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桂香心裡有個不好的猜測。
陸老婆子搖頭，“身體好好的做啥檢查啊？咱們在村子裡，從懷孕到生都沒去過醫院，不照樣生下大胖小子？
到了她這裡就嬌氣的不行？俺將她當祖宗一樣伺候，她整天吃了睡、睡了吃的，身體能有啥毛病？
肚子裡的孩子比咱們想得堅強的多，能生下來的基本都是好的，不好的半路就流掉了……”
常桂香扯扯唇角，還真不是這樣，有些孩子是能夠透過早點發現不對勁，及時干預被保住的。
陸家都沒想到他們小心翼翼伺候著，徐平樂仍舊七個來月就發動了，而且還是半夜發動的。
陸景同將人一路抱著去了部隊裡的醫院，這會兒在手術室外候著呢。
旁邊還有兩家半夜發動孕婦的家屬。
見他們來了，他站直身體，聲音沙啞帶著些感激道：“叔、嬸兒，還麻煩你們這麼早就過來。”
“怎麼樣了？”常桂香尋個椅子坐下問道。
“已經進去半個多小時了，”陸景同搖搖頭，“醫生甚麼都沒有說。”
生孩子時間有長有短，長的能有兩三天，短的也得好幾個小時，有的等了！
趙良臣坐在她旁邊，將她的頭往肩膀上按下，“媳婦兒，你先眯一會兒，生孩子不會這麼快的，你攢足精力才能幫忙。”
常桂香歪在他肩膀上，頭縮在大衣裡，沒多少睏意，便眯著眼搗鼓著空間裡的東西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有醫生出來，陸景同趕忙站起身上前詢問。
醫生身上沾染著血，臉上帶著倦意，“三胞胎的家屬啊，到現在還沒有宮縮，等著吧，今晚能生就不錯了。
要是還沒有宮縮得打催產針，不過你家孩子個頭大，又是頭胎不好生，你們最好早點商量要不要剖腹產，省得孕婦孩子受罪。”
“剖腹產？”陸婆子拔高一嗓子，“那哪裡行！剖的孩子身體弱，得順產，順下來的孩子皮實。”
常桂香仍舊假裝睡覺，醫生已經給出了意見，剩下的都是家屬自己決定，自己一個外人再去摻和，出了事陸老婆子鐵定賴她。
倒是陸景同頻頻往常桂香這邊看，顯然是想聽聽她的建議。
又過了一個來小時，趙良臣道：“嫂子、景同，我跟桂香先回去吃點飯，她待會還要去上班。
你們也輪流去食堂吃飯吧，醫生們的醫術都不錯，問題不大，中午我們再拎著飯過來看你們。”
“叔、嬸兒，還麻煩你們跑一趟，”陸景同笑著應下。
常桂香這才幽幽轉醒，跟趙良臣往家裡走。
這會兒天還有些暗，路邊的燈像是天邊的霞光，泛著暖色。
趙良臣緊緊握住她的手，手心裡都是汗。
“臣哥，你別說你被嚇到了！”常桂香好笑地問道。
趙良臣點點頭，踩著腳下的積雪，咯吱咯吱的聲音有點像是回到了東北，“你生野子的那會兒，咱們咋沒想過將你送去醫院呢？萬一你有個……我怎麼辦呢？”
哪怕冬天他隔三差五要去市裡送藥品或者聯絡廠家，有常桂香給他配的面霜，他仍舊是小麥膚色，如今卻帶著股後怕的蒼白。
常桂香笑著搖搖他的胳膊，“當時咱爹孃不是在身邊嗎？我身體向來好，他們醫術也不差，能有甚麼問題？
人家只請個產婆的怎麼辦呢？”
趙良臣還是握著她的手不鬆開，“別人如何我管不了，我只想你平安健康快樂一輩子。”
“肯定會的！”常桂香笑著搖了搖他的手，“臣哥，這幾天下雪，你給廠家打個電話，要麼他們派車來拉，要麼等雪化了咱們再送貨上門。”
趙良臣自然點頭應下來。
中午常桂香下班後過去溜達了圈，拎了一兜子蘋果，徐平樂仍舊沒有發動的跡象，倒是陸景同進待產區陪在她身邊。
等到晚上徐平樂肚子疼起來，疼了三四個小時，才從待產區轉到手術檯，而常桂香又被陸老婆子拉到醫院陪著了。
這個年代人們太注重同村情誼了，不管平日裡他們多鬧騰，在關鍵事情上就得搭把手。
到了凌晨時，醫生又出來詢問家屬的意見。
陸老婆子堅持順產，“你們這些醫生就是想賺錢想瘋了，俺平日裡對兒媳婦好吃好喝供著，就圖她好好生孩子。
臨了說剖腹產，呸，你們是當俺們啥也不懂？
桂香，你說咋辦！”
常桂香沒理會她，而是看向跟出來下巴冒青茬的陸景同，“小徐是你媳婦兒，你怎麼想的？”
“他一個大老爺們能怎麼想？”陸老婆子蹙眉，“生孩子是女人必須邁過去的坎兒，咱們幾千年了，不都是順產，就從洋人那傳來動刀子剖孩子的法子，醫生為了賺錢，將話往嚴重了說！”
陸景同抹了把臉，深吸口氣道：“剖吧，我們聽醫生建議的。”
“景同，不能剖啊，在人身上割一口子，你媳婦兒的元氣洩了，以後養起來很難。
而且孩子們不經過擠壓，身子骨弱啊，你咋不聽俺的呢？村裡人都這麼說！”陸老太焦急道。
她還轉頭拉著常桂香，“桂香，你勸勸景同，村裡生孩子都不去醫院，不照樣順順當當生出來？
咋到了醫院就得在肚子上割口子？這不是坑人嗎？”
常桂香無奈道：“部隊醫院裡醫生的醫術都不錯，那是經過組織認證的。
他們的建議是最合情合理的，你們不採納，會讓大人孩子多受罪，危險性也高。”
醫生也受不住陸老太的胡攪蠻纏，“你們還住在家屬院，不知道時不時來產檢？心也是真大的！
原本孕婦不需要剖腹產，還不是你們不節制，讓孕婦吃得多，肚子裡孩子大，在肚子裡活動小，可不就容易早產？
羊水破了，他們在肚子裡待得越久越容易出問題，不剖出來，大人孩子都有危險！
同意剖腹產就在這裡簽字，不同意也得籤知情書，出了事你們自個兒負責……”
陸景同直接簽字，拿著條子去繳費。陸老太氣得跺腳，卻也沒法子了。
很快徐平樂生下二兒一女，一個兒子四斤五兩，一個三斤六兩，小丫頭反而會搶營養足足有六斤五兩，跟單胎孩子差不多大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