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他說完,李滿意環視一圈,目光落到李向陽身上,“都沒外人,你具體說說是咋想的?”
“是這樣……”他定了定神,笑著掰起了手指頭,“首先,咱們鄉這百萬富硒茶,未來三年在養護上是關鍵,需要懂技術、有經驗的人來管。”
“第二,全縣未來一兩年,要種植一億株茶樹,也需要大量育苗、修剪、管護、製茶方面的人才。”
頓了頓,他繼續道:“所以,我想著讓他們以技術員的身份,幫我們把茶產業管好。工資嘛,鄉里出一部分,跟茶農再收一點。”
“再一個,每人再帶上十個徒弟,以後咱們就能向別的鄉鎮輸出人才!”
“臥槽,這是好事啊!”李滿意眼睛一亮,立馬看出了裡面的門道。
他放下手裡的材料,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,臉色忽然鄭重了幾分。
“我說幾點啊。”
他用手指關節在會議桌上敲了敲,像是在強調他接下來發言的重要性。
“第一,向陽同志是從咱們勝利鄉成長起來的幹部。他在咱們鄉做出的成績,我就不多說了,勝利鄉行政級別提升為正科級,在座的各位,都是受益者。”
這話說得很實在,幾個鄉領導都跟著點了點頭。
“第二,將來不管各位走到哪一步,對於向陽同志的家人,咱們得關心,對於他本人,得愛護,得全力支援。這不是場面話,是我李滿意今天擺在這兒的態度。”
他的眼神在每個人臉上過了一遍,甚至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。
李向陽剛要開口說點甚麼,李滿意已經抬手指向了黨政辦主任。
“第三,也是最要緊的一點。”他的語氣又重了幾分,“回頭你出個紀要,把今天討論的內容整理清楚。關於這次茶產業人才引進的事情,所有出席的領導,都把字簽上。”
略作停頓,他一字一句地補充道:
“紀要裡寫明白:
“是我李滿意代表勝利鄉黨委政府,請求縣經委副主任李向陽同志,幫忙從省外聯絡五名茶葉技術人員,支援我鄉百萬富硒茶產業發展。”
“待遇按照最高標準執行,工資由鄉財政承擔,不足部分,向茶農適當收取。”
這話一出,李向陽愣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道該說甚麼。
李滿意看著他這副難得語塞的模樣,笑了笑,擺了擺手:
“行了,別這個表情。你幫鄉里辦了這麼多實事,這點小事,還能讓你擔風險?”
他點了點桌上的材料,語氣隨意了幾分:
“你如今在縣裡,多少人盯著呢。這事兒要是傳出去,保不齊有人嚼舌根,說你把親戚安排進來吃空餉。咱們先把程式走在前頭,誰也嚼不出個啥。”
李向陽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。
他想說“謝謝書記”,可這幾個字到了嘴邊,又覺得太輕。
李滿意這人,平時嘻嘻哈哈,跟誰都稱兄道弟,可關鍵時刻,他是真往心裡去的。
這一番話,明著是安排工作,暗裡是替他扛事、替他擋箭。
而且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——“請求”李向陽幫忙、“最高標準執行”,句句都是在給他立憑證。
這樣的情分,不是一句“謝謝”能還的。
“行了行了,別整那出。”李滿意見他還愣著,趕人似的往外一指,“回去跟你舅他們說一聲,讓準備好。該籤的合同、該走的程式,一樣都少不了。”
他又白了李向陽一眼:“也不留你吃飯了,反正食堂的菜你也看不上,免得又得讓你笑話!”
訕訕地笑了笑,李向陽站起身,“書記、鄉長,那……我就先走!”
“走吧走吧!趕緊滾蛋。”李滿意笑著罵了一句。
“對了,書記,忘了跟您說一個事情了!”李向陽撓了撓腦袋。
“有屁快放!”
“剛說的全縣要種一億株茶樹的事情……”他頓了頓,賣了個關子,“那個茶苗,我已經給各個村安排下去了,全鄉再出兩三百個萬元戶,應該能行……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李滿意剛端起茶杯送到嘴邊,聽到這話,手頓在半空,眼睛再一次睜成了銅鈴:“多少?兩三百個萬元戶?”
“嗯,保守估計。”李向陽撇了撇嘴角,“全縣一億株茶苗,按一畝苗圃15萬株算,八分錢一株,育苗戶能落到手一萬出頭。”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這些苗子,我已經讓各村安排下去了。今年秋天育苗,明年開春就能賣。全鄉湊個兩三百個萬元戶,問題不大。”
這話一出,會議室裡徹底炸了鍋。
江富坤“蹭”地站起來:“全縣一億株?都從咱們鄉出?”
“對。”李向陽點了點頭,“別的地方技術、條件都有限,把我大舅他們弄過來,就是為了這個事情。新陽毛尖,全國都排得上號。他們在老家種了一輩子茶,比咱們這兒的土專家強多了。育苗、嫁接、管護,一套技術都是現成的。”
“一株八分,一億株茶苗……”劉秀娟吸了口涼氣,“那就是……”
她算到一半,自己先愣住了。
“八百萬。”李滿意替她算完了,“就這一項,全鄉增收八百萬。”
他把茶杯往桌上一墩,茶水濺出來都顧不上擦,盯著李向陽看了好幾秒。
“另外……”沒等眾人緩過勁,李向陽又放了一個王炸:“全縣還要栽一億五千萬桑樹呢,這個是六分錢一株……”
“啥?”李滿意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,“不會桑苗也從咱們鄉出吧?”
李向陽嘴角彎了彎,又點了點頭。
“一株桑苗六分,一億五千萬株……”江富坤掰著指頭算了算,算到一半不算了,抬起頭,一臉呆滯,“九百萬?”
“加上茶苗,一千七百萬。”劉秀娟補了一句,說完她直接雙手抱頭,也有點不敢相信。
“妖孽!真是妖孽啊!”李滿意連聲嘀咕著。
會議室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李滿意站起身,指著他,“你小子這個腦闊,簡直不是人長的。別人還在琢磨今年種啥能多收兩擔,你已經把全縣的買賣都攬到咱們鄉來了。”
“不對!”他像是想起甚麼,臉色忽然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