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沉如墨。平定城籠罩在料峭春寒中,除了打更人的梆子聲和偶爾的犬吠,萬籟俱寂。郡獄深處,更是死一般的安靜,只有火把偶爾發出的噼啪聲,和獄卒沉重的腳步聲在甬道中迴響。
甲字三號牢房內,李敢背靠牆壁,盤膝而坐,雙眼微闔,氣息悠長。丹田處,那淡紫色的氣旋正以穩定的速度緩緩旋轉,一絲絲溫潤的氣息隨著他的意念,沿著那玄奧的符號路徑在體內流轉。經過白日的休養和緩慢修煉,昨日強行運功帶來的經脈脹痛感已基本消退,氣旋的運轉越發順暢自如。
他沒有急於再次衝擊,而是將大部分心神,都集中在了那增強的“紫覺”上。此刻,在他的感知中,方圓兩丈內的一切都清晰“映照”在心湖。他能“聽”到隔壁老疤沉重的鼾聲和翻身時鐐銬的輕響,能“感覺”到甬道盡頭兩名獄卒倚著牆壁,氣息中透出的疲憊與睏倦,甚至能模糊“看”到牆角陰影裡一隻老鼠飛快竄過的軌跡。
他的“紫覺”,主要集中在那面有問題的牆壁上。從午後到現在,那個方向再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響或動靜。那個孔洞,彷彿只是一個沉默的、偶然的發現。但李敢的心,卻始終懸著。
是陷阱?還是機會?若是陷阱,目的是甚麼?引他越獄,坐實罪名?若是機會,又是誰給的?祖父的舊部?李家的故交?還是……郅都的試探?
思緒紛雜,難以定論。李敢深吸一口氣,將雜念壓下。無論如何,被動等待絕非他的性格。既然發現了這個孔洞,總要弄明白它的究竟。他決定,等夜深人靜,獄卒換崗後最疲憊鬆懈的時分,再仔細探查一番。
子時過半,甬道盡頭傳來腳步聲和低語,是換崗的時辰。兩名略顯疲憊的獄卒與來接班的同伴簡單交代幾句,便打著哈欠離開了。新來的兩名獄卒,似乎對深夜值守頗為不滿,嘟囔了幾句,在拐角處坐下,很快,其中一人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,另一人也倚著牆,昏昏欲睡。
時機到了。
李敢緩緩睜開眼,眸中一絲紫意悄然隱沒。他先以“紫覺”仔細感知,確認周圍除了熟睡的鼾聲,並無其他異常氣息窺探,這才悄然挪到那面牆的角落。
他伸出手,按照白天的記憶,在粗糙的青石牆面上摸索。很快,指尖觸碰到那塊略有鬆動的青石邊緣。他再次確認甬道方向那兩個獄卒的氣息平穩,處於半睡半醒狀態,這才運起一絲微力,緩緩推動那塊青石。
“咔……”一聲輕微的、幾乎細不可聞的摩擦聲,在寂靜的牢房中顯得格外清晰。李敢動作一頓,心跳微微加速。好在,甬道方向並無反應,那鼾聲依舊。
青石被推開一寸,露出那個碗口大小的黑洞。陳腐的泥土氣息混合著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黴味撲面而來。孔洞內部漆黑一片,以李敢經過“紫覺”強化的目力,也只能看到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
他將“紫覺”凝聚成束,小心翼翼地探入孔洞。感知沿著狹窄、潮溼的通道向前延伸。通道並非筆直,而是斜向下,似乎通往更深的地底。延伸了約莫兩三丈後,前方似乎變得開闊了一些,但仍然一片黑暗,感知也變得模糊,難以辨明具體情形。
通道內沒有活物的氣息,只有泥土、岩石和年代久遠的潮腐味道。李敢嘗試著將“紫覺”向更遠處延伸,但大約四五丈後,便感到一陣隱隱的暈眩,感知也變得極其模糊,難以為繼。看來,以他目前“紫覺”的強度,這已是極限。
他收回“紫覺”,眉頭微皺。這孔洞顯然不是天然形成,邊緣有人工開鑿的痕跡,雖然粗糙,但能容納一個身材瘦小的人匍匐透過。它通往何處?是另一間牢房?是獄外?還是某個不為人知的地下空間?開鑿它的人是誰?目的又是甚麼?
李敢忽然想起,這郡獄是在前朝官署舊址上改建的,年代久遠。或許,這孔洞是前朝留下的秘道?或者是以前關押的某個囚犯,為了越獄而偷偷挖掘的?若是後者,為何沒有使用?是沒來得及,還是被發現堵死了?
