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沒有!那沒有!”黑蛋立馬急得站了起來,臉漲得通紅,“我就是有那個賊心,也沒那個賊膽!招娣她爸看得緊,我……我連手都沒正經拉過幾回!”
“瞧你那慫樣!真睡了哪用得著這麼操心?”李向陽揶揄一句,搖了搖頭。
黑蛋也不笨,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的喊道:“哎呀!向陽哥,聽你這口氣……那你和洪霞姐……”
“別胡說!”李向陽立刻打斷了他,“我們那是愛情,跟你不一樣!”
“我和招娣就不能是愛情嗎?”黑蛋梗著脖子,氣鼓鼓地道。
李向陽笑了,“你?你們倆那是王八看綠豆,見色起意!”
黑蛋被他說的啞口無言,又悻悻地蹲了下去,雙手插在袖筒裡,開始了思考人生。
倆人正說著,院外傳來腳步聲,王成文來了,肩上還挑了個木棍,上面掛著八隻兔子。
“叔,茂春爺!”王成文招呼著,“快過年了,給你們弄個菜!”
李向陽接過兩串兔子,有些詫異:“這麼多……都是你套的?”
“主要是成武和成斌套的,他倆這不放寒假了嘛,閒不住,就把下套子當了個正事幹了!”
“多了咋不拿去賣點錢?”李向陽隨口問道。
王成文嘿嘿一笑,撓了撓頭:“我媽去試過幾回,鎮子上買兔子吃的人不多,嫌肉柴,沒油水。”
這倒是個實情,這年頭,人們肚子裡缺油水,吃肉的話,首選還是豬肉,條件好點的偶爾會買點溫補的羊肉。
至於牛肉,根本不用想,雖不像古代宰殺耕牛犯法,但作為重要的畜力,市場上基本見不著。
除此之外,也就是雞和魚比較受歡迎。
像兔子這類野味,在城裡或許還有人圖個新鮮,但在看重實惠的鄉鎮,確實銷路一般。
“那這樣!”李向陽想了想,“下次我進城,你跟我一起,看看縣裡的飯店收不收。”
王成文又笑了笑,“叔,進城賣太麻煩了!現在有你幫襯著,我媽都說我們家日子都快過上天了。你給我發工錢不說,平時還沒少給我們肉吃,我就想著,給你拿點,也是個心意……”
這話讓李向陽一時有點感動。
想起那次意外得來的票證裡,還剩下了一張腳踏車票,沉吟片刻,他把王成文叫進了自己屋裡。
“我這兒還有張富餘的腳踏車票!”李向陽從抽屜裡拿出票證,又撕了幾張工業券遞了過去,“你拿著,回頭買輛腳踏車吧。後邊想進城或者上個街,也方便一些。”
想了想,他又問了一句:“家裡錢應該夠吧?”
“叔,錢是夠!”王成文看著那張票,卻沒伸手接。“就是,這……這個太貴重了!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給你就拿著!”李向陽直接把票塞進他手裡,“先買上,等我稍微閒一點,算算賬,年底還能給你們發點錢!”
他又拍了拍王成文肩膀,“往後幫我做事的地方還多呢,有輛車效率高。再說了,你有了車,你媽的腰桿子也更硬一些。”
王成文遲疑了會兒,點了點頭,“嗯!謝謝叔!我肯定好好幹!”
晚上九點,道路雖然還沒有上凍,但想著淺山的路都幹了,估算著走到半山腰,餘下的路也能凍硬,於是李向陽吆喝上黑蛋、王成文和陳俊傑四人,檢查了槍支彈藥,背上揹簍,踏進了月色朦朧的長夜中。
平時話最多的黑蛋,今天一反常態地沉默著,只是腳下的步子邁得又急又快,把充當尖兵的陳俊傑都扔在了後面。
李向陽無奈地搖了搖頭,看著馬上到松樹林了,剛想開口讓他慢點……
就在這時,側前方一叢被積雪壓彎的灌木後,猛地傳來一陣“咔嚓”的響動!
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帶著一股腥風,突然竄出,幾乎貼著黑蛋的腳邊掠過!
那滲著綠光的眼珠和月光下慘白的獠牙把他嚇得“媽呀”一聲!
一瞬間,他似乎連轉身都忘了,身體向後一彈,踉蹌著,身上的揹簍差點把李向陽撞倒!
李向陽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了一跳,但也很快穩住身形,一把撈住差點跌倒的黑蛋。
只是還沒等他端槍,跟在他身後的王成文和陳俊傑迅速上步站在了他左右,兩隻槍口在李向陽和黑蛋面前構成了一個簡易的防禦面。
“哥,是野豬!”陳俊傑看著鑽入路側密林的動物,大聲喊道,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。
他這話沒帶停頓,聽著滿是歧義,讓李向陽一陣無語,默默翻了個白眼。
“操!嚇死老子了……”黑蛋驚魂未定,這才勉強站穩了身子。
李向陽沒好氣地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了一巴掌:“讓你狗日的走那麼快!差點跟豬撞上了吧?”
黑蛋裝模作樣地摸著後腦勺退到了隊伍後面,但眼中的焦急卻絲毫未減。
走進松樹林,地面已經凍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發出清脆的“嘎吱”聲。
等爬上高山草甸,腳下的積雪已經明顯厚了一層,但月色混著雪光,光線卻更好了一些。
這一路,除了幾隻被驚起的野兔,再沒遇到像樣的食草動物。
在進入老林子前,李向陽選了處背風的地方,讓大家攏了堆火,稍作休整。
再出老林子,地上的存雪已經有十來公分厚,好在還能認得出路。
當項叔叔家那個覆蓋著積雪的山坳出現在眼前時,已經是早上六點。
一輪紅日恰在此時從東邊山脊躍出,給遠近雪峰、山林鍍了層金色——這背景襯得小木屋倒像童話裡的雪堡。
黑蛋快走幾步,解開了木柵欄,準備叫門。
李向陽沒有跟著,轉身朝著項叔叔和朱阿姨的墳墓走去。
王成文和陳俊傑沒有多問,默契地跟在了他身後。
一場大雪,蓋住了此前因為修葺墳墓的人工痕跡,讓這墳塋與山河天地更好地融在了一起。
卻也讓李向陽心裡一酸,倒顯得他們像離開很久!
點燃了帶來的香燭紙錢,又陪著項叔叔和朱阿姨說了會兒話,講了講小雪的情況,還沒起身,耳邊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。
回頭看去,見黑蛋耷拉著腦袋,垂頭喪氣地跟了過來。
再抬眼望向小木屋,招娣裹著一件略顯單薄的舊棉襖正站在門口,那神情,顯然一副剛哭過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