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怎麼辦?”
“換土。”李向陽指了指,“這片田裡的土不能用,裡面有石灰石。換一片沒有的就行了。”
海龍愣愣地看著他,眼眶忽然紅了。
“向陽……你……你是說,不是窯的問題?也不是燒的問題?”
“不是。”李向陽搖搖頭,“問題出在原材料上。”
這話讓海龍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插進頭髮裡悶了半天,才啞著嗓子道:
“向陽,我他媽以為這回死定了……二十多個窯,幾萬塊錢啊,要是打了水漂,這輩子都還不上了……”
他抹了把臉,跳起來,一把抱住李向陽:“兄弟,謝謝!謝謝你!”
李向陽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,拍了拍他的後背:“行了行了,多大點事兒。”
海龍鬆開他,扭頭看向那群工人,扯著嗓子喊了一聲:“都聽見了?不是磚窯的問題!是土的問題!換土就行!”
工人們愣了幾秒,聽說工作保住了,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黃二牛擠到前面,一臉好奇地問道:“李主任,跟那個太歲……真沒有關係?”
李向陽笑了笑:“太歲是太歲,磚是磚,兩碼事。”
黃二牛撓了撓頭,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海龍走到那堆裂開的磚旁,蹲下身,拿起一塊,翻來覆去看了半天。
忽然,他抬起頭,看向李向陽:“這些磚……還有救沒?”
“沒救了。拿去鋪路吧!”李向陽搖搖頭。
海龍嘆了口氣,把磚扔回地上:“行!好歹這一關是過去了!”
他點了點頭,站起身,看向那群工人:“火保住,坯子還田,今晚每人兩塊加班費,明早開始,換地方取土!”
工人們又是一陣歡呼。
想了想,李向陽還是叫住了海龍:“按說,有石灰石的地方,比較容易伴生那個……”
“那個?哪個?”海龍一臉茫然地問。
“你以前幹啥的你忘了!”李向陽笑了笑。
“你是說……金子?”海龍眼睛一亮,反應了過來。
“不過採礦的手續不好辦,偷著來的話,風險太大,你現在日子好了,別給自己找不痛快。萬一租下的田不好退,你找鄉政府磨一磨……”李向陽叮囑道。
海龍沒再說話,抓著他的手使勁握了握。
見他還有事情要忙,李向陽打了個招呼,把裝著太歲的袋子往拖拉機車斗裡一扔,便往家開去。
車停進雨棚,還不到九點。
他騰出後院閒置的小水缸,涮乾淨添上井水,把太歲衝了衝,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。
手電的光柱下,那東西沉到缸底,在水裡輕輕晃動著,透著幾分詭異。
李茂春不知何時踱了過來,湊近瞅了瞅:“這啥玩意兒?”
“收的藥,叫肉靈芝。”李向陽隨口道,“花了好幾百。”
李茂春“哦”了一聲,沒再多問,揹著手回了屋。
得知他還沒吃飯,母親下了碗麵端了出來,坐在桌子旁邊陪著他。
等他吃了一會兒,張天會猶豫著開口道:“你大舅他們幾個,心裡不踏實。說天天吃住在咱家,臉上掛不住,想出去找活幹。”
李向陽的筷子頓了頓。
其實兩個舅舅和三個表哥自從來了秦巴,還真沒閒著。
勝利鄉的百萬富硒茶雖然只是兩年的幼樹,今年依然以養樹為主,但春茶還是能採一點的,多以一葉一芽的清明茶為主。
每棵茶樹的鮮茶葉只有二三兩,但是架不住茶樹多啊!總量下來,也超過十萬斤了!
李家從這個春季開始收鮮茶葉,七毛錢一斤。
和往年一樣,幹茶也收,只是看炒制情況和茶葉的品質,每斤三塊到五塊不等。
所以張天順幾人一來,就幫著李家收茶、炒茶,連著忙了好幾天。
李向陽跟他們提過,工資按一百塊錢一個月,說起來倒是高收入。
只是隨著春茶收購、炒制即將進入尾聲,估摸著幾人怕給妹妹妹夫家添麻煩,才打算出去找活幹。
想了想,李向陽笑著道:“媽,你給我舅他們說下,先幫咱們再忙活幾天,等春茶全部拾掇完,我去跟鄉上談。”
張天會嘆了口氣:“我也是這意思,忙完了,讓他們自己出去掙工資。”
李向陽嗯了一聲,繼續吃麵。
目前他分管的鄉鎮企業,雖然計劃籌建十個有機食品茶葉廠,但這事兒打算放到第三階段,也就是今年秋天。
至於兩個舅舅和三個表哥,他也有了初步的想法,那就是先讓他們把勝利鄉的百萬富硒茶管起來。
今年明年是養樹的關鍵期,要對茶樹進行全面的修剪。
隨著後續其他鄉鎮開始大規模種植茶樹,李向陽還計劃讓他們每人再帶上幾個徒弟,給全縣培養些茶葉種植、炒制和養護的人才。
當然,這個工資,他打算分兩部分,茶農出一點,鄉政府補貼一些,這樣收入和待遇能高一點,也能減輕茶農的負擔。
吃完麵,他又去後院看了一眼太歲。
那傢伙靜靜的沉在缸底,隨著水波微微晃動。
至於這東西怎麼用、怎麼處理,他還沒有想好,但他總預感,這個意外得到的稀罕物,鬧不好有大用。
站了會兒,他轉身回屋。只是剛出堂屋,就聽見三條狗提醒般的輕輕叫了幾聲。
拿起手電一照,見村道上走來一個略顯臃腫的身影。
待走近些,眼前這人讓他有些意外,竟然是嫂子的妹妹,張自芳!
說起這個姑娘,也是造化弄人。
當初張自勤發現李向陽變了樣,一心想把小叔子變成妹夫,親上加親,便把妹妹帶到了李家。
張自芳沒拿自己當外人,到了以後,挽起袖子就幫著洗魚、烘魚、做飯。
面對李向陽也不扭捏,一口一個“向陽哥”,叫得又脆又甜。
可偏偏他心裡裝著趙洪霞,這份心意便錯付了。
在李家住了幾日,張自芳也看出了端倪。雖有幾分失落,卻也沒有糾纏。
甚至在李向陽和趙洪霞定親後,她還特意託姐姐送來一對繡著鴛鴦的枕套。
後來經人介紹,她嫁給了月河對面的一戶人家。
張自芳出嫁那天,李向陽沒去,但讓父親去隨了二十塊錢的禮。
此後她偶爾來姐姐家串門,李向陽也見過幾次。但畢竟各有家室,搭話不多。
此時,她揹著一個大挎包,懷裡還抱著孩子,看起來有些狼狽。
李向陽不好多問,招呼一聲,連忙接過包,帶著她朝李向東家走去。
見主人親自來接客人,白雲衝白雪和白雨短促地“汪”了一聲,帶頭藏進了狗窩。
那架勢,儼然一副“領導睡覺我站崗,跟誰睡覺我不講”的狗腿子做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