他伸手進去,在孔洞內壁摸索。內壁潮溼滑膩,長著苔蘚。忽然,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。他心中一動,小心地摳挖。那東西嵌在泥土裡,並不深。很快,一個冰涼、堅硬、約莫拇指大小的東西被他掏了出來。
藉著高窗透入的微弱月光,李敢仔細看去。那是一枚銅製的小物件,形制古樸,表面佈滿綠鏽,依稀可辨是某種獸類的形狀,像是一隻蹲伏的狼或犬,但磨損嚴重,細節難辨。上面似乎曾有小環,但已斷裂。
一枚銅佩飾?看鏽蝕程度,有些年頭了。是開鑿這孔洞的人遺落的?還是更早以前就存在於此?
李敢將這銅佩飾握在掌心,觸感冰涼。他將“紫覺”緩緩注入其中,試圖感應甚麼。起初並無異樣,但當他將那一絲淡紫色的氣流嘗試接觸銅佩飾時,異變突生!
銅佩飾猛地一顫,一股微弱但極其清晰的陰冷、暴戾、夾雜著無盡怨恨與殺戮的氣息,如同針刺般,順著那縷氣流,反向衝入李敢的經脈!
“唔!”李敢悶哼一聲,如遭電擊,渾身汗毛倒豎,下意識就想甩開銅佩飾。但那陰冷氣息來勢極快,瞬間就沿著手臂經脈上行,直衝心脈!他丹田處的紫色氣旋似乎受到刺激,猛地加速旋轉,一股溫煦平和的暖流湧出,迎向那入侵的陰冷氣息。
兩股氣息在李敢手臂經脈中相遇,如同水火相遇。陰冷氣息兇戾異常,左衝右突,但紫色暖流雖顯溫和,卻堅韌綿長,層層包裹,竟將那陰冷氣息一點點消磨、吞噬。短短几個呼吸間,那陰冷氣息便被消磨殆盡。紫色暖流也隨之退回丹田,氣旋旋轉似乎更加靈動了一絲,顏色也略微深邃了一分。
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。李敢額角滲出冷汗,心臟狂跳。他低頭看向掌心,那枚銅佩飾安靜地躺著,彷彿剛才那兇戾的氣息只是幻覺。但手臂經脈中殘留的、如同被冰錐刺過的微微刺痛感,提醒他剛才並非錯覺。
這銅佩飾有古怪!絕不是普通的飾物!那股氣息……充滿了血腥、殺戮和怨恨,絕非常人所有,甚至不像活物能擁有的氣息,倒像是……某種久經沙場、殺人無數的兇兵,或者……祭祀用的古老兇器上附著的殘念?
李敢心中警鈴大作。這孔洞,恐怕不僅僅是一條可能的通道那麼簡單。他將銅佩飾緊緊攥在手中,再次看向那黑黝黝的洞口,眼神變得無比凝重。
他猶豫了一下,從破爛的衣襟上撕下一條布,小心地將銅佩飾包裹好,塞入懷中貼近胸口的位置。羊皮地圖就在那裡,兩者接觸,並無異常反應。李敢稍稍放心。
要不要進去看看?這個念頭在李敢腦中閃過,但很快被他壓下。通道內情況不明,可能有未知的危險,而且他身體尚未完全恢復,貿然探索,風險太大。更重要的是,此刻他身陷囹圄,首要任務是保全自身,等待轉機,而不是冒險進入一條未知的、可能充滿兇險的秘道。
他再次將青石緩緩推回原處,仔細檢查,確認看不出異常。坐回牆角,他一邊調息,平復體內因剛才氣息衝突而引起的微微波瀾,一邊思索。
這銅佩飾,這孔洞,意味著甚麼?是有人故意留給他的線索?還是無意中發現的陳年舊物?開鑿這孔洞的人,是否接觸過這銅佩飾?那人又去了哪裡?
他回想起昨日聽到的那“沙沙”聲和離去的腳步聲。是那個人留下了這銅佩飾?還是那個人發現了這個孔洞,卻沒有動這佩飾?
疑團越來越多。李敢感到,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巨大的、無形的網中。朔方之敗,匈奴構陷,郡獄投毒,曹福之死,程不識被疑,梁王插手,郅都追查,直不疑到來……現在,又多了一條神秘未知的孔洞和一枚詭異的銅佩飾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羊皮地圖和銅佩飾。羊皮地圖溫涼,銅佩飾冰冷。這兩樣東西,是否有甚麼聯絡?祖父留下羊皮地圖,是否知道這郡獄之下,藏著這樣的秘密?
