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桂香見男人傻愣在原地,心裡有些揪疼,手輕撫著他緊蹙的眉心,慢慢捋平。
說實在的,自從倆人有了孩子,她就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們身上,男人在她眼裡漸漸淪為了背景板和工具人。
她很少注意到他的喜怒哀樂,但凡她有需求,一個眼神一個動作,他就努力達成。
上輩子她的勞碌命,是在男人離世後開始的。可男人的勞碌命,是從娶了她就沒有盡頭了!
他才是一輩子沒有享過一天福的那位。
如今,她拍板搬家,他一句話都沒多問,拎著行李背井離鄉跟她來了這裡。這對一個農村漢來說,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?
常桂香忍不住抱住他,“臣哥,現在孩子們長大了,老大老二都有工資,我也成為村裡的大夫。
咱家負擔不重,你也該為自己考慮一下了。咱們的餘生長著呢,難道你還想繼續種地嗎?
租房子,倒不如將地給租出去一部分,讓你有更多的時間,做想做的事情……
還是說,你覺得自己雕刻的木製品賣不出去?”
趙良臣緊緊抱著她,悶聲道:“怎麼會啊?榮樂村民不差錢,可平時他們花錢的機會不多,那咱們就給他們創造花錢的機會。
木雕梳子養生還精美,老祖宗們流傳下來的審美,可比塑膠梳子好看多了!
還有紙扇,我毛筆字也不錯……那,我開個鋪子?”
“開,必須開!”常桂香笑著說:“我知道不少木質的玩具,有空的時候我給你畫出來,不說其他,就刀啊、劍啊,保管男孩子們搶瘋了!”
趙良臣蹭著她脖子,眸子微暗聲音卻是累狠後的有氣無力:“媳婦兒,忙一天了,我又困又累,咱們洗洗睡覺吧?”
常桂香摸了下他的頭,“臣哥,這兩天辛苦你了。”
等平躺在一張床上,趙良臣唇角勾起一抹弧度,睡得格外板正,果然沒一會兒媳婦兒睡熟,主動滾到他懷裡了……
一夜無夢,常桂香滿足地睜開眼,即便她有空間這個掛在,可以讓她將每分每秒都利用起來,不睡覺也能體能充沛、精力十足。
可是她不睡覺,心裡始終不得勁,整個精神緊繃得不到舒緩,遲早要出問題的。
只有男人在她身邊,她感受到他的氣息和溫度,睡意來得快。所以對於男人的得寸進尺,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咯!
吃過飯後,趙良臣帶著趙來宴去找木匠和泥瓦匠。常桂香則帶著倆閨女到村委挑選學徒。
沒想到村委院子裡站著烏泱泱的人群,幾乎村子裡滿足學歷要求的村民們都來了。
“小常大夫,您看咱怎麼挑選啊?”村長他們早就來了。
常桂香站在石凳上,拿著喇叭喊道:“請參加學徒招工的村民們抓緊到院子裡站成排,其他村民在院外等著。”
她話音剛落,村民們就積極配合她的口令,肩並肩地擠成五排!
“不錯嘛,”常桂香笑著道:“村長,麻煩您守住大門,待會只出不進。”
村長應下,走向門口時,特意拍了個小姑娘的肩膀。
“現在請大家將胳膊伸平,”常桂香說完,扭頭跟身邊的倆閨女低聲道:“音音、意意,你們幫我檢查下,他們衣服、鞋子、頭髮、臉、手和手指洗乾淨不,有沒有藏著汙垢。
在衛生室幫忙,注重個人衛生是最重要的條件之一!”
倆小傢伙連連點頭,各自接過常桂香的竹竿,開始檢查起來。不符合條件的,則被他們輕輕敲一下,直接從院子裡出去。
單單個人衛生檢查這一項,就剔除了足足七成報名的村民們。
常桂香笑著說道:“咱們衛生室雖然不大,但需要的學徒卻不少,有幫忙炮製藥材的,有熬藥的,有抓藥的,有幫忙招待顧客的,負責採買和算賬的等等。
我這裡將各個分工列出來,大家覺得自己擅長哪個,就站到哪一隊……”
村民們又是一陣混亂,尋到隊伍站好。
常桂香挨個詢問村民兩三個問題,終於從眾多村民中,挑選出更適合不同工作的學徒,算上隔壁醫學堂的工作人員,一共有十六位!
其中就包括了村長和韓穀雨推薦的那兩位。
等她挑完人,村長聯絡的草藥已經陸陸續續被送來。
常桂香索性在村委之前臨時收拾出來的衛生室裡,繼續為村民們看病。
快下班的時候,突然門外一陣騷動,就有位婦人揹著溼噠噠的人跑進來,“小常大夫,您快看看這位大姐!
俺從孃家回來,就看到她跳河了,趕忙將她拽了出來。”
眾人讓開一條道,常桂香站起身迎上前,“快將人放到桌子上,其他同志可以先離開,明天再過來看病。”
渾身溼透的女子頭髮凌亂、面色蠟黃、唇瓣緊抿著,因為過於瘦弱,她臉頰凹陷、顴骨突出,手腕纖細以至於尺骨莖突格外明顯。
常桂香對她進行了簡單的檢查,眉頭緊蹙。
“小常大夫,她沒事吧?俺揹著她顛了一路,肚子裡有水也給吐乾淨了。”熱心的婦人急切地問道。
“沒事,只是暫時暈厥過去,我給她扎一針就行,”常桂香只紮了其人中,那女子便緩緩地睜開眼,只是她的目光呆滯,沒有一點死裡逃生的後怕和喜色,反而帶著灰敗與絕望!
“真醒了,”婦人長鬆口氣笑著說:“大姐,你說說你咋那麼想不開呢?
以前啃樹皮的日子都熬過來了,土地分給個人、還讓做生意,日子越來越有盼頭,有啥坎兒過不去的!”
那女子跟聽不見一樣,眼珠子都沒動一下。
“我用開水泡了兩片姜,放了一大勺紅糖。”韓穀雨端著倆茶缸進來,“同志,你抓緊趁熱喝下去發發汗,省得著涼生病。
平陽家的,你也喝點暖暖身子。”
平陽嫂咕嘟咕嘟喝完了,可床上的女子跟死不瞑目般,繼續挺著。
“小常大夫,她,這沒事了?”韓穀雨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平陽嫂跟著哆嗦下,低聲問道:“她不會是被水鬼勾了魂吧?咱們這邊的河道比較長途徑十多個村子,每年都有淹死的,老人們說是河裡龍王找僕人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