忌器。”

行轅內一片寂靜。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這個平素沉默寡言、只知衝鋒陷陣的庶子。重傷一場,竟似讓他開了竅,思慮變得如此周詳深遠。

李玄業深深看了兒子一眼,眼中閃過欣慰、痛惜,以及一絲複雜難明。“勇兒所言,甚合吾意。勃兄,闕兄,便按此辦理。結交地方之事,務須機密,由你二人親自挑選可靠之人,謹慎行之。至於長安……”他望向東南方向,目光似乎穿透了營帳,看到了那座巍峨而陰森的未央宮,“禮物要送,話也要說。但要說甚麼,如何說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“便說,北地苦寒,將士用命,唯願社稷安定,陛下早日康復。李玄業父子,世受國恩,唯知守邊報國,其餘非所敢聞。若朝廷疑我,可召我入京,面陳一切,絕無怨言。然,邊關重地,不可一日無主將鎮守,伏乞聖裁。”

以退為進,將皮球踢回給長安。既表明無二心,願接受審查,又點出邊關離不開主將的現實。這是一個姿態,一個在極度被動下的防守反擊姿態。

“王爺,此去長安,風險極大!”公孫闕急道。

“風險?”李玄業苦笑,“留在朔方,便無風險了嗎?太后旨意中‘事畢詳奏’四字,便是懸在頭頂的利劍。主動請纓,或可爭得一線主動。至少,能讓那些彈劾我‘擁兵自重’、‘圖謀不軌’的人,稍歇其口。再者,”他聲音轉低,“敢兒在京,孤立無援。我若一味強硬,他在宮中,恐更舉步維艱。此番上表,亦是向朝廷,更是向太子、向太后表明,我李玄業,願守臣子本分。”

決議已定,眾人各自領命而去。行轅內只剩下李玄業父子。李玄勇看著父親鬢角愈加明顯的白髮,和眼中那揮之不去的沉重,低聲道:“父親,您受苦了。”

李玄業走到兒子身邊,拍了拍他未受傷的肩膀,聲音溫和下來:“比起死去的將士,為父這點苦,算甚麼。倒是你,好好養傷。朔方的未來,你們兄弟,都要擔起來。”

就在李玄業的手觸及兒子肩膀的瞬間,他懷中那枚沉寂已久的祖龍魂佩,突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。那溫熱一閃而逝,卻讓他因連日焦慮、疲憊而緊繃的心神,莫名地安定了一絲,腦海中關於如何選派使者、如何措辭上表、如何平衡各方關係的紛亂思緒,似乎也清晰了不少。他微微一愣,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口玉佩的位置,冰涼的玉質下,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絲奇異的暖意。

“父親?”李玄勇察覺父親異樣。

“無事。”李玄業收回手,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,心中那股孤軍奮戰的悲涼,似乎被那微不足道的暖意沖淡了些許。“或許……天無絕人之路。”

長安,未央宮與長樂宮的陰影下。

景帝的病情,在四月裡經歷了數次反覆。時而清醒片刻,能進些湯水,甚至模糊地吐出幾個字;時而又陷入昏厥,氣息奄奄。每一次清醒,都牽動著無數人的心;每一次昏厥,都讓暗流更加洶湧。

溫室殿幾乎被竇太后、太子劉榮以及輪流侍疾的重臣、宗親所佔據。梁王劉武作為最受太后寵愛的幼子,入宮的次數和停留的時間,也越來越長,越來越不合“規矩”。朝臣們對此心知肚明,但無人敢置喙。竇太后那雙雖然昏花卻依舊銳利的眼睛,掃過每一個人的臉。

這一日,景帝難得清醒了半個時辰,甚至勉強進了一小盞參

湯。竇太后老淚縱橫,緊握著他的手。太子劉榮跪在榻前,低聲啜泣。梁王劉武則立於稍後,面色沉痛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。

景帝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母親、兒子和弟弟,嘴唇翕動了幾下,似乎想說甚麼,卻終究沒能發出清晰的聲音,只是用手指,極其輕微地,在太后的手背上點了兩下,目光似乎望向了御案的方向,隨即又疲憊地閉上。

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,卻讓殿內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點兩下?是何意?望向御案?是傳國玉璽?還是……遺詔?