就在李敢心緒翻騰之際,他增強的“紫覺”忽然捕捉到郡獄之外,遠處似乎傳來一陣輕微但整齊的腳步聲,以及低沉的馬蹄聲,正由遠及近,朝著郡守府方向而去。人數不少,至少有數十騎,步調整齊,帶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是軍隊?這麼晚了,調動軍隊入城?李敢心中一凜。是郅都?還是直不疑?或者……是程不識?
郡守府 前庭
火把通明,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。數十名頂盔貫甲、全副武裝的羽林騎按刀而立,神情冷肅。郅都、直不疑身著官袍,站在階上。張湯侍立一側,手按劍柄。
庭中,兩名將領被羽林騎“護送”而至。左邊一人,年約四旬,麵皮微黑,身材魁梧,正是朔方都尉蘇建。他一身戎裝未卸,風塵僕僕,臉上帶著驚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。右邊一人,年紀稍輕,約莫三十五六,白麵微須,眼神銳利,透著精明,是遊擊將軍韓安國麾下司馬公孫賀。
“末將蘇建(公孫賀),參見衛尉,參見郅中郎!”兩人抱拳行禮,聲音洪亮,但在羽林騎森然的目光注視下,姿態難免有些僵硬。
“蘇都尉,公孫司馬,深夜相擾,還請見諒。”直不疑語氣平和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郅中郎奉旨查辦朔方一案,有些許疑問,需向二位核實。請。”
“不敢。”蘇建沉聲道,“衛尉、中郎但有垂詢,末將知無不言。只是不知,末將奉命巡防邊塞,有何事需夤夜傳召,如此陣仗?”他目光掃過周圍的羽林騎,意思很明顯。
公孫賀則要圓滑一些,躬身道:“衛尉、中郎奉命行事,末將等自當配合。只是不知,是末將等行事有何不妥,還是……”
“二位多慮了。”郅都開口,聲音冷冽如冰,“並非二位行事不妥,只是案情牽扯,需向二位求證。請入內敘話。”
蘇建和公孫賀交換了一個眼神,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。郅都的“蒼鷹”之名,他們早有耳聞。此番被連夜“請”來,絕非好事。
兩人隨著郅都、直不疑步入正堂。堂內燈火通明,張湯親自守在門口。案几上,已擺好了筆墨簡牘。
“蘇都尉,”郅都開門見山,“去歲冬,朔方被圍,李敢校尉遣三路信使求援。中路信使於十一月廿四日午時抵達程將軍大營。而當日午後,大營北、東兩側斥候即報發現大隊匈奴遊騎,疑有合圍之勢。程將軍因此遲疑,至廿五日申時方發兵。本官問你,你身為朔方都尉,駐防朔方周邊,十一月廿三、廿四日,你部在何處?可曾發現匈奴大隊遊騎蹤跡?”
蘇建似乎早有準備,朗聲道:“回中郎,去歲冬十一月廿三,朔方烽火起時,末將正率本部三千騎,例行巡防朔方東北二百里之狼山隘口一帶。廿四日午後,接到程將軍大營傳令,言有匈奴遊騎窺伺大營,命末將部向大營靠攏,以為策應。末將接令後,即刻拔營,然途中遭遇小股匈奴散騎騷擾,遲滯半日,於廿五日清晨方抵大營附近,其時程將軍已率主力出發馳援朔方。末將遂率部為後軍,緊隨其後。”
“遭遇小股匈奴散騎騷擾?”郅都盯著他,“多少人?何人統領?交戰情況如何?可有俘獲?”
“約百騎,打著零星旗號,似是匈奴小部族。彼等利用地形,射冷箭,襲擾糧道,並不接戰。末將急於趕路,未與之糾纏,驅散即可,未有俘獲。”蘇建對答如流。
“如此巧合?”郅都語氣轉冷,“朔方被圍,信使三路只一路抵達;程將軍發兵,遭遇匈奴大隊攔截;蘇都尉你奉命回援,也‘恰好’遭遇小股匈奴遲滯。這匈奴的兵馬,似乎總能出現在最關鍵的地方,遲滯最關鍵的人。”
蘇建臉色一變:“中郎此言何意?末將奉命行事,天日可鑑!遭遇匈奴襲擾,乃邊塞常事,何來‘巧合’之說?中郎莫非疑末將通敵不成?”
