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了!”李向陽趕緊叫停了二人,“趕路要緊!家裡都有十一頭了,不差這點肉。”
“也是,背上去再揹回來,費人得很!”陳俊傑附和了一句。
王成文點點頭,緩緩放下了槍。
隨著進入老林子,積雪反倒薄了些,路也比草甸子好走了不少。
月光從枝葉的縫隙間漏下,灑在掛滿冰凌的樹枝上,手電一照,折射出滿眼的銀光,惹得三人一陣驚歎。
出老林子時,前方出現了一小群青羊,約莫七八隻,正在樹林邊緣覓食。
“哥,快到金罐潭了,要不打點肉?”陳俊傑湊上前,小聲問道。
“嗯,打!”李向陽點了點頭,也把槍架了起來。
到了金罐潭,就相當於有倉庫了,回來取肉也順路。
王成文最先擊發,但他手上的五六半隻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咔噠”聲。
“砰!砰!”
兩聲槍響過後,陳俊傑一臉沮喪:“我被成文哥弄走神了,估計沒打上……”
月光下,不遠處的林邊,一頭半大的青羊應聲倒在雪地裡。其餘幾隻驚慌失措地躍入林中,轉眼沒了蹤影。
王成文愣了一下,追著躍動的羊群又扣了一次扳機,依舊只聽一聲“咔噠”,再無動靜。
“咋回事?”他低頭摸了摸槍身,一臉茫然。
李向陽收起槍,快步走過去,接過王成文手裡的五六半,拉開槍機,開啟手電仔細照了照。
“擊針斷了。”他把槍遞還給王成文。
“啊?”王成文接過槍,翻來覆去地看著,“這咋能斷呢?平時也沒咋用啊……”
李向陽笑了笑:“這槍項叔叔就用了七八年,到你手裡又打了這麼多發。雖說子彈打得不算多,但時間長了,鐵疙瘩也有老的時候,正常。”
王成文有些心疼地摸著槍機,沒吭聲。
說話間,陳俊傑已經把青羊拖了回來,氣喘吁吁地喊:“哥!這羊應該是你打中的,得有五六十斤!”
“放血,開膛。”李向陽朝陳俊傑喊了一聲,“動作快點,直接去小木屋。”
走了大半夜山路,他其實已經累得夠嗆,也想在金罐潭歇口氣。
可眼見天快亮了,一旦氣溫升高,剩下這幾公里路會異常難走。
所以他只能咬牙堅持,打算趕在化凍前抵達小木屋。
陳俊傑拔出匕首處理獵物,王成文卻還摸著槍,失了魂似的小聲問道:“叔,這槍還能修不?”
“能。”李向陽點點頭,“回去到黑市看看,換根擊針,實在不行,再買一支。”
王成文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,卸下刺刀,把槍仔細包好放進了揹簍。
沒耽擱幾分鐘,三人收拾好獵物,繼續趕路。
天色漸漸亮了。
樹林裡,周文秀把自己縮成一團,緊緊抱著懷裡的包袱。
此前一直趕路倒還好,這陣子坐著沒動,身子早就涼透了。
她不敢生火,只能就這麼硬扛著。
目光穿過樹枝的縫隙,落在不遠處的小木屋上——有燈光透出來,煙囪裡飄著淡淡的炊煙。
他們生火取暖做飯了……
她嚥了咽口水,從包袱裡摸出一塊乾糧,小口小口地啃著。
小木屋裡,正坐在火塘邊取暖的沈繼明忽然想起甚麼,站起身,朝門外走去。
他踩著積雪,一步步走到菜畦邊那座墳塋前。
項先生和朱先生的故事,李鄉長講過,鎮上人也都知道。
後來這也成了流星鎮的規矩:凡是在小木屋留宿或休息的人,都要來墳前知會一聲,以示恭敬。
沈繼明在墳前站定,鄭重地拱了拱手:“晚輩流星鎮沈繼明,攜鎮上幾個後生路過,借貴地歇歇腳。若有叨擾,萬望海涵。”
說完,他躬身行了一禮,轉身回了屋。
屋裡,三個年輕後生正圍著火塘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騰的水花。
除了修路,他們都是第一次出遠門,心裡滿是新奇。
見沈繼明回來,這會兒也閒了下來,幾人便圍著他一陣問東問西。
突然,緊閉的木門被“砰”地一聲踹開!
兩個身上沾滿雪水和泥濘的漢子闖了進來,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屋內人!
“都他媽別動!”麻子惡狠狠地吼道。
一切發生得太快了!
其實沈繼明幾人身手都不錯,也帶了槍,可事出突然,他們的漢陽造放在床邊,根本來不及去拿。
離槍最近的一個年輕人剛想伸手去摸,絡腮鬍炫耀似的手腕一抬,“砰”的一聲,子彈打在漢陽造的槍托上,當場炸成數瓣。
他隨即得意地一陣哈哈大笑。
麻子快步上前,把剩下的一把老套筒抄在手裡,掂了掂,冷笑一聲,將槍橫在凳子上,狠狠一腳踩了下去——槍管和槍托當場分離,也徹底廢了。
這一下,把沈繼明四人鎮住了,一時不知如何是好。
在屋內打量了一番,麻子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幾個揹簍上。
他走過去,掀開了蓋在上面的土布,隨後,整個人瞬間愣住了。
裡面竟然是一堆包裝精美的瓷器和杯盤。
“支鍋的?”他看向幾人中稍微年長的沈繼明。
沈繼明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麻子沒管他,自顧把其他幾個揹簍的蓋布也掀開了。
他不是行家,但幾幅卷軸的古舊氣息和瓷器的溫潤光澤,足以讓他心跳加速。
“我操……這他媽是古董啊!你們從哪兒弄的?”
沈繼明強壓憤怒,用半生不熟的官話說道:“幾位好漢,這是……這是我們要拿去送人的尋常物件,不值錢的……”
“不值錢?”麻子冷笑一聲,“你當我傻?不值錢你們能從墳裡掏出來?”
“墳裡?”沈繼明更迷糊了,他想了想繼續問道,“敢問好漢,可是把我等當成掘墓發冢之徒?”
麻子沒搭理沈繼明,往絡腮鬍身邊靠了靠:“都是文物,雖然不知道年代,但應該能值點錢……你說,這幾個土包子咋弄?”
“殺了。”絡腮鬍冷冷吐出兩個字。
光頭的槍口立刻對準了最近的一個年輕人。
“住手!”
一聲大喝,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人!
是周文秀!
她原本在外面等待,聽到踹門的動靜,心知不好,連忙往小木屋跑來。
看到對方開槍,她一時也沒敢輕舉妄動,可她更沒法眼睜睜看著同鎮的人死在眼前。
攥著一根路上撿的硬木棍,她藉著衝勁兒,狠狠砸向離她最近的絡腮鬍後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