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這救生衣是萬一發大水能保證自己和娃娃性命的東西,婦女們的眼中露出了不一樣的光彩。
有人一臉感激,不停地道謝。也有人因為被保護而感動,一邊將救生衣抱緊在懷裡,一邊紅著眼圈,默默拭去淚水。
公園管理方這邊,因為江春益的到來,配合得無比順暢,不僅劃出了大片區域,還提供了熱水。
扎排工程迅速展開,以十一位老師傅為核心,其他四十多人則全員投入。
這不再是小巧的逃生筏,而是要構築一個穩固的水上堡壘。
“選粗的、直的,間距放寬,綁死,先把龍骨做出來!”排頭師傅老何站到了一張臨時搬來的桌子上指揮著。
“對,就這麼幹!橫三層,豎三層,交叉著來,鐵絲絞緊,麻繩捆實!”
“接縫的地方,再加一道橫檔!”
搬完竹子,江春益並沒有離開,他披著雨衣,站在稍高的臺階上,默默注視著忙碌的隊員們。
事實上,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鼓舞。
李向陽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,協調指揮,查漏補缺。
王成文、陳俊傑如同他的左右手,一個沉穩地傳遞指令、分發工具,一個機警地維護著現場秩序。
老張抿著嘴,幹得格外賣力,彷彿要將心中翻騰的情緒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鐵絲裡。
那兩個煮雞蛋,他一直沒吃,沉甸甸的在口袋晃盪著,不時撩動著他冷清了大半輩子的心房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一個長、寬各約六十米的竹製平臺輪廓,逐漸在草坪上顯現。
底層是交叉的粗大竹竿,中層以稍細的竹子橫向鋪滿,上層則用麻繩又豎著綁了一排更細一些的竹子。
為了保證穩定性,老師傅們還想了個辦法:用長長的麻繩,將平臺多個關鍵節點與公園內幾棵老樹系在一起。
即使水位上漲,平臺浮起,也不至於被水流輕易沖走或傾覆。
傍晚時分,這座耗費了大半天時間、凝聚了數百人汗水與希望的巨型竹製平臺終於宣告完工。
平臺上還散落著一些特意留下的細長竹竿,這些將作為救援工具使用。
隊員們或蹲或坐,在平臺邊緣喘息,擦著臉上的汗水和雨水。
連日的勞累和緊張,似乎都被這成就感暫時沖淡了一些。
雨勢漸緩,天色漸暗,因為有人幹活,公園提早開啟了燈。
就在這時,公園的草坪邊,撐著傘的人群慢慢彙集起來。
但是,這次不再是看熱鬧的目光,而是一張張帶著善意的臉。他們端著碗,提著竹籃、鋁製飯盒,或是小搪瓷盆,三三兩兩,從不同的巷口匯入公園。
起初人還不多,因為這一整天,來看大家幹活的人本就絡繹不絕,所以也都沒在意。
漸漸地,人越聚越多,幾乎圍成了半個圈。
一個頭發花白、胳膊上戴著“治安聯防”紅袖套的老大爺,被幾個街坊推著,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了正在和江春益低聲交談的李向陽面前。
“這位……小同志!”老大爺看了看李向陽,又瞥了一眼旁邊的縣長,似乎有點緊張:“大夥兒……看你們忙活了一天,縣長都親自上陣……過意不去。”
他回頭指了指身後那些端著飯菜的街坊:“我們這片兒,家家湊了點,做了些粗茶淡飯……想表表心意。你們要是不嫌棄,就對付著吃兩口?”
這突發狀況讓李向陽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但也有些隊員聽清楚了,紛紛看了過來。
江春益對老大爺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。
隨後,他又看向身後的居民,臉上滿是欣慰。
李向陽這才回過神來,心裡瞬間湧起了一股熱流。
他連忙對著老大爺和那些提籃子端盆子的街坊抱了抱拳:“有心了!謝謝!謝謝大家……”
“有啥謝的!”人群裡,一個繫著圍裙的大嬸端著個冒熱氣的大海碗擠上前來,“你們這麼辛苦,為了啥?我們心裡有數!快,接著!剛出鍋的手擀麵,趕緊趁熱吃兩口!”
有了大嬸帶頭,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。
“我這有貼餅子,還有點鹹菜……”
“家裡熬了苞谷珍,來,喝一口!”
“我家拌了點蘿蔔乾,有饅頭……”
東西都不算豐盛,甚至有些簡陋。
粗瓷碗,變了形的鋁製飯盒,雜糧餅子……但在這一刻,這些簡單的食物,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讓人動容。
隊員們起初還有些手足無措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“都接上吧!既然是大家的心意,不要辜負!”李向陽清了清嗓子,喊了一句。
隊員們這才一邊道謝,一邊小心翼翼捧住了遞過來的飯菜。
海龍搓著手,嘿嘿笑著,接過大嬸那碗麵條,連聲道謝。
狗娃子捧著一個夾了鹹菜的餅子,咬了一口,眼圈忽然有點紅。
王道龍最是活泛,一邊接過一個婦女遞來的包子,一邊還不忘嘴甜:“謝謝嬸子!嬸子您手藝真好!”
江春益和韓老闆、小劉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,靜靜看著這一幕。
掃過那些質樸的居民,江春益的目光又落在渾身泥水的隊員身上,半天沒有挪開。
韓老闆也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吃過飯,身上暖和了,大家一個個的也從剛來的疲憊中解脫,變得生龍活虎。
隊員們自發地開始收拾碗筷,就著雨水仔細地洗乾淨,一一歸還給街坊。
然後,不用任何人吩咐,他們再次拿起工具,檢查平臺的每一處捆紮,加固繩結,清理周圍的雜物。
江春益在離開前,再次走到李向陽身邊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這裡就交給你了。保重!”
“縣長,您也保重!”李向陽鄭重地點頭。
江春益又看了一眼那堅實的竹臺和忙碌的身影,轉身,和韓老闆、小劉一起,走進了公園外的雨幕。
送飯的街坊們也陸續散去,但不時還有人回頭張望,看向竹臺上那些晃動的身影,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感激,有擔憂,好像,也多了一絲之前不曾有過的安全感。
回到特產店時,天已黑透,雨也停了。
雖然任務還沒全部完成,還差特產店門前的一個平臺需要搭建,但考慮到大夥兒確實累了一整天,而距離洪水進城也還有四十多個小時,李向陽沒再安排夜間作業。
他招呼眾人喝了熱薑湯,吃了些滷煮的野豬肉,便讓大家抓緊休息,儲備體力。
持續一整天的降雨,讓漢江的水位又往上躥了一截。
只是,水面離警戒線還差著一米左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