“本官只問事實,不妄加揣測。”郅都語氣不變,轉向公孫賀,“公孫司馬,本官聽聞,去歲秋,程將軍曾於一次軍議之後,私下與你言及朝廷對匈策略,頗有微詞,謂‘朝廷苟安,邊將流血’。可有此事?”
公孫賀心中一震,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惶恐:“中郎明鑑!絕無此事!程將軍治軍嚴謹,恪守臣節,豈會妄議朝政?此必是宵小構陷!末將雖職位低微,亦知人臣本分,程將軍更不會出此狂言!不知中郎從何處聽得此等謠言?末將願與之對質!”
他反應激烈,言辭懇切,彷彿蒙受了天大的冤枉。
郅都面無表情,從案上拿起一份帛書抄本,正是梁王“風聞”中提到此事的那一頁,不過隱去了來源。“此乃有人密報。言之鑿鑿,謂時間、地點、人物俱在。公孫司馬,你再仔細想想,去年秋九月,陰山軍議之後,程將軍是否曾與你單獨交談?”
公孫賀看著那帛書,額角滲出細汗,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直不疑。直不疑端坐如山,眼觀鼻,鼻觀心,彷彿事不關己。
“去年秋九月……陰山軍議之後……”公孫賀作沉思狀,忽然一拍額頭,“是了!末將想起來了!確有其事!不過並非中郎所言那般!當日程將軍心情不佳,是因朝中削減邊軍冬衣補給之事,程將軍憂心將士受凍,曾對末將感嘆‘將士戍邊苦寒,朝廷諸公高坐暖堂,不知邊塞疾苦’。此乃感慨之語,絕無‘苟安’、‘非議’之意!程將軍忠心體國,天地可鑑!定是有人斷章取義,惡意中傷!”
他這番解釋,倒是合情合理。邊將對朝廷補給不足有怨言,是常事,上升不到“非議朝政”的高度。
郅都不置可否,將帛書放下,又問道:“公孫司馬與已故魏其侯竇嬰,可有舊誼?”
公孫賀臉色又是一變,這次是真的有些發白了。竇嬰是竇太后侄兒,景帝朝重臣,雖已故去多年,但其身份敏感。梁王“風聞”中提到他與竇嬰有舊,顯然意有所指。
“這……魏其侯乃朝廷柱石,末將官職卑微,豈敢高攀?只是……只是昔年魏其侯任大將軍時,末將曾在其麾下任過軍侯,蒙魏其侯提攜,心存感激。然魏其侯故去多年,末將與其並無深交,更無私誼。不知中郎何以問及此事?”公孫賀語氣變得謹慎。
“隨口一問。”郅都淡淡道,“只是有人提及,程將軍與魏其侯舊部往來密切,或有結黨之嫌。看來是捕風捉影了。”
公孫賀連忙道:“絕無此事!程將軍與魏其侯並無過多交往,末將更不敢妄言結黨!此皆無稽之談!”
郅都盯著他看了片刻,直看得公孫賀頭皮發麻,才移開目光,對蘇建道:“蘇都尉巡防遭遇匈奴襲擾,可有軍報文書、斥候記錄為證?”
“有!末將回營後,已具文上報程將軍及北軍長史府,記錄詳實,中郎可隨時調閱核查!”蘇建挺胸道。
“本官自會核查。”郅都點點頭,語氣稍稍緩和,“今日請二位前來,僅為核實案情。朔方之敗,陛下震怒,朝野關注。凡有疑點,皆需釐清。二位將軍戍邊辛苦,忠心可嘉,但既涉其中,還望配合。近期暫留平定城,無令不得離城。待案情明朗,自會還二位清白。”
蘇建和公孫賀臉色都有些難看。這分明是變相軟禁了。但郅都手持節鉞,直不疑在旁,他們不敢違抗,只得躬身應諾:“末將領命。”
“帶二位將軍下去休息。好生招待,不得怠慢。”郅都對堂外吩咐。
立刻有羽林騎上前,“護送”蘇建和公孫賀離開。
待二人離去,直不疑才緩緩開口:“中郎以為如何?”
