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雖然說這幾年我在街道打掃衛生，可我也聽人說過，每年秋季省裡都會舉辦鋼琴賽，分為初級、中級和高階三個等級比賽。
只要意意堅持下去，明年秋天在初賽拿個好名次並不難。
過兩年考中級，等她初中時拿下高階競賽的名次，即便她高考成績不太理想，也能走藝術的路子去京都念大學！
這個年代有條件學鋼琴的不多，孩子畢業後不管是進入文工團，又或者自己開店當老師教授學生鋼琴，都很吃香……”
懷新苗輕笑道。
常桂香眸子很亮，不愧是資本家養出來的小姐，沒有未來的加持，就能對孩子的發展路子做出規劃。
“將意意交給新苗姐，我們放心著呢。”
懷新苗看著認真彈琴的小傢伙，低聲道：“我也是將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，每天看著她進步，我心裡也跟著高興。”
她從沒想過被丈夫和孩子拋棄後，自己還能有個精神寄託。
“一日為師終身為父，意意可不就是你的孩子？
有你這樣的師父為她謀劃未來，她以後的前途可光明著呢！”
懷新苗怔了下，想起自己的孩子，她也曾為他們打算過，可如今她連他們的家門都進不去。
常桂香給她按摩完，給懷新苗倒了杯溫開水，裡面放了點靈泉水，看著她喝下去，才取來銀針，一邊消毒，一邊跟她說道：
“新苗姐，你手腕受傷太久了，剛開始咱們不能太心急，一星期扎一次刺激下，而且刺激的比較深和激烈，需要扎的穴位也多。
慢慢地一星期兩次，刺的也會淺一些，需要扎針的穴位跟著減少。你得忍受一下。”
懷新苗用力地點頭，“妹子你就按自己的步驟來，那麼多苦難我都熬過來了，如今這些疼痛，我能忍下！”
她帶著笑容，之前的苦難都是一點點剝離她的幸福、健康和希望，如今這些針扎的疼，卻是讓她手腕變好。
哪怕忍不住，她都要咬著牙堅持下來！
常桂香點點頭，又提醒她一下，這才開始施針。
這部分神經比較敏感，隨著針尖一點點刺頭肌膚進入較深的穴位，酸、漲、麻帶著股說不清的痛感，隨著神經傳遞給懷新苗，明明入針的位置確定，可這些感覺卻讓她的大腦有些捕捉不到的渙散。
她額頭沁出細細密密的汗，緊蹙著眉頭，慢慢深呼吸壓制住不舒服。
一針、兩針、三針……常桂香將她的雙手給紮成刺蝟了，有的穴位刺入的比較深，有些則淺一些。
常桂香低頭看了下表，繼續坐著跟懷新苗聊天，“新苗姐，要是你的手腕好了，跟你受傷之前一樣……
我換個問題，如果您的手沒有受傷，在這個年代，你想過自己會做甚麼嗎？”
懷新苗看著自己的手，上面厚重的繭子被銼去，傷口也都塗抹了藥膏，如今被養的細膩白嫩了些，有了之前彈鋼琴的修長。
她眸子帶著繾綣，好似透過這雙七八成相似的手，看到了它們之前敲擊在黑白鍵盤上的歡快和愜意。
別人彈鋼琴好似必須完成的任務，賣弄著琴藝，哪怕陶醉中都會帶著股刻意。
可鋼琴對她來說，就像是呼吸那般自然，琴鍵中流淌出來的音樂帶著鑽入人心的共情。
“我啊，想過去京都最厲害的總政，當那的鋼琴首席，彈奏給許多人聽，”懷新苗輕笑著說：“偶爾去大學裡授課，收幾個天賦高的漂亮學生。
有一個漂亮灑滿陽光帶花園的房子，屋子裡是我自己採摘插入的鮮花。
養兩三隻貓，偶爾興致來了，開一瓶紅酒，聽著唱片……”
說到這她止住了話，笑著搖搖頭：“瞧我，一鬆懈下來，這些小資想法就冒出來了。
虧得時代不同了，不然，我又要挨批。”
這些何嘗不是她年輕時過的日子呢？輕鬆愜意，外加了個以後的榮耀。
“等新苗姐你的手養好了，可以試試的！”常桂香輕笑道：“順帶啊，將我家丫頭帶在身邊教導。”
懷新苗剛要自嘲，可想到坐在一側乖巧的小姑娘，心軟得一塌糊塗，自己可以繼續頹廢、自怨自艾，可小姑娘的前程不該被身份限制住。
“好，只要意意願意，我會盡自己所能，讓她將我沒有走完的路給走下去！”
“我願意！”趙盼意想都不想地就點頭。
常桂香好奇地問：“意意，之前你不是想當演員來著？如今又要當鋼琴家？”
趙盼意託著下巴笑著說：“這不是我讓爸給我定了娛樂雜誌嘛，對演員和明星瞭解多了，就覺得那個行業太複雜了。
也就代表著我得花費好多精力，放在跟人相處上。
更何況，演員拍戲需要吃苦，東奔西跑，演戲的時候一遍遍地拍攝，跟我想象的不一樣。
我只看到他們拍攝出來的成品，就好像……吃飯細嚼慢嚥的品味和反覆咀嚼的對比。
我當演員的積極性大受打擊！
鋼琴家不一樣啊，像是老師一樣優雅知性。”
常桂香贊同地點頭，“你想開了就好，之前我還琢磨著，讓你大哥將你訓練出來。
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演戲，有點身手傍身我們也放心。”
趙盼意苦笑著：“媽，我大哥天天都喊我們跑早操、打軍體拳，您看我都有肌肉了！”
“這是好事，鍛鍊能提高身體素質，還能讓你們長個、學習有精神，”常桂香拍拍她的頭。
說了一會兒話，常桂香便將針挨個拔了。
懷新苗活動下手和手腕，嘴角綻放出笑容：“妹子，我好像感覺到手和手腕，比之前靈活了，真的管用！”
為此，她還用右手拎了下暖壺，沒有一點痠軟無力。
“對，新苗姐，現在你就可以慢慢做復建了，每天活動手和手腕，一點點增加力量，也能循序漸進地彈鋼琴，從最簡單的開始，每天練習十幾分鍾、二十分鐘、三十分鐘這樣子。
一天練上三五次，更有助於你的手和手腕的恢復！
但是，你一定要切記急於求成。”
懷新苗右手捂著胸口，不敢置信地看著常桂香。
她猛地起來大步走向鋼琴，深吸口氣，便開始彈奏起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