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!邱局您是批評我啊!”李向陽開著玩笑,“這樣,年前我再來一趟,一定帶點請您嚐嚐!”
兩人又說笑了幾句,他這才朝財務室走去。
隨著三千多斤幹菌菇的一萬一千多貨款到手,加上猞猁骨鞭的錢,隨身的帆布包都快裝不下了。
想到揹著這麼一大包錢在街上走,也不是個事兒。
他看了看方向,心裡頓時有了主意——直接去買拖拉機!
家裡就一臺車,是真忙不過來。
竹編廠的貨要送,菌菇基地的產出要拉,三個特產店每天來回補貨,再加上時不時給金礦送魚……
縱是大哥和黑蛋輪著開,也時常捉襟見肘 還
張自禮倒是隨喊隨到,從無二話。
可眼下城裡到處都在搞建設,正是拉磚運沙的好時候,一臺拖拉機只要肯跑,就不愁沒活幹,不能總耽誤人家掙錢。
至於他和張自禮的合作,當初說好了:
要麼頭三年掙的錢對半分;或者分紅利潤累計到一萬塊錢,那臺拖拉機就直接歸張自禮。
雖然白紙黑字是這麼寫的,可自從分紅利潤累計到了五千塊,張自禮再塞錢過來,李向陽就死活不肯要了。
為這事,張自禮急過,可他態度堅決,這讓張家上下都異常感動。
只是,他們哪裡知道,當初極力攛掇張自禮買車,其實還是為救災做準備。
現在目的已經達到,自己掏出去的本錢也一分不少地收了回來,他肯定不願意再計較了……
熟門熟路,直接在農機站開走了一輛拖拉機,連那臺一千六的進口彩電,他也從縣供銷社提了,墊了些稻草,用繩子捆在了拖斗裡。
“突突突”的柴油機聲中,他握著方向盤,望著熟悉的316國道,心裡多了幾分感慨。
一年多時間,從一個魚方子、一杆五六半起家,到如今……唉,不容易啊!
回到老曬場時,天還沒黑。
讓他沒想到的是,再開回來一輛拖拉機,還拉著彩電,竟然在家裡沒掀起任何波瀾。
父親叼著菸袋,圍著新車轉了一圈,抬腳踹了踹輪胎,一言不發地揹著手徑直走了。
母親在灶房門口探了下頭,又轉身回去繼續添火。
倒是家裡話最少的大哥從竹編廠回來,看見院子裡多出來的大傢伙,笑了笑:“又弄了個新的?”
只是沒幾秒,他又補充了一句:“有點佔地方,雨棚都快放不下了!”
李向陽原本還想炫耀帶回來了一臺彩電,一聽這話瞬間語塞,只好搖了搖頭,默默把電視機搬回了屋子。
小云、小雨和二爹家的李茂彩、李茂巧這才圍了過來,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。
“這個是電視!”李向陽耐心的給幾個娃娃介紹道,“不過還沒通電,看不了!”
李茂彩湊過來,眨著眼睛:“二哥,那點上煤油燈看嘛!”
李向陽一陣頭疼。
“期末成績出來沒?考的咋樣!”再看向堂妹,他的臉上多了幾分嚴肅。
李茂彩低著頭,小心挪著步子出了堂屋。
這一幕,讓抱著孩子坐在火盆邊的趙洪霞沒心沒肺的一陣大笑。
晚飯的時候,李向陽說了農技站幫扶的事兒,直接給家人佈置了任務:
“爸,你去找下人,把房子東邊那兩畝田跟咱們家換一下,該掏錢掏錢,烘烤房不夠用了。另外,要搞菌種培養,得專門弄個地方。”
“媽,雨棚裡面改幾個炒茶的大灶出來,這個事兒你操心一下,有啥需求直接給我哥安排!”
他又看向李向東,“哥,成文16了,你教一教開拖拉機,以後幾個人換著跑。再一個,新烘烤房和菌種培育基地的建設,你主持!”
“向陽,為啥不讓各家把香菇木耳烘好了再送到咱們家?”張自勤插話道。
“專門建烘烤房太麻煩,咱們有荒山管護的送柴火,其他人家沒這麼方便。”他解釋道,“還有,一旦技術掌握不好,產品的質量和口碑就會受影響!”
“向陽哥,你是要把菌菇做成勝利鄉的一個招牌產業嗎?”趙洪霞問道。
“不光是菌菇,茶葉,竹編,傢俱,甚至養殖……後續都要做成特色產業!”李向陽想了想道。
事情說完,一家人安心扒飯,誰都沒有提那臺彩電。
直到第二天,李向陽弄來一根高達二十米的大竹子,架上了天線,這才引起了家人的關注。
一番詢問,才知道,全家人竟然都沒見過電視……
對!不是沒看過,而是直接沒見過!
唯一一個知道電視能看的李茂彩,也只是聽他舅舅家的孩子吹牛時提過一句。
細想倒也正常,當下即便在秦巴縣城,也只有幹部家庭才買得起黑白電視機。
所以,這也是電視不要票的原因——即便是雙職工,都不一定拿得出這筆錢。
至於紅河鎮就更少了,主街道的居民用上電才一年多……
這個訊息讓李向陽一陣唏噓,但是電還沒通,他也不好給家人演示,只說在城裡見過,裡頭能裝著人、唱著戲……
一家人聽得眼睛都直了,卻還是似懂非懂。
這也在一定程度上,讓全家對通電更加期盼了!
好在時間並不長,臘月二十五日晚上八點,勝利鄉七個自然村,五千多口人共同迎來了這一歷史時刻!
李茂春站在門口牆邊,手指懸在那嶄新的拉線開關上。
屋外已經黑透,屋裡只點著一盞如豆的煤油燈,光影昏黃。
“到點了沒?”他回頭問著,聲音有些顫抖。
李向陽正要抬腕看錶,卻發現平時沒戴錶習慣的哥哥嫂子,以及自己媳婦趙洪霞,此刻都把手錶捏在了手中。
“到了到了!”張自勤迫不及待的喊道。
李茂春深吸口氣,食指一勾——“咔嗒”。
一聲輕響,但是,懸掛在房梁正中的燈泡並沒有亮。
“誒……這是……”
就在父親一臉錯愕之際,那燈泡又忽然亮起!
如一團溫暖的太陽,瞬間將屋內照得清清楚楚,連角落籮筐的紋理都分明異常。
小云、小雨、李茂彩和李茂巧幾個女娃娃“哇”的一聲蹦了起來,擠到了燈泡下面,仰著頭好奇地看著。
李茂春望著燈泡,張著嘴,半晌才喃喃道:“狗日的,到底是電,真亮……”
李向東站在門邊,嘴角抿了抿,沒說話,似乎想親自感受一下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拉亮了門燈,又隨即拉滅。
張天會抬手抹了下被刺痛的眼角,突然道:“向陽,你那個鐵匣子,能唱大戲了不?”
就在這時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吠。
白雪最先出聲,緊接著白雲也低吼起來。
連白雨都從堂屋裡竄了出去,低聲附和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