郅都沉吟道:“蘇建所言,看似無懈可擊,但太過‘恰好’。公孫賀反應激烈,急於撇清與程不識、竇嬰之關係,反倒顯得心虛。梁王這份‘禮’,倒是有些意思。蘇建、公孫賀,一在朔方,一在程不識身邊,都是關鍵位置。無論他們是否真有問題,將其暫留城中,至少可切斷某些可能的聯絡。敲山震虎,就看這山敲下去,能驚出甚麼了。”
“若是驚出真虎呢?”直不疑問。
“那便正好,一併拿了。”郅都眼中寒光一閃,“陛下有旨,無論涉及何人,一查到底。郅都,願為陛下手中利刃。”
直不疑看著他,良久,微微頷首:“中郎放手去做。本官在此,北軍若敢異動,自有王師。”
堂內燈火跳躍,映照著兩人沉靜而堅定的面容。窗外,夜色更深,寒意更濃。被“請”來郡守府的蘇建和公孫賀,被分別安置在相鄰的兩處廂房,門外皆有羽林騎把守。兩人心中,此刻必是波濤洶湧。
而郡獄之中的李敢,在“聽”到那一陣馬蹄腳步聲遠去後,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他雖不知具體發生何事,但那肅殺之氣和軍隊調動的動靜,讓他明白,這西河郡的局勢,越發緊繃了。
他再次摸了摸懷中的銅佩飾和羊皮地圖,眼中閃過一絲決然。必須更快地恢復力量,掌握這“紫霄”之秘。無論這孔洞是生路還是陷阱,無論外面風浪多大,唯有自身強大,才有一線生機。
他重新閉上眼,引導著丹田氣旋,緩緩運轉。這一次,他嘗試著,將一絲微弱的氣流,小心翼翼地引向懷中那冰涼的銅佩飾……
【官方史·漢前少帝本紀·卷七】
(接前)郅都以核“風聞”為名,傳朔方都尉蘇建、遊擊司馬公孫賀至郡問話。蘇建對巡防遇襲、遲滯援軍事,對答如流,然巧合甚多。公孫賀力辯程不識無私議,自陳與竇嬰僅為舊屬,力撇結黨之嫌。郅都疑之,暫留二人於城中。李敢夜探牢壁孔洞,得古舊銅佩,佩隱兇戾之氣,為紫霄氣旋所化。敢公疑之,秘藏其身。
【家族史·隴西李氏秘錄·朔方殘卷】
敢公夜以“紫覺”探秘道,得古銅佩,其形類狼犬,鏽蝕斑駁。初觸無奇,然以紫霄氣探之,驟發兇戾陰寒之氣,逆衝經脈。幸氣旋自發,化兇為吉,反哺己身,氣旋遂凝實一分。敢公驚疑,此佩凶煞,似久浸血怨,恐非凡物。秘道幽幽,不知其所往,佩從何來,亦不可知。敢公隱感,此獄此地,似埋藏舊秘,或與“紫霄”有冥冥之牽。時值郅都夜審蘇、公孫,敢公“紫覺”遙感兵甲肅殺,知外間風波愈急,遂更勤修秘法,以銅佩為鑑,謹慎引氣,不敢再躁。
【宗教史·聖帝源流考·卷二】
銅佩凶氣、紫氣化之,此敘事模式,乃典型之“聖者淨化邪物”母題,常見於宗教聖徒傳記。其或為李敢於獄中偶得前代兇物(如匈奴祭祀器、戰利物),因其時心境惶惑,又值修煉“紫霄”(實為某種導引術)致感官敏銳、氣血翻騰,而生幻覺或內景體驗,後信徒附會為“帝君顯聖,淨化凶煞”。所謂“秘道”,或為前代獄所排水暗渠、鼠穴擴成之孔隙,久無人知,遂生神秘。
【野史·西河郡獄異聞補遺十二】
傳是夜郅都審蘇、公孫時,其懷中玉珏忽發低鳴,如鷹隼夜啼,郅都撫之乃止。蘇建歸廂房,陰召親隨,密令:“速告‘家裡’,鷹已動爪,按‘乙案’行。”親隨潛出,為羽林騎所擒,搜其身,得蠟丸,內無字,以火烘之,現“按兵,待信”四字。郅都見之,冷笑不語。公孫賀獨坐室中,對燈枯坐,忽以指蘸水,於案上書“竇”、“梁”二字,凝視良久,長嘆拭去。又聞程府內,程不識得報蘇、公孫被留,默然良久,謂程安曰:“虎已出柙,見血方歸。汝密告周禹,‘丙案’諸事,可稍緩,靜觀其變。”時獄中李敢把玩銅佩,佩忽微顫,其鏽跡隱有血光流轉,俄頃復舊,敢公心悸,急藏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