竇太后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震,緊緊握住兒子的手,聲音哽咽:“皇帝放心,放心……有娘在,有娘在……”

太子劉榮抬起頭,淚眼朦朧中帶著茫然與恐懼。梁王劉武的瞳孔則是微微一縮,垂下的眼簾後,精光閃爍。
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,迅速飛出溫室殿,在長安的權力場中激起千層浪。各種猜測、解讀、謀劃,在暗室私語中飛速傳播。

梁王府,密室。

劉武不再掩飾他的急切與志在必得。“母后今日的神情,你們看到了嗎?大哥那兩下,那一眼……”他踱著步,語氣興奮,“御案上有甚麼?玉璽!只能是玉璽!大哥是想告訴母后,玉璽,和遺詔!”

公孫詭陰聲道:“王爺,玉璽如今由符節令丞看管,藏於符節臺,守衛森嚴。遺詔……若有遺詔,必是丞相、御史大夫、乃至宗正、大將軍等重臣共同商議擬定,由陛下用璽。如今陛下口不能言,這遺詔……”

“沒有遺詔,便沒有遺詔!”羊勝介面,眼中閃著狠辣的光,“陛下病重昏聵,未能留下遺詔,亦是常事。屆時,皇位歸屬,自然由太后、宗室、重臣共議!太后屬意王爺,天下皆知!竇嬰、衛綰等人,豈敢違逆太后之意?”

劉武停下腳步,眼中野心燃燒:“話雖如此,但也要防萬一。宮中我們的人,要動起來了。尤其是……看緊長樂宮,看緊母后身邊的每一個人!還有,那個在暴室的小子,”他指的是李敢,“他父親不識抬舉,這小子……或許也能有點用處。至少,能讓他父親,投鼠忌器。”

“王爺英明。”公孫詭道,“還有一事,北地那邊,李玄業上了請罪兼自辯表,言辭看似恭順,實則綿裡藏針。太后看後,未置可否。竇嬰倒是說了幾句‘邊將不易’的話。我們是否要再添把火?”

劉武沉吟片刻,冷笑:“火當然要添。不過,不是現在。等宮裡的事塵埃落定……哼,到時,一個不聽話的邊將,是圓是扁,還不是由著揉捏?現在,首要之務,是宮裡!是那把椅子!”

與此同時,大將軍府。

竇嬰眉頭緊鎖,面前攤開著李玄業那份言辭懇切又暗藏鋒銳的表文,以及幾份最新的邊關諜報。

“李靖王這是在以退為進啊。”他對面坐著的心腹幕僚,前中郎將灌夫(虛構,與歷史上景帝時著名將領灌夫同名不同人)嘆道,“主動請求入京,這是將自己置於朝廷監管之下,以示無異心。又將邊關不可無主將的難題拋了回來。太后……會如何看?”

“太后?”竇嬰揉了揉太陽穴,“太后現在的心思,全在陛下身上,在……梁王身上。李玄業這份表文,太后看了,或許會覺得他知進退,或許會覺得他是在要挾。但無論如何,眼下太后和朝廷,都無力,也無心去動他。朔方需要他穩住,邊關需要他守著。只要他不公然造反,不投向梁王,這份表文,就是他的護身符,至少暫時是。”

“那梁王那邊……”灌夫壓低聲音,“近日動作頻頻,宮中傳聞甚囂塵上。萬一……萬一陛下真有不滿,太后執意……”

竇嬰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“沒有萬一!太子乃陛下嫡長,名正言順!只要陛下……只要陛下還在,只要遺詔……不,絕不會有意外!”他像是在說服灌夫,更像是在說服自己,“衛尉程不識是我的人,未央宮衛尉所轄郎官、衛士,皆在掌握。北軍、南軍那邊,周亞夫雖去,但其舊部多心向太子,竇氏故吏亦有不少。梁王想靠那些遊俠賓客和些許宮中內應成事?痴心妄想!”

他頓了頓,看向灌夫:“倒是你,近日多留意那些宗室、還有那些搖擺不定的朝臣。該打點的打點,該敲打的敲打。還有,找個機會,提點一下暴室那個李家小子。讓他最近……格外小心些。他父親上了這麼一道表,梁王那邊,怕是更看他不順眼了。”

“諾!”

