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李向陽一臉懵逼,周建安隨即解釋道:
“你想,我爺爺過世了,我爸現在也退居二線。我身後沒多少助力,不出意外的話,眼下這個正科,怕是得幹上好些年。運氣好,退休前能給個副處待遇,也就到頭了。”
他語氣平靜,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:“現實就是這樣,除非個人能力逆天,否則難有太大變數。”
他頓了一下,看向李向陽:
“我說‘等你’,是因為上頭選人用人,尤其在重要崗位上,不是覺得你‘適合’就把你放上去培養;而是你確實具備了那個資質,並且做出了遠超常人的成績,才會被‘看見’。”
“所以啊!”他嘴角一揚,半是玩笑半是認真,“你得趕緊努力,往後真成了封疆大吏,別忘了拉兄弟一把,給我安排個縣長噹噹。”
“你可拉倒吧!”李向陽笑了笑,“我這副鄉長都不過掛了個名頭,辦公室的椅子都沒坐熱乎過!”
周建安正要張口,突然見鵝毛浮子抖了抖,他連忙抬起魚竿,一條一兩左右的超大溪石斑被拽了上來。
他熟練地將魚摘下,丟進浸在水中的竹簍裡,臉上露出幾分得意。
“瞧瞧,說甚麼來甚麼?這魚就是個好兆頭!”他拍了拍手,重新掛上蚯蚓,將魚線拋回水中。
李向陽看著那條在竹簍裡甩尾的溪石斑,搖頭失笑,也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浮漂。
釣完魚,回到老曬場時,衛欣然也完成了對勝利鄉為期兩日採訪任務,提出了告辭。
李向陽自然不會真讓人就這麼走了,留下二人吃了晚飯,並提前將答應周建安的藥酒,連同幾包上好的幹菌菇放到了吉普車的後備箱裡。
當然,這位省城來的美女記者他也沒落下。
竹編廠出品的精品籃子裡面,放滿了山貨和“王寡婦”系列食品。
衛欣然只表達了感謝,並沒多推辭,還主動提出要交下李向陽這個朋友。
吉普車亮起燈,碾著新修的水泥村道漸行漸遠,直到尾燈的光點消失,李向陽才轉身回屋。
時間尚早,父母都還沒睡,正在灶房忙活著。
想著母親辛苦了一天了,他打算打個招呼。
灶房內,李茂春在添火,張天會則把這次收穫的板油和網油全部洗淨切碎倒入了鍋中,看樣子是打算煉油。
“向陽。”父親見他來了,主動開口:“你有沒有覺著,今個弄回來的肉……跟往常不一樣?”
“家豬嘛!”李向陽隨口道,“肯定比野豬的羶味小,膘也厚實,吃著香。”
“不是那個意思。”李茂春搖搖頭,“我是說……跟尋常家養的豬,也不太一樣。”
他這麼一說,李向陽心裡動了一下。
仔細回想午飯時那幾筷子蒜泥白肉的滋味,好像……是有點不同。
瘦肉更緊實,嚼在嘴裡有股香味。肥肉也多了點韌勁,和入口即化的家豬確實有區別。
“爸,您這麼一說……好像真是。”他忽然反應過來,“會不會是因為這豬……是在山上跑的有關係?”
“有可能。”李茂春拿起一根細柴點燃菸袋,“老話講‘雞吃叫,魚吃跳’,豬也一樣,圈在巴掌大的地方,光吃泔水麩糠,跟滿山尋食的,肯定不能比!”
父親這麼一說,李向陽立馬有了主意:乾脆,等光榮村那900畝荒地砌好院牆,也放一些豬崽子進去。
當然,當下還沒有綠色和生態的概念,也賣不上價錢。
但是,隨著獵物越來越難打,雖然政策上不能開獵場,但養點自己家吃,總可以吧!
他把這個想法和父親提了提。
“你是說……像養鹿那樣,圈在荒山裡散養?”李茂春問道。
只是不等兒子回答,他就表了態,“我看行。反正一時也沒有那麼多鹿和羊,空著也是空著!”
他似乎對這事兒挺有興趣,又補充了一句:“這活交給我了,到時候我去買豬崽子。”
事情說定,又聊了幾句,李向陽便出了灶房。
他沒著急回屋,倒不是躲著趙洪霞。
只是看著不遠處幽深的龍王溝,他又琢磨起了明天修路招標的事情。
給流星鎮運送的工具不算在那三萬六的預算裡,但光是買炸藥就花了八千。
剩下兩萬八千塊錢,要修六十九公里路,平均下來,一米的造價才四毛錢。
勘測的時候,他就讓朱玉謹父子把整條路以百米為單位,按施工難度分成了甲、乙、丙三個等級。
難度最低的丙級路段,土石少,地勢平,一個人一天能修出五六米甚至更多。算下來,一個月掙個五六十塊,但也絕不輕鬆。
乙級路段要開鑿些石頭,甲級路段更是可能要面對陡坡、深澗,得用上炸藥,危險性也高。
即便李家提供炸藥和技術指導,那活也絕不是好乾的。
四毛一米的工錢……這讓他有點過意不去。
他想帶著大家掙錢,是讓大家日子過得更好,不是把人當廉價勞力使喚……
把手中的香菸用腳狠狠捻滅,他默默在心中拿定了主意。
第二天一早,勝利鄉好幾個村的幹部,還有聞訊趕來的“能人”“工頭”,把李家那個雨棚擠得滿滿當當。
大家臉上都帶著期待,又有點緊張。
誰都清楚,修路這活,是塊大肥肉,就看誰咬的多。
李向陽走進雨棚的時候,人群瞬間安靜。
他沒太多廢話,直接讓王成文和陳俊傑把標註了甲、乙、丙等級的路線分段圖掛了起來。
“各位叔伯兄弟,路的情況,圖上標得很清楚,大家自己看。”他笑了笑,“今天招標,主要是定下基本工價和各段的承包人。”
聽他說到了工價,大家不約而同屏住呼吸,等著他報出那個關鍵的數字。
“原先的預算,大家可能也聽說過。”李向陽緩緩道,“但是按那個算,平均下來,一米路大概四毛錢。”
底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有人皺眉,有人低聲跟旁邊人交換眼色。四毛……還是均價,幹丙級路還湊合,要是攤上甲級路段,那可沒啥賺頭啊。
李向陽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,不動聲色,但話鋒卻一轉:
“不過,那是最開始的演算法。這兩天,我反覆琢磨了以後,改了主意!”
這話讓下面頓時響起一片哀嚎:
“改了主意,那肯定是要降價了啊!”
“是啊,都四毛了,還降?咋幹啊?”
也有人看了看李向陽,又掃了眼大夥兒,猶豫著準備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