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很快來到下午四點鐘,距離原本的洪水進城,還有最後4個小時!
李向陽不知道江面啥情況,也沒精力去關注,特產店裡,氣氛肅穆而緊張,正在進行最後的戰前準備。
王道龍正在給大家發放761壓縮乾糧,每人4塊,用專門找著買來的塑膠袋子包好,讓大家裝在救生衣自帶的兜裡。
廚房裡,幾個廚藝不錯的隊員正在給大家做飯。
這是洪水來臨前的最後一頓熱食,很簡單,也特別實在,大米提前泡好,煮到半熟撈起瀝乾,切成大塊的野豬肉配上豆角燜熟,再翻炒一下。
瀝出來的米湯則分裝在了軍用水壺中,被王成文和陳俊傑發給了大家。
不用說,其中的五十個軍用水壺,就是周建安送到家裡的那一批。
“喲!向陽,這麼多新水壺啊?”
“感覺咋比供銷社賣的大一圈啊?”
“李主任,用完了還需要還給你不?”
大家全然沒有大災即將到來的緊張感,裝好乾糧,一個個拿著新水壺七嘴八舌的聊著天。
“還甚麼還,救完災,這個水壺就給大家做紀念了!”李向陽笑著道。
“哎呀,那感情好哈哈哈!”
聽說留給大家做紀念,有人肆無忌憚的笑著。
這個時候,一個結實耐用的軍用水壺,對普通家庭來說也是件不錯的家當。
“還有新毛巾,一人兩條!”李向陽笑著把李滿意送的那個帆布包開啟,讓陳俊傑分給大家。
“咱們有救生衣,在水裡基本就不會出現被淹著的情況!”他神色認真了幾分。
“但是,就怕浪頭裡面有木頭,或者被裹著撞到了石頭上、磚牆上,所以要用毛巾把腦闊包好!”
人心都是肉長的,知道是為大家好,也沒有人開玩笑,認認真真地把毛巾疊好、收好。
就在大家抱著飯盒扒拉著野豬肉燜飯時,從城北低窪區域逃出來的民眾口中聽到了一個訊息:
城北一處撤離必經的低窪路口,積水已經齊腰深了。
李向陽心裡動了一下,想著是不是讓隊員們拖些小竹筏過去,搭個臨時的“橋”或者幫忙擺渡。
但念頭一轉,他又放棄了。
齊腰深的水雖然麻煩,但咬牙還能趟過去。
得讓大家把體力儲存好,必須留到最關鍵的時刻——當洪水真正吞沒街道、房屋,當不會水的人在濁浪裡掙扎呼救的時候。
那才是他們這支隊伍存在的意義。
五點鐘,見大家都吃完飯了,在給各組組長每人發了一個手電後,海龍把大家集中到了一起,請李向陽做動員講話。
他沒推辭,站到了隊伍面前。
“兄弟們,最後的時刻,到了!”
“該勸的,咱們勸了。該準備的,咱們備下了。一千個筏子散在街巷,一千件救生衣給了帶娃娃的婦女,兩個平臺扎得結結實實。”
“現在,喇叭響了,但老天爺給咱們的時間,可能比廣播裡說的還要少!”
他停頓了一下,眼睛直視眾人:“咱們是幹甚麼的?咱們的名字叫甚麼?”
“勝利救援隊!”海龍帶頭吼了一嗓子。
“對!勝利救援隊!”眾人跟著應和,聲音中滿是豪氣。
“今天,考驗咱們的時候到了!”李向陽提高了音量。
“我沒甚麼漂亮話!就一句——眼睛放亮,耳朵豎尖,手腳麻利!看見水裡有人,別猶豫,給我撈上來!送到平臺,送到高處!”
“還是那規矩,救一個活人,安全送到地方,五塊錢獎金!上不封頂!但這錢,我要你們掙得心安理得,掙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,對得起咱們老少爺們的血性!”
“都聽明白了沒有?!”
“明白!”幾十條漢子齊聲怒吼,壓過了外面逃難的喧囂。
“好!”李向陽一揮手,“現在,所有人最後檢查裝備!救生衣再紮緊點!給水壺補水!手電、繩子、乾糧,該拿的都拿上!半個小時後,按原定分組,各就各位!”
“今夜註定是一場惡戰!”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“但是都要記住:咱們的命也是命!不許蠻幹!必須兩人以上協同行動!情況不對,立刻撤回平臺!保命要緊!”
人群立刻行動起來,沉悶的氣氛被臨戰的躁動取代。
隨後,李向陽又把幾個骨幹叫到一邊:“何叔,你帶一套照明裝置,帶五個組,守著公園那個平臺!”
“海龍哥,你帶四個組,老張,你帶三個組,跟我盯在特產店,這邊房子矮,老人多!”
“成文,俊傑,你倆也跟著我,機動策應,哪裡吃緊去哪裡!”
幾人重重點頭,各自散去準備。
李向陽走到屋簷下,再次看向外面混亂的世界。
雨,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。
時間,正在以分鐘為單位,飛速流逝。
距離那個記憶中的時刻,還有不到兩個半小時。
他不清楚歷史的車輪因為他們的存在,會有甚麼變化,能做的,就是和身邊這群樸實、勇敢的鄉親們一起,挺直腰桿,迎接這場註定慘烈,但也必須去面對的戰鬥。
為了那些倉皇奔逃的身影,為了那些蜷縮在屋頂絕望的眼睛,也為了,對得起自己胸腔裡那名為“責任”與“不忍”的心。
“叔,有個東西給你!”見李向陽忙完了,王成文走了過來。
“給我東西?啥?”
“你把這個穿到救生衣裡面!”說著,王成文拿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奇怪的東西,像是用土布縫製的背心,裡面鼓鼓囊囊的。
“嘿嘿”笑了兩聲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。
“這是我用之前攢的野豬尿泡,自制的救生衣……你、我和俊傑,一人一件,穿在裡面,算是多一層保險。”
看著他手中那做工拙劣卻滿是心意的“土製救生衣”,看著他一臉認真和執拗的表情,李向陽心中頓時軟了幾分。
他沒有說“沒必要”之類的話,點點頭,將那個帶著些腥臊氣的野豬尿泡背心貼身穿好,再重新套上救生衣。
拍了拍王成文的肩膀,他盤腿坐到了稻草墊子上閉目養神,靜待事態發展。
突然,特產店的門被猛地撞開,一個渾身溼透、滿臉驚惶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。
定睛一看,認出來人是望江樓的夥計,李向陽連忙起身。
“李老闆,不好了,出事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