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媳婦這要命的說辭,李向陽沒敢接。
於是,他乾脆裝作沒聽見,翻了個身,換了個話題:“對了洪霞,有個重要的事情。”
他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,“我明天進城上班,這兩天你讓爸去看看五倍子的情況。”
“開始變黃就要安排人採摘了,一旦炸了、裂了就不值錢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,“那可是十幾萬塊呢,把砌院牆的錢能一次性收回來還有餘的。”
“那麼值錢嗎?”趙洪霞果然被帶偏了,關心起了藥材。
“這算啥啊!”李向陽坐起身,開始給媳婦畫餅,“我估計,往後五倍子肯定會越來越貴,而且隨著樹苗子長大,產量也會翻倍。”
“你看啊,今年算四萬斤乾貨,咱們能直接賣到藥材公司,按三塊五一斤算,就是十四萬起步。”
“明年樹再大一圈,產量至少翻一番,價格漲點,那就是四五十萬,後年……”
這話讓趙洪霞的睡意立馬沒了,笑著打斷他:“向陽哥,產量我相信,但是價格真能漲麼?”
“你男人啥時候錯過?”李向陽也笑了。
隨即他又叮囑道:“收五倍子這個事情,人選上注意點,以咱們自家的親戚為主,別讓那些不安分的惦記上了。”
“嗯!你放心!”趙洪霞點了點頭,注意力已經完全被轉移了。
“困了,我睡了啊。”見把話題岔開了,李向陽躺下,翻了個身,很快就打起了輕微的鼾聲。
趙洪霞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,又摸了摸自己還沒顯懷的肚子,輕輕嘆了口氣。
次日一早,李向陽再進城,腳踏車後座上多了三個十斤裝的塑膠壺。
第一個是真的太歲水,用紅繩子在提手上纏了三道。
第二個裡面裝了三分之一的太歲水,剩餘的三分之二是在龍王溝裡灌的河水,加了點紅糖調色。
另一個乾脆全是河水,也加了紅糖,弄成了差不多的色澤。
原本他想往純河水的那壺裡加點巴豆的,但想了想還是算了——這樣幹太損了,萬一禍害了哪個對人民有功的老領導,那就造孽了。
而且真出了事兒,自己也脫不了干係。
帶太歲水這事兒,倒不是他認慫,只是覺得既然問題“解決”了,給一點,也不是不可能。
只是給誰,甚麼時候給、給多少,或者說到底給的是啥,得他說了算。
到了單位,他把三壺水藏到辦公室櫃子裡鎖好,靠在椅背上,開始琢磨起了下一步工作。
對,是工作,畢竟推動全縣經濟發展,是他的主責主業。
只是剛開動腦筋,周建安就來了。
“你一天天的,也沒點政治敏感性,這個時候能來找我麼?”李向陽說著,就要把人往外攆。
周建安快上常委了,對方的情況又不知深淺,這個時候,李向陽不想讓他受任何一點影響。
被這麼一說,周建安先是一愣,隨即訕訕地笑了笑:“我這不是實在坐不住了麼,想看看有啥能做的……”
“幾個店已經解封了,你少管。”李向陽說著擺了擺手,示意他趕緊走人。
周建安聽到“解封”二字,點點頭,麻利地轉身出了門。
他的腳步聲剛消失在走廊盡頭,教育局溫局長的電話就打來了。
他也是聽到了李向陽被針對的事情,很是擔心。
表達了感謝,又問了問中高考的情況,怕溫局長擔心,李向陽表態道:“溫局,您放心,獎學金的事情,不受任何影響!”
“就怕您誤會,我都不好意思打這個電話。”溫局長笑了笑,“不關心一下,又覺得說不過去!”
就在李向陽拿著電話談笑風生的時候,縣城菜價持續失控,商業局、物價局焦頭爛額。
有人提出租用拖拉機從偏遠的鄉鎮調運蔬菜。
可出去問了一圈,發現這事兒根本沒有操作性。
全縣當下百十來臺拖拉機,其中三十多臺和漢江啤酒廠簽了送貨合同。
朱德清只是銷售上不行,又不是傻。
他特意給車主打了招呼:凡是請假的,後續一律終止合作。
剩下的拖拉機,本來就有活。想用?行啊,別怪我獅子大開口。
更關鍵的問題是,商業局、物價局也不能自己賣菜啊。
這個買賣的過程讓誰去落實?
有局委把問題反映到縣委書記那裡,請求他給李向陽打招呼。
陳至立端著茶杯,聽完彙報,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:“人家店被封的時候,你們怎麼不著急?現在急了?”
要說他其實並不清楚前後因果以及和太歲水的關係,但他知道高運良是誰的人。
所以,他才懶得搭理。
週一下午,這事兒終於驚動了秦巴地區。
錢亞龍在秦巴任職多年,早就知道里面的道道。
但他也不能直接跟李向陽說讓他趕緊開門賣菜,這成甚麼了?
思來想去,他讓地區商業局發了個通知:《關於明確我區部分單位為“重點民生保障企業”的通知》。
名單不長,剛改名的勝利鄉綜合超市赫然在列,其他陪跑的都是一些國營糧站。
通知裡寫得明白:被認定的企業,任何執法檢查需提前報地區商業局備案、分管領導簽字,不得隨意查封、停業。
這通知,等於是給幾個店貼上了一道護身符。
李向陽看到通知,笑了笑,沒說甚麼。
他讓陳俊傑聯絡海龍和張自禮,連同自己家一共六臺拖拉機,各跑了三趟,連夜送貨進城。
週二一大早,勝利鄉綜合超市正式復業。
王成文在李向陽的授意下,搞了一個隆重的“保供穩價暨更名儀式”。
各個店門口掛了橫幅,擺了花籃,還放了鞭炮。
商業局、物價局都派了人來,當著圍觀群眾的面,把“政府指定平價蔬菜供應點”的牌子掛在了超市門口。
民眾排成的隊伍從店門口一直蜿蜒到街尾,一眼望不到頭。
李向陽沒去湊這個熱鬧。
也幸虧沒去,因為江春益來了。
見他出現在門口,李向陽一臉詫異:“書記,您怎麼來了?”
“怎麼,不歡迎?”
“哪能啊!”李向陽連忙伸手把他往屋裡請。
江春益沒跟他客氣,一屁股坐到沙發上,不等他動手,自己拿起桌上的暖壺開始泡茶。
“我也不跟你繞彎子。”把暖壺放下,他看了李向陽一眼,“那個東西,你到底有沒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