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這事兒,很快就有了定論。
隨著院壩裡的竹子越收越多,眼見著就要突破兩百萬斤了,李茂春沉不住氣了。
忍了好幾日,終於在一天晚飯後,趁趙洪霞收拾碗筷的空當,他把兒子拉到一旁,憂心忡忡地問道:
“老二,你收竹子這事……會不會是讓人給哄了?我這心裡咋越來越不踏實?”
“爸,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!”李向陽笑了笑,解釋道:
“我早打聽過了,城裡現在搞建設,腳手架、工棚,哪樣不要竹子?三塊錢一百斤!之前我自禮哥不也跑過這個生意麼?”
頓了頓,他又補充道:“退一萬步,就算先前聯絡那老闆變了卦,只要把這竹子弄到城裡,一轉手,隨便就能賺萬把塊錢!虧不了!”
聽到兒子算得條理分明,李茂春緊繃的嘴角鬆了鬆,伸手抹了把臉,默默點了點頭。
安撫住父親,李向陽心裡清楚,必須給這批竹子弄個合理的“去處”,才能真正掩人耳目。
當晚,他就找到了左德順,說了自己打算在城裡開家竹編山貨特產店的想法。
“德順哥,這事兒,我想交給你來牽頭負責,你看咋樣?”
左德順愣了一下,隨即笑著道:“向陽,你信得過我,我肯定盡心,可是魚塘這邊咋弄?”
“魚塘眼下就是放黃鱔,日常管護一下,我打算讓我二爹先照看著——另外,趁著天氣暖和,我準備給三個塘子都種上藕!這些活兒,讓你弄,大材小用了!”
左德順是聰明人,自然知道哪頭輕哪頭重,略一思索,他點了點頭:“行!向陽,既然你安排,這事,我接了!”
“好!”李向陽拍拍他的肩膀,“基本工資每月三十,另外,店鋪營業利潤的百分之三,給你作提成。人手你自己挑,連你在內,先定五個人。”
“主營就是竹編、山貨、咱們自釀的糧食酒和果酒、魚乾、臘肉這些,具體經營你再多琢磨。”
“對了!”他像是想起甚麼,特意叮囑,“選址你多費心,門前最好能有塊大點的空地,咱們的竹子也放在那邊當建築材料賣!”
“明白!”左德順笑了笑,“向陽你放心,我明天一早就去城裡看看,先選幾個地方,回頭讓你定奪!”
安頓好特產店和竹子的事兒,李向陽又趁著天黑悄悄去找了曲木匠。
因為前些天進城買了圓鋸片,用拖拉機帶著打了大半天的板子,造船的進度快了不少。
眼下,四艘雙體救援艇已經初具雛形。按這個速度,最多再有兩個月,十二艘船就能全部完工。
他這次來,是為了取前些天讓曲木匠製作的兩個“金床”。
這“金床”,是人力淘金專用的老物件。
主體是個帶緩坡的長方形木槽,槽內嵌著一排排細密的橫木條,叫作“阻木”。
淘金時,透過水流沖刷河沙,再利用金粒比重大的特性,使其沉積在阻木縫隙中,與泥沙分離。
一聽是他來了,曲木匠連忙開啟門,神色謹慎地將他引至後院,挪開幾把稻草,拖出兩個做工精巧的長木槽來。
李向陽開啟手電仔細檢視,見槽體結實,阻木排列均勻緊密。他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再次跟曲木匠強調了保密事宜,隨後找來塊厚木板當扁擔,趁著夜色,專走小路,悄悄把這倆“寶貝”挑回了老曬場。
駐足環顧,見四下無人,李向陽這才三步並作兩步,抱著金床閃進了自己屋子。
“向陽哥,這是……”趙洪霞看著地上的金床,一臉驚訝,“你……你要去淘金?”
“噓……”李向陽趕緊示意她噤聲。
拍了拍手上的浮灰,他拉著她坐到床沿,“洪霞,這事兒就你知道,可不能亂說……”
隨後,他把打算以進山打獵做掩護,只帶上王成文和陳俊傑,去龍王溝深處碰碰運氣的事情說了。
趙洪霞先是一愣,眼睛隨即亮了——淘金,可是好多秦巴人藏在心底的發財夢啊!
她連忙拉著他的胳膊央求道:“向陽哥,我也要去!你放心,我保證不添亂!”
“不行!”李向陽雙手扶著她的肩膀,“示範村建設這一大攤子事,資訊收集、賬目管理、各處協調,哪離得開你這‘總指揮助理’?你得在家,把咱們的大本營穩住!”
見趙洪霞撅起嘴,滿臉不樂意,他只好把她摟到懷裡,細聲解釋道:
“你想想,眼下政策剛放開,大家膽子還小,咱們得趁這個機會,趕緊積累些本錢。要不然,等都反應過來,掙錢的門路怕是就沒這麼容易了……”
見她情緒緩和了些,他手臂緊了緊,繼續道:“你看,這一大家子人,還有咱們將來的娃娃,可都指著現在打下的基礎呢!”
一番連哄帶勸,又描繪了未來藍圖,趙洪霞雖然還有點小情緒,但也知道丈夫說得在理,最終不情不願地點了頭:“那……你啥時候走?”
“等特產店定下來吧!”李向陽在她臉上親了一下,“淘到黃貨了,給你打副金鐲子!”
趙洪霞被他這“大餅”逗笑了,隨即抬起胳膊摟住了他,主動索要起了“公糧”……
次日一大早,李向陽剛起來,賀萬林和王能安就一起找上門了。
兩人各自提著兩瓶酒、兩條煙,臉上堆著笑,只是那笑容……有點勉強。
“哎呀,兩位領導,你們這是唱哪出?”李向陽一臉詫異,“年都過完多久了,咋還弄這個?”
賀萬林把東西放下,苦笑著開了口:“向陽啊,老哥是無事不登三寶殿,這是……代表村民們的一點心意,也是來求你救火啊!”
“你是不知道,現在三個村子,眼看一百多戶人家都有了固定營生,打魚的、挖藥的、編筐的,日子都有了盼頭……”王能安在一旁接過話頭。
“之前還能砍竹子、砍樺櫟樹棒子換錢,可現在近處的竹園早砍禿了,再弄就得往深山裡走,野獸多,太危險。關鍵是,你那樺櫟樹棒子也收夠了!”
他攤了攤手,一臉為難:“剩下每村還有好幾十戶,眼巴巴看著別人掙錢,自己找不到門路,天天堵在我們家門口唸叨!向陽,你再想想辦法,給條活路吧,不然……真要鬧出事情來了!”
這一幕,其實早在李向陽預料之中。
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,古來如此。
而他,等的就是各村把這個問題擺到檯面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