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李向陽坐起身,挪到洞口側耳傾聽起來。
洞外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——不是狼嚎,也非虎嘯,倒像兩隻猛禽在激烈爭鬥,夾雜著尖銳的嘶鳴。
抓起靠在石床邊的步槍,他湊到了柵欄後面。
不知何時大雪已經停了,外面一片銀裝素裹。
金罐潭出水口的淺灘處,一場罕見的爭奪正在上演。
一隻翼展近兩米的金雕,正忽閃著翅膀,不斷試圖啄擊著地面上的對手。
而它的對手,正弓著背,發出“呼嚕呼嚕”的威脅低吼,不時閃躲騰挪,揮爪反擊。
竟是一隻成年猞猁!
它們爭奪的,正是昨晚丟棄在潭邊那三頭狼的內臟。
李向陽眼睛一亮。
這東西,已經好久沒打到了!
韓老闆也曾不止一次催過,想再弄些猞猁骨酒,價格都給抬到了2000一罈。
這麼算,一張完整的猞猁皮,算上藥酒,少說都輕鬆過萬!
“嫂子,你把耳朵捂上。”李向陽壓低聲音,對湊上來看熱鬧的王寡婦說道。
他則將槍管架在柵欄橫杆上,眯起了左眼。
猞猁動作太快,加上金雕在一旁干擾,極難瞄準。
李向陽想了想,深吸了一口氣,把準星定在了那堆狼雜碎上,耐心等待著。
又是一陣纏鬥後,猞猁一個疾衝擺脫金雕,還真撲向了那堆狼內臟……
就是現在!
“砰!”
槍聲將山洞震得瑟瑟發抖,也撕裂了山林的寧靜。
猞猁如觸電般猛地躥起……
李向陽一陣沮喪,以為自己打偏了。
可下一秒,那灰白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撲通一聲重重摔在雪地裡,抽搐幾下,便再也不動彈了。
“打中了!”王寡婦放開耳朵,興奮地呼喊了一聲。
可是,意外隨之發生。
那金雕也是無法無天,竟然沒在第一時間逃跑,而是放棄了狼的心肝,兩爪抓住猞猁,試圖帶著它飛走。
但它顯然有點自不量力,那猞猁至少五六十斤,它雖然努力扇動著翅膀,但嘗試了幾次都未順利提起。
“臥槽!找死啊你這是!”李向陽自然不會慣著他,罵了一句,隨即再次舉槍,瞄向了金雕的翅膀。
“砰!”又是一聲槍響。
一陣羽毛亂飛,那金雕從空中跌了下來。
應該是受了傷,似乎也認清了現實,它昂著頭,驚叫著朝龍王溝下游跑去。
李向陽連忙開啟柵欄門,快步走了過去。
猞猁撲倒在雪地上,子彈從左側肩胛處貫入,一擊斃命。
王寡婦也跟了過來,一陣問東問西。
“嫂子,你先弄點吃的,我把這玩意兒處理了。”他邊說邊找了塊平坦的石頭,拔出了匕首。
王寡婦應了一聲,轉身去生火,將昨晚剩下的狼肉熱了熱,又烤了剩餘的鍋盔。
李向陽這邊也動作極快,不到半個小時,一張完整的猞猁皮就被他剝了下來,攤在雪地上,宛如一幅灰白相間的山水畫。
搓了搓凍僵的手,骨肉分離的事兒先放了下來。太冷了,他打算到了小木屋以後再處理。
恰好王寡婦來叫吃飯,他停下手,兩人圍坐在火堆旁,吃了點狼肉泡饃,趁著時間早,地上還凍著,收拾好東西再次出發。
這一路再無動物出來干擾,兩人走走停停,兩個小時後,木屋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。
“這地方真美啊!”王寡婦望著雪地裡的籬笆院和小木屋感嘆道,“要是有個男人陪著……”
李向陽沒接話,翻了她一個白眼。
似乎是聽到了人聲,李茂秋推開門,慌慌張張地迎了出來,“玉琴,向陽把你請來了啊!感謝感謝……昨晚就開始發作了,到現在還沒生下來!”
聽他這麼一說,王寡婦連忙快走幾步進了屋。
李向陽沒進去,卸下揹簍,把帶來的一頭半狼肉放到了案板上,又把猞猁肉取了出來,打算閒了剔下骨頭。
“翠紅嬸子彆著急,放鬆……放鬆!”屋內傳出了王寡婦略帶輕鬆的笑聲:“我看啊,這娃是知道他哥帶了催產肉,特意等著呢!”
隨即她從房內探出頭,“向陽,趕緊把那狼肉燉上,讓你二媽吃點,攢攢力氣!”
“好!”李向陽連忙應著。
兩個小時後,周翠紅勉強吃下半碗燉爛的狼肉,臉色稍緩。
按說,這已經是她的第三胎了,應該會相對容易一些,偏偏嬰兒有點大,出現了難產。
最終,王寡婦臨危不亂,和周翠紅商量後,透過“上切法”,讓孩子順利誕下。
“向陽,生了!是個帶把兒的!”王寡婦略帶嘶啞的聲音從裡屋傳來。
“太好了!二媽辛苦,有勞嫂子了!”正攥著匕首剔猞猁骨頭的李向陽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待把孩子洗乾淨包好,李茂秋紅著眼睛走出屋子,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,朝著四方連連磕頭,號啕大哭:“謝謝老天爺!謝謝列祖列宗!我李茂秋……有後了!有後了啊!”
去扶李茂秋的時候,被風一吹,李向陽才發現自己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溼透。
估計是激動壞了,見侄子走過來,他竟然衝著侄子磕了一個,嘴裡唸叨著感謝他送的肉……
這把李向陽嚇壞了,趕忙跪下又雙倍磕了回去!
再回到屋裡,看到那已經被剔出來的猞猁骨頭,李向陽突然有了一個重要的發現。
自己跟大哥吃過猞猁肉,張武海喝了猞猁酒,都生的是兒子……現在,同樣吃過猞猁肉的二爹家又得了兒子……
這要是巧合,機率有點低啊!
若是這事兒是真的,背後的需求和市場……
想了想,他又搖了搖頭,這東西一時很難人工養殖,即便是真的,山裡也沒這麼多啊!
但是,不管是不是巧合,這猞猁的價值,恐怕應該比之前估量的要高——這事兒,回頭得找韓老闆好好聊聊。
在小木屋住了三日,待周翠紅能下地走動,嬰兒也吃得香睡得穩,李向陽和王寡婦便決定返程。
李茂鞦韆恩萬謝,又將攢下的風乾野味裝了一大包,硬塞給了王寡婦。
“向陽,等開春暖和了,我們就回去!”他握著侄子的手,眼圈又紅了,“你的恩情,二爹記一輩子!”
“一家人不說這些。”李向陽拍了拍他的手,“照顧好二媽和娃娃,天氣好點了我再給你送點東西。”
再回到金罐潭山洞,帶上剩下的狼肉和狼皮,兩人在當日晚上回到了勞動村。
聽說弟弟生了個兒子,李茂春也異常激動,連忙起身,一陣翻箱倒櫃——估計又要給老先人上墳。
忽然,他轉過頭,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:“向陽,有人給你寄了個包裹,我看上面標的……還挺重!”
“對了,還有!”他又補充道,“鄉政府來人通知了,讓你回來了一定去一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