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子大的女人,一般都沒啥腦子!”黑蛋笑了笑,“她啥都聽我的!”
李向陽沒想到黑蛋竟然自己總結出了“胸大無腦”這個成語,也笑了。
又灌下一口酒,他扭頭望了望夜幕下的龍王溝,心中不免多了幾分感慨。
他想起當初在洪水裡救趙洪霞時,黑蛋的搭手。
那時候他剛起步,要錢沒錢,要人沒人。黑蛋二話不說,接下了他畫的餅,擼起袖子就跟著幹。
這份情,他一直記著。
“黑蛋。”李向陽放下酒瓶,語氣認真了幾分,“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但外面的世界也很無奈。這話你聽過沒?”
黑蛋愣了一下,搖了搖頭。
“我是想告訴你,出去了,沒人認識你,沒人讓著你。你得從頭開始,可能碰得頭破血流,可能一事無成。你能受得了?”
黑蛋咬了咬牙:“受得了。”
“那你媳婦呢?你閨女呢?你出去了,她們咋辦?”
“她們先在家,我要是混好了,就把他們接出去,混的不好,再回來找你。”
李向陽點了點頭,舉起了酒瓶。
黑蛋也舉起酒瓶,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既然你想好了,我不攔你。”李向陽看著他,“萬一將來你沒過成自己想要的樣子,回頭埋怨我攔了你的路,我擔不起這個責任。”
“不會!”黑蛋連忙擺手,“向陽哥,我不是那種人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。”李向陽笑了笑,“但醜話我得說在前頭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緩了下來:“你既然想去,就去吧。這種事不好說,萬一不行了再回來。咱們這麼大的攤子,你也熟悉,隨時也能接手。”
“嗯。”黑蛋點了點頭,隨後又抹了抹眼睛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卻最終又把頭低了下去。
過了很久,黑蛋才起身掬了一捧河水,在臉上搓了搓。
“向陽哥,咱們回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李向陽也站起來,“想好了啥時候走,跟我說一聲,我送你。”
黑蛋點了點頭,抬腿往回走去。
李向陽沒著急走,看著黑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,他又在河邊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當初選黑蛋和王成文跟著自己干時,心裡確實存了幾分算計。
可這些年處下來,早就變成了情分。
如今黑蛋要走,他心裡說不清是甚麼滋味。
有不捨,有擔心,也有幾分欣慰。
人總要長大,總要飛。
就像他當初從勝利鄉飛到秦巴縣城一樣。
只是飛得再遠,根還在。
很快,一年一度的中考、高考陸續放完了榜。
這天,李向陽剛看完漢江杯籃球挑戰賽三四名決賽回到經委,教育局溫局長就來了。
“李主任!”他笑了笑,“可算找著您了。”
“溫局,啥事這麼急?”李向陽站起身,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。
溫局長沒說話,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沓表格,遞了過來。
“今年中高考的成績,出來了,您看看。”
李向陽接過表格,先讓吳局長坐下,然後慢慢翻了起來。
只是越翻,他的眉頭皺得越厲害。
全縣農村學校,考上大學本科的,零。
考上大學專科的,三個人。
考上高中專的,九個人。
考上普通中專的,二十三個人。
考上高中的,四十九個人。
他把表格合上,靠在車門前,半天沒說話。
溫局長站在一旁,一臉慚愧:“李主任,這成績……雖然比去年好了不少,不過,還是拿不出手啊。全縣幾十萬農村人口,一年就出這麼幾個學生,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!”
李向陽擺了擺手,沒讓他說下去。
“溫局,這不怪你。”他嘆了口氣,“農村學校的底子擺在那兒,師資、硬體、家庭條件,哪樣都比城裡差一大截。能考出這幾個,已經不容易了。”
溫局長嘆了口氣,把頭低了下去。
李向陽把表格遞還給他,扭頭看了看窗外,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著。
過了會兒,他轉過身,在稿紙上劃拉了一陣後,抬起頭看著吳局:“獎學金的事,按規矩辦。考上大學和高中專的,每人一千二百五十。考上高中和普通中專的,每人六百二十五。”
溫局長愣了一下,隨即連連擺手:“李主任,這太高了!您之前定的標準,是按人頭平分,考上大學的拿兩份!”
“可那會兒誰也沒想到今年考的這麼少,一個高中專,獎學金比我一年工資都高一大截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李向陽站起身,在辦公室裡走了幾步,“規矩定了,就按規矩辦。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。”
溫局長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最終點了點頭:“那行,聽您的。”
“但是有一條。”李向陽伸出食指,“這事要加大宣傳。報紙、廣播、電視臺,能上的都上。讓全縣老百姓都知道,農村娃考上好學校,不光有學上,還有錢拿。”
溫局長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。
這是要樹標杆、立榜樣。
讓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供孩子讀書的農村家庭看看,讀書真能讀出金子來。
“明白。”溫局長重重點頭,“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李向陽“嗯”了一聲,低頭看起了檔案。
溫局長走後,李向陽站在視窗,點了支菸,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十二個人。
全縣幾十萬農村人口,一年就十二個考上大專和高中專的。
這個數字,讓他心裡堵得慌。
不是心疼錢,而是為這一代人的命運惋惜。
嘆了口氣,他拿起電話,叫了縣委宣傳部。
聽說是他,工作人員立馬接給了周建安。
“有個事要麻煩你。”
“說。”
“教育局那邊有個獎學金髮放的新聞,你幫我盯著點,版面要大,位置要顯眼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周建安答應得痛快,“還有啥要求?”
“照片拍好一點。”李向陽頓了頓,“尤其是那幾個考上大學和高中專的娃娃,單人照要拍精神些,最好弄個光榮榜!”
“明白。”周建安笑了笑,“你這是要給全縣的農村娃樹榜樣啊。”
李向陽沒接話,沉默了幾秒,才緩緩開口:“我只是要讓他們相信,讀書真能改變命運。”
第二天一早,秦巴地區廣播站的開播曲剛響過,一則新聞就在全縣的大喇叭裡炸開了。
(小說資料太差了,各位朋友方便的話,幫忙給點點五星好評和催更,拜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