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兩個半大小子被汗水浸溼的頭髮和紅通通的臉龐,又看了看袋子裡還迷迷糊糊撲騰著翅膀的野雞,李向陽心裡的疑慮和擔憂瞬間煙消雲散。
而且,胸口還有點熱熱的感覺……
“真有你們的!”他伸出手,用力在陳俊傑和王成文肩膀上各拍了一下。
“哥,你結婚,我們也沒啥能幫上忙的,就想著能添個菜,弄個好點的寓意!”陳俊傑笑了笑,眼中滿是得意。
王成文也跟著點頭:“叔,沒有你……哪有我跟俊傑的今天啊,這都是應該的!”
院壩裡的這一幕也引起了家人的關注,父親、母親和大哥陸續走了過來,看到滿袋子的野雞,都震驚不已。
母親更是若有所思,臉上帶著幾分釋然。
“哥,咱倆辛苦一下,把野雞殺了吧,讓他倆緩緩!”李向陽看著李向東道。
他又轉向母親,“媽,你拿個大點的盆,把雞血接上,中午泡菜炒雞血,辣爆雞雜,他倆最喜歡吃這個!”
大哥和母親笑著應下,一個去拿盆,一個去取刀,一時間,笑聲灑滿了院壩。
次日是正月二十七,天剛矇矇亮,李家的院壩就熱鬧了起來。
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:殺豬!
不過李家要殺的豬,和別人家的不一樣,是野豬。
那二十頭或抓或用酒糟醉倒逮回來的野豬崽子,最大的已長到一百二十斤左右。
今天要殺的,是四頭體重過百、已劁過幾個月的小公豬。
原本想著請個殺豬匠,可父子三人加上陳俊傑一商量,把這想法給否了。
一來家裡勞力夠用;二來,這畢竟是正兒八經的野豬,雖說已經去了勢,卻兇性未泯,萬一發狂傷了人,傳出去兩邊臉上都不好看。
一番討論後,眾人採納了陳俊傑的建議:不冒險,直接用槍解決!
在自家豬圈裡用槍打野豬,這活兒自然輪不到李向陽上手。
王成文和陳俊傑提著槍,小心翼翼站的到了豬圈高處。
兩聲槍響,引得其他牲口一陣奔逃嘶鳴,兩頭過百斤的野豬被直接爆頭,應聲倒地。
李向陽不敢大意,用長長的鐵鉤子鉤住野豬身體,和大哥一起將它們拖出豬圈,架到早已準備好的木板上。
王成文隨即上前,抽出匕首給野豬放血。
四頭野豬,分了兩批,燙毛、開膛、分割……一直忙活到晌午才全部處理完。
結束時給王成文分肉,他死活不肯要,最後只拿了些豬血和兩個豬肺,說是沾點喜氣。
黑蛋這幾天來得少,除了定時給金礦送魚,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幫曲木匠跑腿採買、協助造船的事情上。
倒是“以魚換網”的專案,雖然天氣還沒完全轉暖,但卻有了初步的效果。
已經有心急的村民,不知在哪個廢棄的老堰塘裡撒的網,給李家送來了四十多斤鯉魚草魚,外加五六十斤二兩往上的鯽魚。
這一下,不但提前還清了漁網的本錢,甚至已經開始從李家拿錢了!
為此,李向陽專門叮囑全家,包括小云和小雪,逢人提起就使勁宣揚,算是給其他拿了網的村民鼓鼓勁兒,加把火。
隨著四頭野豬處理完,李家為辦喜事做的物資準備,算是全部完結。
接下來便是佈置新房,這事說起來也不復雜,無非是貼上大紅喜字,再把屋裡原有的傢俱暫時搬空,好給女方送親時送來的陪嫁騰地方。
可真動手搬起來,才發現遇到了麻煩——沒地方放!
李家搬到老曬場後,所有傢俱都是新打的,每個房間都塞得滿滿當當。
最後沒辦法,只能先堆進李向東那邊一間暫時空著的屋子裡。
正月二十八晚上,吃完飯,大哥和嫂子特意把李向陽叫住,說起了房子的事情。
李向東笑了笑,臉色微紅地張口道:“向陽,眼瞅著你就要成家了,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下,爸媽這邊,加上小云、小雪、俊傑,七口人擠三間房,是有點緊了!”
頓了頓,沒等李向陽張口,他接著道,“我跟你嫂子這就兩口人,就算添了娃娃,一時半會兒也夠住。你看……要不把靠中間那間房,劃到你那邊?”
房子的事情,李向陽其實早有過考慮。
眼下是勉強夠住,可等自己和趙洪霞有了孩子,那就真轉不開身了。
哥嫂能主動開這個口,這份心意他領了。
但他也明白,雖說當初買房的錢大多是他出的,可真要讓哥嫂把已經分到名下的房子讓出來,任誰心裡都難免會有些不自在。
但他有他的想法。一方面,他隱約記得,過不了幾年就會有“撤鄉並鎮”的動作,原勝利鄉政府那一大院房子會對外出售。
另一方面,鄉供銷社後來也徹底停業,變賣資產。
當然,那都是後話,是留在勞動村,還是去316國道邊買房置產,或者等洪水過後乾脆搬進城裡,他還沒有想好,而且這事兒還得跟趙洪霞商量。
“哥,嫂子,你們的心意我領了。”李向陽笑了笑,“不過這房子的事,不急在這一時,等我跟洪霞商量商量!”
似乎是怕意思沒表達清楚,他補充道,“從當下這情況看,咱家往後的日子應該不會差,不在於這一兩間房子的事情。”
李向東和張自勤對視一眼,也沒再堅持。
“對了,哥!”李向陽又叫住了李向東,“咱們家那個收購站,蓋的時候就按正房的標準來弄,我估計收購應該只是個暫時的營生,等哪天不開了,就當房子用!”
“行,我知道了!”大哥點了點頭,“等辦完你的婚事,我就找人動工。”
正月二十九,是趙家給丫頭辦出嫁禮的日子。
因為兩家同村,離得又近,李向陽和趙洪霞的這場婚事,無形中就成了牽動整個村子的大事。
趙家所在的二隊,昨天就被全體邀請,各家帶上“大支客”提前分派好的桌凳、暖壺、條盤等一應傢伙事兒,去趙家幫忙。
其他村民,則會去隨禮、吃席。
為了把兩邊的人手分開,李家這邊邀請來幫忙的,則是一隊和三隊的人。
按說這做法有點不合適,但眼下情況特殊,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,非但沒人說閒話,反倒覺得理所應當。
這也意味著,今明兩天,全村幾乎每戶人家,都得出一個人去幫忙,另外還要準備兩份禮錢,吃兩家酒席。
這事兒要是擱在往年,保不齊就有人要在背後罵娘了。
可今年,情況不同了。
且不說之前賣黃鱔、賣魚那些“陳芝麻爛穀子”的事兒,光是年前李家敞開大門收竹子,誰家糧櫃裡、枕頭下,不悄悄壓著幾十甚至上百塊的現錢?
手裡有了活錢,心裡就有了底氣。
這點禮錢和人情往來,不再是負擔,甚至大家覺得,這連著兩天的熱鬧,是全村多少年來難得的風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