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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2章 京城來人

2026-04-03 作者:南山見龍

李向陽看向靈棚方向,不假思索地道:“我的建議是先讓人入土為安。等路面平整好了,選個日子,咱們再專門辦一場竣工儀式。”

頓了頓,他的語氣鄭重了些:“電視臺、報紙、廣播,該請的都請來,不管是流星鎮的故事、啞巴的事蹟,還是這條路的情況,都應該讓更多人知道。”

周懷明怔怔地聽著,沒說話,過了好一會兒,才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沈繼明在旁邊接話:“李鄉長說得是!啞叔的事情,要讓更多人知道。”

就在眾人為啞巴籌辦葬禮的時候,隔著一條秦嶺的省城,三秦省委宣傳部。

會議室裡煙霧繚繞,長桌一側坐著三位從京城來的客人。

居中的是中宣部輿情局副局長沈望津,五十出頭,鬢角斑白,戴一副金絲眼鏡,說話時習慣性地把眼鏡往上推一推。

對面是省委宣傳部的相關負責同志。

沈望津手裡捏著一份《三秦日報》的剪報,已經翻得起了毛邊。

“沈局長,各位專家。”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方明鏡打破了沉默,“各位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關於這次調研的目的,能否先給我們交個底?”

沈望津沒有直接回答,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:

“方部長,你們省報月初有篇報道——‘以科學發展觀擘畫三秦建設新路徑’,寫秦巴山區一個年輕幹部的,你們有印象沒?”

方明鏡愣了一下,點點頭:“有印象,當時反響不小。”

“文章裡面提到了一點東西。”沈望津把剪報舉到手上,“說是在秦巴腹地,有一個自明末避世而居三百年的古鎮,生活著一群大明遺民,至今仍保留著完整的明代衣冠、禮樂、典籍……”

他放下剪報,看向在座的各位:“這段話,部裡的領導看了,很重視。”

會議室裡安靜了好長時間。

方明鏡有些摸不準這個“重視”的含義。

他在宣傳系統幹了二十多年,太懂上級措辭裡的分量了。

說“重視”,有兩種情況。

一種是重視到要樹典型、要宣傳、要大書特書。

那是好事,說明上面看好,要往高處推。跟著走,順勢而為,功勞簿上自然有自己一筆。

另一種是重視到要“慎重對待”、“穩妥處理”。

那就麻煩了!說明上面覺得這件事燙手,不能不管,又不好大管。搞好了是分內之事,搞不好就是捅了簍子。

他需要儘快判斷出來,沈望津此行,到底是哪種“重視”。

就在他思忖間,沈望津身邊的一箇中年學者接過話:“我是社科院明史研究所的研究員趙念安。部裡讓我們來,主要有兩個想法。”

他用指甲敲了敲桌面:

“第一,很多人都知道,清人修史,毀書禁書,很多史料都被糟蹋了。如果真有一個與世隔絕三百年的明代遺民聚落儲存下來,那對明史研究、對清史修編的正本清源,意義極其重大。”

他舉起了兩根手指:“第二,這樣的發現,怎麼對待、怎麼保護、怎麼向外界呈現,需要慎重考量。”

方明鏡聽出了個大概,但還是有些不確定,試探著問:“趙研究員的意思是……”

沈望津看了一眼趙念安,又看了看在座的人,接過話頭:

“方部長,有些話,關起門來說。那二百多年,對我們華夏文化的摧殘,是客觀存在的。剃髮易服、毀書禁書、篡改歷史……這些事,史學界是有定論的。”

他略作停頓,聲音低了些:“但眼下是甚麼時候?改革開放的關鍵期,國家需要集中精力搞建設、謀發展。有些事情,不是不能說,是說的時機、說的方式,得講究。”

方明鏡點了點頭,沒接話。

沈望津身體朝前傾了傾,把話說得更透了些:

“這些年,我們在西南、在嶺南、在閩浙山區,陸續發現過一些明代遺民聚落。但大多受戰亂影響,或者與外界有過接觸,保留的東西不夠完整。”

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激動:“像秦巴這個,三百年完全封閉,如果屬實,那可能是目前發現儲存最完好的。”

他看向方明鏡:“部裡的意思是,先去看看。如果情況屬實,再研究怎麼保護、怎麼利用。但有一條——現在不是大張旗鼓宣傳的時候。”

“為甚麼?”方明鏡下意識問了一句。

沈望津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像是在緩和情緒。

趙念安接了過去:“方部長,過去那二百多年,它們花了大力氣抹掉前朝的痕跡、篡改歷史的真相。幾百年的欺瞞打扮,老百姓早就忘了大明是甚麼樣了。這是他們最成功的地方。”

他嘆了口氣:“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活生生的明代遺民聚落,老百姓會怎麼想?那些被刻意掩蓋的歷史,會不會被翻出來?最重要的是,境外那些勢力,會不會拿這個做文章?”

方明鏡思索著,沒著急表態。

趙念安繼續說:“我的意思是,這些事情,我們要做,但要悄悄地做。歷史研究的歸歷史研究,文物保護的歸文物保護。不能讓別有用心的人利用。”

沈望津放下茶杯,吁了口氣:“所以這次來,一是實地看看,確認情況是否屬實;二是如果屬實,跟當地幹部、跟那個聚落的人談談,把道理說清楚。”

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無奈:“有些事,我們心裡有數就行,不必大張旗鼓。團結穩定,是大局。”

方明鏡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幾位打算甚麼時候出發?需要我們怎麼配合?”

“越快越好。”沈望津站起身,“明天一早,我們就動身去秦巴。”

李向陽和流星鎮眾人自然不知道,此時他們已經引起了高層的注意。

光明路金罐潭至岩鹽懸崖段,啞巴的靈棚搭在那塊被炸開的巨石旁邊。

說是靈棚,其實簡陋得很,幾根木樁支著,頂上蓋著幾塊塑膠布,四面透風。

遺體已盡力收殮整理。

那些零散的殘軀用木板和竹片固定到了一起,再拿白布裹了,算是勉強湊了個人形。

周望月和陳俊傑,還有勝利鄉參加修路的一些年輕人自發地披麻戴孝,守在棺材旁,一張一張往火盆裡燒紙錢。

沈繼明站在李向陽身邊,輕聲介紹著啞巴的生平。

“前些年,鎮上有個娃娃掉河裡了,是他跳下去撈上來的。自己差點淹死,灌了一肚子水,上岸吐了半天。別人想給他道謝送禮,他全部給人退了回去……”

李向陽點了點頭,也點起一炷香,默默地鞠了三個躬。

“李鄉長。” 見他起身,沈繼明上前道,“鎮裡上下,對您都萬分信服,如今關於啞叔的事情,想請您幫忙拿個主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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