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姥爺、姥兒……叔、嬸兒,野哥,”神願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,笑著挨個喊一遍,才小聲無奈地說:“梅家真是有大病,估計他們打聽到今天我們兩家見面,將補辦婚禮也定在了今天和這裡!”
能怎麼辦呢,宴席是提前定下來的,神家這邊的親友也不少,為了氣氛熱鬧,他們沒有要包間,而是在大廳隔開了六張桌子,專門接待男女雙方的親友們。
時間和地點早就通知下去,哪能說改就改?
偏偏梅彩珊他們的婚宴是用的隔斷另外的地方,兩家同時辦喜事,幾乎大院裡的人來了半數,比之前明家給常桂香辦的認親宴還要熱鬧多得多。
“神願,你跟趙副營長訂婚,咋請了這麼多打秋風的親戚?
每個人都還置辦了衣服,知道的他們是男方的親友,不知道的還以為男方入贅呢,甚麼都需要女方掏錢,”梅彩珊笑笑說道。
莊玉樹臉上的陰鬱一閃而過,可他也笑著說:
“趙副營長,不是我們說你,咱們同樣是農村出來的,沒有這個錢,就不要藉著女方的打腫臉充胖子。
岳丈家對你好,全看在閨女的面子上。
咱們要識趣,請父母來觀禮就行,你咋七大姑八大姨都給請來吃席?
神家再有錢也沒法由著你們這麼揮霍吧?
不像是梅家,如今跟人合夥開辦了計程車公司,每天的盈利跟你們全家每個月的收入差不多了。”
常桂香撇著嘴:“咋,你吃軟飯還光榮上了?我們親友穿戴都是自個兒掏錢買的,不能你們是農村來的,就覺得我們家跟你們一樣窮吧?
讓你們失望了,我們家親戚都有自己的店鋪和房子出租或者經營,不就是買身體面的衣服,咋就捉襟見肘了呢?
我們親友來得多,那是身為男方對女方的看中!
你們是沒法理解的,畢竟,莊副營長你都住進梅家,就差扯下遮羞布承認入贅了。”
這話說得莊玉樹面色蒼白,不等他開口。
趙良臣也冷聲說:“你們為甚麼能結婚,南市部隊的人都知道,別鬧大了,你們臉面摟不住。
我還是頭一次見這麼上躥下跳的人,生怕自己的醜事被捂嚴實。
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,老的偷生意小的……”
剩下的話他到底是沒說出口,可在場的人都能順出來。
他們倆都是村裡難惹的人,別人只知道常桂香“趙無常”的外號,卻忘了趙良臣年輕時的混不吝,說話很不客氣根本不會顧及對方是不是面皮薄的小姑娘。
面子、道德,根本綁不動他!
梅彩珊直接呆在原地,羞惱的恨不能挖個洞鑽進去。
她就是因為遭遇了這些心理不平衡,總想踩著神願,來寬慰下自己。
同樣是嫁給農村出來的男人,但是她男人優秀、自家生意紅火,比神家好多了。
大院裡不少人家都恭維他們,哪怕是之前想要兩頭不得罪的,也偷偷上門塞錢,想摻和計程車公司的分紅,少的千兒八百,多得萬兒八千。
他們買不起一輛車,卻能跟其他人家拼著買車,每天分紅都能趕得上十天半個月的工資了。
可神家卻沒有絲毫變化,仍舊跟他們家看不對眼,一點羨慕嫉妒的心都沒有!
常桂香他們沒再理會這倆人,去了屏風一側,沒多大會兒神家的親友被趙來野和神願小兩口給迎進來。
“那倆人沒有再作妖吧?”常桂香笑著跟神家來的親友寒暄後,低聲問趙來野。
“沒有,”趙來野點頭,“他們要面子,怕咱們真將他們結婚的真相給抖摟出來,眼神都不敢往我們這瞥。”
趙良臣剛才隨著服務員見了飯店的經理,給人塞了點錢,保證自己這邊六桌飯菜優先上來。
神家的人到齊後,飯菜也都陸陸續續上來。
既然是定親,兩邊的親友都要給新人紅包表示一下,一個紅包賽一個紅包厚實,尤其是男方的親友。
“這趙家親戚是會辦事的,”一個神家親友小聲嘀咕,“那紅包真厚實,怕是將錢都換成毛票或者分票了吧?”
另一個點頭:“是啊,沒錢歸沒錢,但是面子上好看。”
這會兒梅家那邊唱禮,哪家隨禮多少,尤其是梅家親友,一個個都是幾十上百的!
梅老爺子一行人,端著酒杯走過來,恰好看到、聽到這裡,笑著道:“老神吶,你說咱們兩家多有緣,家裡的閨女都談婚論嫁呢。
我們小莊住得遠,只來了他父母。你們這邊女婿親戚來的挺齊全的哈。
這紅包真厚實,不會里面全裝著分票,或者直接拿報紙充臉面,實際上只塞了幾分、幾毛?
這樣浮誇的作風可要不得,小願還沒嫁過去呢,他們就敢當著你們的麵糊弄人,等結了婚,小願成了趙家媳婦,不知道怎麼作賤人呢。”
“對啊,梅家的親戚都是實打實地隨禮,你們這怪講究的,包著紅紙。
當著大家夥兒的面拆開唄,咱們替你們掌掌眼,”另外一個老頭跟著起鬨。
來的都是跟神家不怎麼對付的,神老爺子蹙眉,“梅老頭,這喜慶的日子,你要觸黴頭在自個兒那折騰就行,可別上我們這兒蹦躂。”
梅老爺子最煩神老爺子這麼說他,“你個老神頭,現在是新社會,不興封建思想。換做前幾年,你肯定要被帶走了!
怎麼,被我們說中了,你們也害怕開啟紅包吧?你們給趙家做面子,人家是要作賤你閨女……”
“開啟,就讓他們開啟瞧,”常老太太直接氣得拍桌子站起來,“他們自己撿了個土坷垃當寶貝疙瘩,咋能跟我家野子比?
我們家還沒窮到讓女方掏錢置辦酒席、衣服,連禮錢都給不起!”
見她這麼說,神家人的心穩了,看來趙來野的親友是真重視小願,樂意給她做臉。
神願得到眾人的示意,便拿出最厚的倆紅包,上面分別寫著公婆。
“我叔和嬸兒分開給的,包了倆!”她略微神氣地揚著下巴,晃了晃手裡的紅包,便在眾人略微緊張的目光中,將其中一個拆開。
裡面竟然是一沓嶄新的大團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