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我覺得不對!”大家都準備背上揹簍返回了,陳俊傑忽然張口道。
“咱們放了二十來槍,應該不止打了六頭獵物,肯定有馬鹿帶傷跑了或者死在路上了!”
這個問題其實李向陽也考慮過了,但是大晚上的,不好追蹤,而且再來一頭鹿,也沒有辦法運回去啊!
秦巴多山,路無三尺平,不像平原地區,弄幾個雪橇,九個人能帶回去兩三千斤東西。
“俊傑,先回吧!”李向陽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,“夜裡追著找太冒險,而且收穫已經不少了,咱們先回,不行明天再來看看!”
陳俊傑雖然有點不甘心,但看著揹簍裡冒尖的鹿肉,也咧嘴笑了笑,跟上大部隊一起朝山下走去。
夜間地面和積雪上凍,踩上去咯吱響,倒比白天好走些。加上人手一個柺杖,一路都沒有出現人滑倒的情況。
大家呼著白氣,聞著獵物的血腥味,沉浸在收穫的喜悅中。
甚至走著走著,還唱起了花鼓戲。
起頭的是賀德根:“我命薄那個我命薄喲,一輩子沒娶到好老婆!人家的老婆扎花又繡朵,我的老婆打赤腳,領上玩社火喲!”
隨後,李茂勝捏著嗓子扮起了女聲:“我命苦那個我命苦喲,一輩子沒嫁到好丈夫……”
黑蛋忽然湊近了些,“向陽哥,我發現了,要是上山找招娣,最好的辦法是夜裡走!只要能把路記清楚,絕對沒問題!”
見黑蛋又恢復了那副厚顏無恥的嘴臉,李向陽不禁搖了搖頭,但他又不好打擊人家對美好生活的嚮往,只有笑了笑:
“行!等我從城裡回來,不管雪化沒化,我都陪你走一趟,可以吧?”
“好嘞向陽哥,我聽你的!”黑蛋又是一臉騷情。
得了準信兒,他快走幾步,加入了喧鬧的隊伍中。
李向陽走在隊伍最後,看著前方几人背上的一座座小“肉山”,開始琢磨起了事情。
今天看到的雪豹母子,讓他想起了那隻小老虎。
雪豹崽子跟在媽媽身邊,即便捕食馬鹿不成,也不會出現生存問題。
小老虎雖然狩獵能力提升了,可獨自面對這嚴酷的寒冬,尤其這突降的大雪,不知道它是否能順利熬過去?
思緒又轉到了即將到來的縣城之行。
領獎不過是走個過場,拜年才是個重頭戲。但是,見了江縣長,聊甚麼呢?
至少對於救災,得打點伏筆,埋點釘子吧?
可話怎麼說,說到甚麼程度?
既不能危言聳聽引人懷疑,又要引起對方足夠的重視……這其中的分寸,需要仔細思量。
因為心裡想著事兒,十多公里的歸途彷彿縮短了,看到老曬場輪廓時,天色也已經大亮。
母親早已起床,灶房裡蒸汽氤氳,四個炒好的菜扣在灶頭保溫,滾水在鍋裡翻著花,就等他們回來下麵條了。
趁著眾人吃飯的功夫,李向陽將鹿肉分裝到兩個淺口竹匾裡。
對於來幫忙的二爹李茂秋、小爹李茂勝和賀德根,他給每人備了十斤鹿肉、一副鹿肺、半掛鹿腸,另外每家砍了五斤野豬肉。
陳俊傑打下的那隻狐狸,剝洗後的淨肉也有十二三斤,他一併分給了三家。
分狐狸肉這事兒,他倒不是隨意為之。
今年開春,賀德根曾在李茂秋幫忙下,把他家地頭洞裡的一隻狐狸燻出來打死,還邀請了父親和二爹去家裡吃肉喝酒。
吃過飯,三人揹著二十多斤的謝禮,滿臉喜色地告辭離去。
王成文和黑蛋分得多一點,一家二十斤鹿肉、十斤野豬肉。另外黑蛋要了半掛鹿腸和一個鹿肚,王成文則拿了一副鹿肺,還把六個尿泡全要了去。
禮物的問題解決了,讓李向陽心裡一鬆。
原本想把皮子處理了再睡,但母親和嫂子看不下去了,催促著讓父子幾人先上床補覺。
再醒來,已是晌午後了。
李向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見離下班時間還早,起身往鄉政府趕去。
約好了明天出發,今天肯定要主動和領導把行程確定一下,等著人家來問自己,那就顯得不懂事了。
“向陽,咱們明天下午出發,我找了個卡車,要帶的東西咱們一起拉到城裡。後天領完獎,咱哥倆就騎著你的三輪車,在城裡跑一跑,你看咋樣?”
見李向陽來了,江副鄉長笑著自降身份,語氣裡滿是親切。
“好啊,聽您安排!”李向陽痛快地道,隨即又提了個要求,“鄉長,我順路拉點肉進城賣,可以嗎?”
“那小事情!”江富坤擺了擺手,“自己人,不用見外!”
李向陽原本想再商量下如何帶禮物的問題,重了就不好了,但是江富坤沒提,他也不好主動張口。
從鄉政府回家,他正對著竹匾裡的肉琢磨禮物安排,陳俊傑湊了過來。
他提著剛保養好的槍,眼裡滿是急迫,“哥,咱們啥時候上山找漏掉的獵物啊?”
對於沒留在當場的獵物,李向陽原本挺佛系——他清楚,馬鹿若真死在林子裡,要麼被野獸分食,要麼因為沒放血和臭膛,肉肯定不好了。
但架不住陳俊傑那期待的小眼神,再想想進城畢竟是明天的事情,年前上山的機會不多了,而且這也是自開始打獵以來最大的一次收穫……乾脆,就當成全了小傢伙的念想。
“行,你去通知黑蛋和王成文,大哥就算了,讓他在家陪陪嫂子,咱們四個跑一趟!”
“好嘞!”陳俊傑歡快地答應了一聲,立馬出門去搖人。
吃過晚飯,四人再次出發,朝著昨天伏擊馬鹿的地方走去。
“向陽哥,把你那個小口徑給我拿上吧,要不然你們三個都有槍,就我空手,心裡不得勁啊!”臨走前黑蛋嘟囔道。
想著晚上山上大機率沒啥人,李向陽點了點頭,“行,你不嫌重就扛上!”
因為今天目的地明確,路線也熟悉,而且天上還掛著小半個月亮,都不需要打手電,幾人走得很快,不到十點鐘就已經抵達了昨晚打獵的地方。
“我日!那是啥?”走在前面的黑蛋突然喊道,不待後面幾人跟上來,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急於立功,舉起槍,對著三四十米外的一個黑影扣動了扳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