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子越收越多,老曬場院壩轉眼就堆放了超過二十萬斤的青竹。
然而,李向陽心裡卻輕鬆不起來。
他嘗試著算過,即便眼下這堆積如山的竹子,若想紮成大頭對小頭拼接的雙層竹筏,滿打滿算,覆蓋面積也不過三百平米。
但是製作一個長寬各百米、能在洪水中救命的平臺,即便再省著用料,至少也需要一百萬到一百二十萬斤竹子!
這讓李向陽想想就有點頭大。
費用是一方面,一個竹木平臺就需要兩萬塊。再就是運輸的問題,僅靠幾臺拖拉機,無異於杯水車薪。
張自禮來過一次,李向陽趁機請教了放排的事情,他倒是爽快,表示若真需要,可以找人幫忙,沿水路將竹子運進城裡,這讓李向陽稍感寬慰。
相比之下,左德順負責的賣魚生意,可謂風生水起。
縣城二十萬人口的市場潛力本就不小,左德順更是把生意做出了花樣。
他不僅搞出了一家獨大的壟斷的局面,還主動出擊,談下了幾家單位的福利採購,一口氣就銷出去兩千多斤。
隨著進入臘月下旬,見市場豬肉價格飆到了一塊四,他果斷將魚價統一調至一塊錢一斤,不分種類,任挑任選。
即便如此,每天運去的魚依然被搶購一空,最早的一天,李向東剛過晌午就開著空車回來了。
日子一晃到了臘月二十二,立春。
這天是李家選定移栽老拋樹的日子。
李茂春對此極為看重,不但翻黃曆選定了吉日,還提前好幾天就在老曬場轉悠,最終將位置定在了靠近牲口圈的院壩拐角。
此外,幾棵不算大的柿子樹和杏樹,也被他規劃著要移栽到南側院壩邊。
有狗娃子和海龍幫忙組織,龍舟隊的壯漢們悉數到場,挖樹、移栽進行得異常順利。
只是那棵老拋樹,為了確保成活,根系連帶泥土挖出了一個直徑近兩米的大疙瘩。
李向陽、黑蛋加上十二個龍舟隊的全部上場,才勉強將其抬起,一步步挪到了新坑位。
眾人剛合力將幾棵果樹在新坑裡安置妥當培上土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天色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,頃刻間便烏雲翻湧。
“這天氣,怪了……”李茂春站在院壩邊,心裡泛起了嘀咕。
“轟隆!”
一個炸雷突然響起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!
豆大的雨點隨即砸落下來,不多時,便連成了密集的雨線,嘩嘩作響。
雨勢持續加劇,很快便化作傾盆暴雨,天地間白茫茫一片,院壩外的田地裡,也迅速積起了水窪。
幫忙移樹的龍舟隊員紛紛躲到屋簷下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。
好在果樹移栽順利,活算是幹完了。連去縣城賣魚的李向東,也已經開著拖拉機回了家。
在李向陽的招呼下,眾人擠在李家堂屋裡,抽菸、喝茶、打牌,等著晚上那頓豐盛的酒肉。
“立春響雷,還下這麼大雨?從來沒見過這陣仗啊!”狗娃子感嘆了一句。
“誰說不是呢!”旁邊有人接話,“感覺有點邪性啊……”
海龍也附和道:“這麼下,兩個小時怕就要成災……”
李向陽拿起煙,按人頭散了一根,順帶發了說好的每人兩塊錢工錢,隨後他也擠到人群中聊了起來,“海龍哥,你們往年訓練,遇到發大水時候咋辦……”
“看情況吧!”因為給他幫過忙,所以海龍對李向陽很客氣,“不是太大的話,就練練逆水,浪太兇就歇著。”
“哦!”李向陽點了點頭,“你們水性這麼好,除了划船,出去救過災沒?”
“公社組織過幾次,都是清理滑坡。”狗娃子如實答道,“沒有大規模救過人——龍船快,但是不穩當,載不了幾個人,還容易翻!”
“要是把船加寬點,是不是好一些?”李向陽接著問。
“那應該行,不過速度怕是要慢點。”這回說話的是鼓手老張,他笑了笑,“向陽,你咋關心這個?”
“我在想,咱們能不能弄一個救援隊……”李向陽也笑了,接著解釋道,“就是出了水災洪災,去幫忙的那種,最好能讓大家能掙點錢!”
“這是個好主意啊!”老張笑道,“向陽,你腦子活,要是能找到門路,把我們都喊上!”
“嗯……”李向陽想了想,“我回頭找人問問,看能改造幾個速度快又不容易翻的船不,弄好了咱們練練。”
略作思忖,他繼續道,“我感覺這個事情有搞頭,這樣,我跟水利局對接一下,爭取讓上頭給點補貼!”
見他這麼說,鼓手老張、狗娃子和海龍互相看了看,眼中都冒出了一絲興奮。
最終,老張拍了板:“向陽,這是個好事情啊,只要你能弄成,該抽水抽水,該分成分成,你放心,絕對不會讓你白忙活!”
“好!”見救援隊的事情達成了共識,李向陽也忍不住一陣激動。
這一番因勢利導的攀談,人的問題,算是有了實質的進展。
他也知道,就這十幾個人根本不夠。
但是,不僅僅勞動村,光榮村和四新村還各有十幾名龍舟隊的隊員——有了這個開頭,其他人還不是一呼百應?
正想著,陳俊傑擠了過來,“哥,河裡怕是漲水了,要不要去看一看魚方子?”
“雨太大了,天又冷,等停了再說吧!”李向陽抬眼望了望空中密集的雨線,擺了擺手。
這時,母親和嫂子,以及過來幫忙的趙洪霞,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。
因為今天人多,在堂屋裡開了兩桌。
大盆的滷狼肉,燉羊肉、炒鹿雜、燴羊雜……琳琅滿目,香氣撲鼻。
眾人笑著圍坐過來,倒酒的倒酒,夾菜的夾菜,氣氛異常熱鬧。
李向陽端著酒杯挨桌敬,感謝大家的幫忙。
當然,喝酒的時候,他又趁熱打鐵,跟老張他們敲定了成立救援隊的事情。
酒宴在雨停後散了場,送走最後一位客人,李向陽站在溼漉漉的院壩邊,望著陰沉的天空,深深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向陽哥,你沒喝多吧?”收拾完碗筷的趙洪霞走到了他的身旁,關切地問道。
“沒有沒有。”李向陽收回目光,扭頭朝她笑了笑,“我們去看看魚方子吧,下雨漲水了,說不定會有收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