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方的路數還不太清楚……”李向東搖了搖頭,眉頭緊皺。
“跟著小雪走了一段路,問了名字,幾個娃娃沒搭理,黑蛋妹妹張長花發現不對勁,喊了幾個初中的一起把小云小雪送回家了。小云回來說……那人長得尖嘴猴腮,有點像電影裡的漢奸!”
想了想,他又補充了一句:“你嫂子回憶,說前天就有那麼一個人,在咱們家附近轉悠過,還去過收購站。”
聽到“漢奸”二字,又聯想到家人被窺伺,李向陽眼神驟然一冷,腮幫子咬得咯嘣做響。
他緩緩坐回火堆邊,沒再說話,快速思考著這人的身份和意圖。
一時間,山洞裡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王成文和陳俊傑對視一眼,都沒吭聲。
他們能感覺到,這事在李向陽心中的嚴重性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見李向陽重重出了一口氣,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沉穩:“哥,情況我都知道了。這事急也不在這一晚上。弄點吃的先歇著,明早天一亮,咱們一起下山。”
李向東見弟弟壓下了火氣,心裡也踏實了些,點了點頭:“嗯,聽你的。”
事情說完,估摸著大哥也該餓了,李向陽連忙張羅著做飯。
這夜,李向陽很晚才睡著。
縱火未遂,莫名的謠言,小雪被跟蹤……這幾件事情雖然沒產生嚴重後果,但卻給他敲響了警鐘。
畢竟,這年頭,紅眼病、背後捅刀子的事,他聽得太多了,牆倒眾人推的戲碼在農村也不少見!
但是思考了很久,都沒想出個頭緒,只能把這些事情暫時擱下。
次日,李向陽早早起來,將這次進山的“收穫”仔細打包藏進揹簍。
他倒不是信不過大哥,只是淘金這事畢竟敏感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對家人也是一種保護。
隨後大哥起來幫忙煮了米飯,燒了些野豬肉,四人匆匆吃完便啟程回家。
心中記掛著家中變故,幾人一路疾行,晌午時分,終於趕回了老曬場。
好在家裡一切正常,母親見幾人回來,連忙添火燒水給大家下麵條。
李向陽找到嫂子張自勤,又詳細問了問那個跟蹤小雪的人。
“挺斯文的一箇中年人,戴著眼鏡,臉比較白,個子也不高!”張自勤仔細回憶著說道。
李向陽在腦海裡把自己認識的人過篩子般濾了一遍,也沒搜尋出符合特徵的物件。
“沒事,向陽!”嫂子寬慰道,“這幾天兩個妹子上學放學,都是爸騎腳踏車接送,安全上你先別太擔心,人咱們再慢慢找!”
李向陽點了點頭,退回堂屋。
城裡的情況,有大舅哥趙洪金幫忙看著,暫時問題不大。
至於有關荒山的謠言,他懶得去管,不願意乾的,結賬退出就是了。
他是想帶著大家致富過好日子,但也沒打算求著誰,更不想拉扯著幾頭白眼狼在身後!
不多時,趙洪霞也端著飯碗走進了堂屋,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,她把面往他面前一推,柔聲道:“向陽哥,先吃飯,天塌不下來。”
看著媳婦關切的眼神,李向陽心頭一暖,忽然想起秦巴當地流傳的一個糙段子,說能娶秦巴老婆,是男人最大的福氣!
關於這事兒還舉了個例子:丈夫從外面回來,秦巴女人經常一手提褲帶一手端碗,也不廢話,張口就問男人:先碟哪個……
他忍不住被自己這不合時宜的惡趣味逗笑了,壓抑的心情也輕鬆了些。
就在這時,一個帶著幾分官腔的聲音從院壩裡傳來:“有人沒?這裡是不是李向陽家?”
放下碗,李向陽起身走到門口。
只見院壩裡站著四個穿著中山裝、幹部模樣的人。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,面色嚴肅,另外三個看起來年輕些,臉上滿滿的倨傲神態。
“我是李向陽,幾位同志是?”雖然心中疑惑,李向陽還是維持了表面上的客氣。
“我們是紅河鎮市管會和鎮政府的聯合調查組!”為首那人亮了一下證件,語氣生硬,“李向陽,我們接到群眾舉報,你涉嫌投機倒把、非法倒賣統購統銷物資、私自承包集體荒山,破壞林業資源!現在請你跟我們回鎮裡,接受審查!”
這一連串的帽子扣下來,院子裡瞬間安靜了。
剛端碗出灶房的張天會,還有聞聲出門的李向東、趙洪霞等人,臉色都變了。
此時,李茂春正好騎著腳踏車載著小云和小雪放學回家,見著情況也愣了神。
見父親回來,李向陽立馬喊道:“爸!你趕緊去魚方子那邊,盯住俊傑和成文,別的不用管!”
他這麼安排,是看出了苗頭不對——這幫人分明是來找事的!
而陳俊傑和王成文屋裡就放著槍!
萬一那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一時情急抄了傢伙,那場面可就無法收拾了!
父親知道輕重,連忙放下腳踏車朝龍王溝走去。
李向陽則看向幾人據理力爭:“幾位同志,這話從何說起?我承包荒山是跟村裡、鄉里簽了正規合同的,有檔案為證!至於收購山貨、竹子,也是正常的農產品交易,怎麼就成了投機倒把?國家已經在鼓勵搞活經濟了,難道你們不知道?”
“哼!正規合同?誰知道里面有沒有貓膩!”旁邊一個年輕工作人員冷哼一聲,“你搞這麼大陣仗,低價收購,高價倒賣,不是投機倒把是甚麼?少廢話,跟我們走一趟!”
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火,李向陽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:“同志,我是縣林業局的職工,我做的事情,都是在政策允許範圍內,也是為了帶動鄉親們發展經濟……”
那為首的男子接過證件看了看,臉色一陣變幻,態度雖然緩和了一些,但語氣依舊強硬:“既是林業局的幹部,更該懂政策、守法紀,以身作則。你有這層身份,自然該配合我們回去把情況說清楚!”
這一下,把李向陽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對方明知他有公職,卻依然堅持要帶人,而且列舉的罪名明顯是生搬硬湊的……
這事兒,怎麼看,都透著一股詭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