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太太聲音洪亮，恨不能整個療養院的人都能聽見，哪怕常桂香聽力普通，也足夠能聽清楚對方的話。
“我好好的大孫子被她開的藥給毒死了……”
這聲音有點耳熟，常桂香眸子微轉，想起來對方是誰了，就是前幾個月帶著兒媳讓她把男女的洪老太！
自從那之後，他們可沒見過面，如今好一個大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！
看完跟前的老者，常桂香走出去，就見洪老太沒了往日的體面，原本花白的頭髮現在全白了，臉上憔悴蒼老了十歲。
她坐在地上拍腿，哭得是真傷心，淚涕橫流，讓人看到都不忍心：
“都是這個黑心肝兒的醫生，她給我兒媳婦把脈，說懷的是孫女。
結果孩子是孫子，我可憐的大孫子啊……”
大家聽的一頭霧水，“洪嫂子，我們知道你失去了孫子傷心，可這關小常大夫甚麼事啊？”
“咋不關她的事了？要不是她把錯脈，我能去求轉胎藥，讓我好好的孫兒變得不男不女都沒撐到生下來！”洪老太憤恨地道。
“老嫂子你，你咋這麼糊塗啊？你兒媳懷孕了，怎麼可以瞎吃藥？
吃藥害了自己的孫兒，又將錯事推到小常大夫頭上？”旁邊的人明白過來有些生氣地說。
“對啊，現在生男生女都一樣，婦女都能頂半邊天，小棉襖疼人，我想要還沒有呢！”
“要是誰都像你一樣，知道肚子裡是女孩兒就不打算要，以後家家戶戶都生男孩兒，小夥子還能娶到媳婦不？”
“現在不比之前下地幹活，家裡需要勞力，治安也好，生男生女都一樣，命裡註定的……”
洪老太見大家不幫自己，連連拍地，“啊呸，你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，誰不知道家裡沒個男娃，是要被欺負死的。
我這麼想怎麼不對啦？而且現在開始人口管制，我們家都有工作，只要個女孩兒，怎麼從她爺爺和爸爸那接過工作？
還不是要招婿便宜了別人，等著被吃絕戶！”
常桂香從診室走出來，淡淡地道：“那您來療養院鬧這一通，不怕牽扯到自家人的工作？
因為你的封建、愚昧無知，讓你好好的大孫子沒能生下來，錯在你，別推卸責任。”
洪老太哭嚎聲頓了下，似是被戳中了痛楚氣急敗壞道：
“你胡說，我一心為家裡，自從我兒媳懷孕後，忙前忙後，咋還錯了呢？
誰讓你把錯脈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了甚麼算盤，你就是想將錯誤推到我頭上。”
常桂香冷聲道：“我當初可是明確拒絕你塞錢，也告訴你不會把男女，怎麼成了我的錯？”
“我可是打聽到了，中醫是能把出男女的，要是我兒媳婦肚子裡是男孩兒，你直接說就行了，我還能讓她將孩子打掉？
在醫院裡拍片子，只要說看不清楚，八成就是丫頭！
你不說、遮遮掩掩的，不就是讓我誤會是丫頭片子。
我能急著四處找轉胎藥，結果藥不對症害了我大孫子……”洪老太繼續扯著嗓子嗷嚎，“現在全家人都怪我，他們舍不下臉來找你麻煩，我得為我的大孫子討個公道……”
常桂香被氣笑了，她直接高聲將實習生們喊過來，“你們將洪老太太帶兒媳問診那天的記錄給找出來。”
洪老太愣了下，“啥記錄？”
有個實習生認真地回到：“常大夫每次問診的時候，我們就在一旁做記錄，每次都是兩個人一起，保證記錄不出錯，留檔作為學習參考資料，也是在病患有疑問的時候，能夠翻出來查證。”
“這檔案還不是你們隨便填寫的？想怎麼寫就怎麼寫，一點責任都不想承擔！”洪老太也敢不認這事。
常桂香有些頭疼，要麼說沒有監控的年代，對這種不講理的人，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。
實習生們沒有管洪老太，翻出那日的問診記錄，逐字逐句地念著：“……攜兒媳把脈諮詢胎兒是男是女，常大夫拒絕……”
兩份記錄上都寫的很清楚，常桂香拒絕把脈分辨男女，也絕對沒有收洪老太一分錢。
“當時我們都在呢，看出來老太太不太講理，特意留心了下，沒想到她還真折騰出事來了。
這些證據都合乎規定，哪怕打官司也是被承認的！”
洪老太咬死了常桂香不跟自己說孩子的性別，又或者是暗示她孩子是女孩兒，自己才犯了蠢。
常桂香冷聲道：“老太太，你但凡問問專家，再不濟你問問上過學、學過生物遺傳的孩子們，只要懷孕了，受精卵著床，男孩兒女孩兒就已經固定了，不可能透過吃藥扭轉性別的！
你的孫子沒能生下來，就是吃藥吃的，你怨不得別人。
如果你再鬧騰下去，那我就請院長出面，尋找你家裡能說得上話的人，一起找組織詢問下，誰對誰錯了。
畢竟沒生下來的孩子也是一條命，要上綱上線的話，您老不想被請入局子喝茶吧？”
洪老太恨得咬牙切齒，卻沒有一個人站她，“你當他們都幫你？他們就圖你醫術好！”
“那真是太好了，醫術是我吃飯的手藝，只會越來越好，讓他們圖的更多，”常桂香笑笑。
洪老太鬧不下去了，只能爬起來氣呼呼地走了。
“小常大夫，這洪老婆子心眼兒小、愛記仇，恐怕會想方設法找你的事，”幾個知道洪老太為人的老爺子和老太太嘆氣提醒道。
常桂香笑著道謝，“沒事，我行得端坐得正，錯本就不在我。
她要是敢找我事，那我真要送她去局子裡喝一壺，知道現在是法治社會！”
“對，小常大夫應對不了的，不還有我們嗎？
洪家背景硬，咱們的背景就軟和可欺了？
“小常大夫是好人、心善、醫術高超，多少天南海北的老同志慕名過來的，咱們南市總軍區療養院都出名了！
咱可不能讓她被這些事影響到……”
“小常大夫，你遇到啥事就跟我們說，我們替你做主！”
老爺子和老太太們紛紛表態，那興奮的神情，巴不得洪老太作妖，好讓他們有用武之地，回報她的治療。
天知道他們被一身老毛病折騰的沒了精神氣，花錢受累的事做過不少，治標不治本，是小常大夫讓他們有個沒有病痛的晚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