紫霄宮中。

神帝的“目光”從朔方移開,從長安移開,最終落在了那不斷匯聚、又不斷被消耗的信仰之力上。北地的“凝聚”與“悲壯”,長安的“混亂”與“殺機”,都在其中有所對映。他能感覺到,自己對下界的“干涉”能力,隨著信仰之力的緩慢增長,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提升。比如,他現在可以更清晰地“感知”到李玄業透過魂佩傳遞過來的、那些模糊的情緒碎片——焦慮、決絕、疲憊,以及那一絲因魂佩微熱而產生的、連李玄業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“希望”。

“業兒的應對,已是他當下所能做的最好選擇。長安的漩渦……即將抵達頂點。”神帝的意念流轉,他開始嘗試調動一絲比以往更精純的信仰之力,不再僅僅用於“浸潤”魂佩或進行微小的環境調整。

他嘗試著,將一絲蘊含著“寧靜”、“洞察”意念的信仰之力,化為無形無質的漣漪,極其輕微地“拂過”長樂宮竇太后寢殿的某個角落。這不是託夢,也不是直接的心靈控制,而是一種“氛圍” 或“傾向” 的輕微引導。或許,能讓這位掌控著關鍵局勢的老婦,在某個心煩意亂、猶豫不決的深夜,吹到一陣令人“心神稍寧” 的微風,或者,看到窗外某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“沉靜” 的樹葉,從而讓她在思考那“兩下”和“一眼”的含義,在權衡長子與幼子、禮法與私心時,能多一絲“冷靜”,少一分“偏執”。

同時,他也將另一絲蘊含著“警惕”、“避險”意念的信仰之力,投向世子李敢所在的暴室附近。這力量同樣微弱,或許只能讓李敢在夜間行走時,對黑暗中的異響“格外留意”,或者讓那個對他稍有照顧的宦官,在交班時“無意中”多叮囑一句“近日宮中不太平,李郎官當心”。

至於朔方,神帝的“干預”更多地集中在維持那來之不易的“秩序”與“希望”上。他讓一場可能毀掉剛剛返青牧草的罕見晚霜,在降臨前悄然減弱了幾分;讓一個因借貸糾紛險些激起民變的村莊,其里正“突發奇想” 地提出了一個雙方都能勉強接受的折中方案;讓李玄業派往長安的信使,在途經某處險要關卡時,“鬼使神差”** 地檢查了一遍坐騎的馬蹄鐵,從而避免了一場因馬蹄鐵脫落可能導致的人仰馬翻、延誤行程的意外。

這些干預,細微、分散,且結果充滿不確定性。它們無法扭轉大勢,無法讓景帝康復,無法阻止梁王的野心,也無法立刻讓朔方變得富足。它們只是在浩蕩的歷史洪流中,投入幾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石子,希望能激起一點點有利於“穩定”和“秩序”的漣漪,希望能讓那赤金色的、代表北地李氏和無數邊民的氣運,能在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中,多堅持一刻,多保留一分元氣。

“人力有窮,神意微瀾。所能為者,僅此而已。”神帝的意念歸於那片璀璨的星輝之中,繼續他那永恆而專注的守望。下界的紛紛擾擾,愛恨情仇,權力爭奪,生死掙扎,都在這超越塵世的視角下,呈現出另一種面貌。而他,這位新生的神只,正在學習如何用這有限的力量,去護佑他在人間的血脈與信仰。

朔方的軍民在苦難中耕耘著渺茫的希望,長安的權貴在陰影裡謀劃著致命的棋局,而九天之上,一雙剛剛睜開、尚顯稚嫩卻已蘊含無窮可能的眼睛,正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,等待著那最終時刻的到來,也等待著,屬於他的信仰,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真正生根發芽、開花結果的那一刻。

【史料記載】

* 官方史·漢書·景帝紀:“(後元二年)夏四月……上行幸雍,祠五畤。病甚,臥禁中……”(注:此處與小說時間線略有藝術調整,小說中景帝一直臥病溫室殿未出)

* 家族史·靖文王本紀(二世):“……太后賜賑,然不足以紓困。玄業公乃上表自陳,請詣闕待罪,以明心跡。復遣使齎重禮,密謁大將軍嬰、丞相綰,備言邊事艱難,絕無他志。又傷諸子及將佐,陰結北地豪傑,以備不虞。時帝疾篤,中外憂疑,朔方雖處邊徼,實牽動天下安危。”

* 宗教史·紫霄神帝顯聖錄:“帝君觀嗣君處危疑之地,行孤忠之事,乃憫之。遂分神光,一潤魂佩,定其心神,啟其智慮;一拂宮闈,微寧躁意;一護行旅,避其無妄之災。然天行有常,非微力可逆。帝君唯穩其基業,護其血脈,以待天時之變。”

* 北地秘錄·勇公子獻策:“玄勇公子,靖武王庶子也。高闕之役,受重創,幾殆。愈後,性轉沉敏,有謀略。時朔方困窘,朝廷猜嫌,公子於病榻獻三策:一曰通使長安,以安朝議;二曰練兵撫士,以備胡虜;三曰陰結地方,以固根本。靖文王納之,北地由是稍安。人皆異之,以為重傷後,得天啟也。”

(第四百九十二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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