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鎮那邊,雖說有了水力發電,但也就是公所、學堂和要緊通道能用上,普通人家還是靠油燈。
手電筒這東西,對他們來說,要實用得多。
收音機就更不用說了,能讓他們聽聽山外的聲音,知道這世界每天都在發生甚麼。
結完賬,他把東西裝進貨筐,又去望江樓取了槍,這才朝勞動村趕去。
到家放下車,發現熊貓崽子已經被關到了牲口圈中的一個空房間裡。
問了原因,原來是隨著小熊貓到家後,引起了三個小姑娘的極大關注,三條細狗吃醋了,老欺負它。
想了想,他去鄉政府給紅河鎮派出所打了個電話,把救助了一頭熊貓的事情報備了一下。
接線員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,說讓他等等,請示完領導給他答覆。
怕對方不重視,他還專門自報家門,說了自己經委副主任的身份。
一根菸剛抽完,電話就回了過來,還是紅河鎮派出所所長親自打來的。
“李主任,你那個情況我跟縣林業局溝通了。”所長的聲音帶著點無奈。
“林業局那邊說,熊貓這東西是歸他們管,但他們也沒地方養。縣裡沒有動物園,省城倒是有,可這一來一回幾百公里,人家也不一定能接收。他們的意思是……你要是方便,就先養著,回頭他們派個人來看看。”
李向陽愣了一下:“我養著?這玩意兒可是國寶啊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所長苦笑一聲,“可眼下就這條件。林業局的人說了,你要是願意養,他們可以給你發個‘臨時管護’的證明,回頭再想辦法。要是不願意……那就只能放回山裡去。”
李向陽沉默了幾秒,他也明白,這小崽子放回去,怕是活不成。
“行吧。”他嘆了口氣,“那我先養著,回頭讓林業局的同志過來看看,該辦甚麼手續,我配合。”
“得嘞!”所長聲音裡透出幾分輕鬆,“李主任,謝謝您!”
掛了電話,李向陽往家走,心裡琢磨著這事兒:
養個熊貓,倒也不難。家裡有牲口圈,有空房間,喂的東西也好辦——竹子、胡蘿蔔、蔬菜,這些都不缺。
就是擔心萬一出點問題會給家裡添麻煩。
院壩裡,三個妹妹正蹲在牲口圈那個空房間門口,隔著門縫往裡瞅。
“哥!”小雨見他回來,蹦蹦跳跳跑過來,“那個小熊貓可好玩了!我們給它起了個名字,叫‘團團’!”
“團團?”李向陽笑了笑,“誰起的?”
“我!”小雨挺了挺胸脯,“小雪姐和小云姐都說好!”
李向陽走到門口,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。
那頭小熊貓正縮在牆角,抱著幾根竹枝啃得專注。毛茸茸的一團,確實招人稀罕。
“哥,這熊貓咱家能養嗎?”小雪仰著頭問。
“能。”李向陽點點頭,“我跟派出所說了,咱們先養著。”
三個丫頭頓時歡呼起來。
再回家,發現王成文已經帶著周望月幾個人回來了,幾個人正眉飛色舞地討論著城裡的見聞。
看見李向陽回來,周望月連忙站起身迎上來:“李鄉長,我等……我們打算這就回去了。”
他臉上的興奮勁還沒過,臉蛋還紅著:“多謝您這幾天的招待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“晌午飯吃了沒?”李向陽問道。
“吃了,成文小哥請的!”周望月連忙答道。
李向陽把腳踏車支好,笑了笑:“這樣吧,吃了晚飯再走,路上凍了,走得快。”
周望月還想推辭,李向陽已經轉身進了自己房間。
再出來,他手裡多了一個麻袋和一沓錢。
“望月,這些山貨和臘肉,我收下了。但這字畫和瓷器,太貴重,我不能白拿。這錢你帶回去,交給鎮撫公,就說是我的心意。”
說著,他把錢塞到了周望月手中。
周望月臉色一變,連忙擺手:“李鄉長,這可使不得!這是鎮上一片心意,哪能要您的錢……”
“望月,你聽我的。”李向陽臉色嚴肅了幾分,“要是不收,你就再揹回去!”
不等周望月再說話,他又提起麻袋,抽出了兩把槍,遞給另外兩個流星鎮的年輕人:
“這是今天進城淘的,舊了點,但還能用幾年。你們回去好好使,注意安全。”
接著,他掏出一本《民兵武器裝備管理使用條例》:“槍這東西,不能鬧著玩,嚴格按這個來操作!”
那兩個年輕人愣住了,看著遞到眼前的槍,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接吧,太貴重了。
不接……他們的眼睛黏在那烏黑的槍身上,怎麼也挪不開。
在流星鎮,之前最厲害的武器,也就那幾杆老掉牙的漢陽造,打三發子彈就得擦一回槍,稍不留神就卡殼。
就這,多少年都還是鎮上的寶貝疙瘩。
可眼前這是甚麼?
五六半啊!
在當下,無異於寶馬神兵,誰不喜歡啊?
尤其在小木屋,李向陽把繳獲的兩把槍給了沈繼明,他倆沒分到,說不眼羨肯定不可能。
那兩個年輕人中,年紀稍長的叫周凡青,今年十九歲——當然,能安排到李家來送禮的,都是鎮中年輕一輩裡的佼佼者。
他盯著槍看了足有十秒,退後一步,對著李向陽深深一揖:“李鄉尊,這禮太重了。”
他聲音有些顫抖,“我……我都不知道該說甚麼。”
另一個更年少點的,此刻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李向陽笑了笑,把槍往前遞了遞:“拿著,都別客氣。”
周凡青深吸一口氣,接過槍,退後一步,對著李向陽一揖到地:“感謝李鄉尊賜槍!我等定然按規操作,絕不敢懈怠!”
另一個也連忙跟著行禮,只是再抬起頭,他的眼眶紅了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槍,又看看李向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突然憋出一句:“李鄉尊,往後您有啥吩咐,只管言語。您指哪兒,我定然打哪兒!”
周望月看著這一幕,也是感觸良多。
他忽然明白了,為甚麼鎮上很多人一提李鄉長,為何會讚不絕口了。
這人,是真心實意對他們好。
不是施捨,不是可憐,是真心實意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那沓錢又往前遞了遞:“李鄉長,這錢……我真不能拿。您這賜槍的情意,已經比甚麼都貴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