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哭聲鑽進耳朵的剎那,李向陽幾乎是本能地撥開了步槍保險,一個側步將趙洪霞擋在了身後。
這哭聲太大了,還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古怪,絕不是山裡尋常野獸能發出的動靜。
他端著槍,目光如同梳子般掃過前方每一片灌木、每一叢雜草。
可視線所及,除了枯枝敗葉,竟空空如也,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。
“向陽哥,你看那兒!”趙洪霞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,指向不遠處一片淺灘,“誒!是娃娃魚!好大一條!”
李向陽定睛看去,果真,在十來米外的淺灘中,趴著一條體型碩大的娃娃魚,看樣子得有二十來斤。
可能是察覺到他們的注視,那娃娃魚頭部微抬,露出水面,竟又“哇”地發出一聲清晰的啼哭。
那聲音空洞幽遠,在這寂靜的山谷裡格外瘮人。
“這季節,它們不都該貓洞裡睡覺了麼?咋跑出來了?”趙洪霞壓低了聲音,滿是疑惑。
“水位降得太狠,怕是窩不住了,想另找地方安身。”李向陽分析道。
在龍王溝有娃娃魚不算稀奇,他之前就遇到了好幾次。但寒冬臘月主動現身,只能說明生存環境惡化到了極點。
“那……這個能抓去賣錢不?”趙洪霞下意識地問。
“財迷!”李向陽笑了笑,順手在她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。
抓去賣錢這念頭他肯定沒動——這東西邪性,將來更是保護動物。
村裡確有極個別膽大的人家抓去嚐鮮,但他絕不會去碰。
而且在他印象裡,幾次遭遇這玩意兒,不管是賣魚買腳踏車,都異常順利。
更何況那次進山尋槍,若不是被它的叫聲引得分神停下腳步,可能就一腳踩上那條野雞脖子了……
但不管不顧也不行,當下它在淺灘中幾乎無處遁形,留在這裡,遲早也會成了來飲水的雜食動物或其他猛獸的盤中餐。
“咱們給它搬個家吧。”李向陽忽然道。
“搬家?”趙洪霞一臉驚訝。
“嗯,這東西有靈性,傷不得。”李向陽想了想道,“不行了給挪到金罐潭去吧,這一路上來也就那一個深水坑!”
金罐潭那個所謂的“金罐”雖然已經被李向陽幾人填埋,但水流改道以後,瀑布又沖刷出的水坑最深處超過兩米,足夠它容身。
“好,向陽哥,聽你的!”趙洪霞雖然不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,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支援。
李向陽當即扯出一塊備用的厚塑膠布展開放到揹簍口,俯身將娃娃魚雙手箍住,小心地放入了揹簍裡。
兩人不再耽擱,調轉方向,朝著金罐潭返回。
娃娃魚作為現存最大的兩棲動物,短時間離水並無大礙,但畢竟氣溫太低,怕凍傷它,兩人走得很快。
回到潭邊,李向陽放下揹簍,迅速將娃娃魚捧出,小心送入冰涼的潭水中。
那娃娃魚入水即活,肥碩的尾巴有力地一擺,便朝著深處潛去。它這一動,攪得潭底沉積的落葉與雜物翻滾起來。
就在這一片渾濁之中,一點耀眼的光芒突然閃過,在冬日微弱的陽光下,折射出令人心驚的璀璨光彩!
那光芒一閃即逝,隨著雜物重新沉降,瞬間隱沒不見。
李向陽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!
這閃光,他伏擊瘸腿虎時候就見過,當時情況緊急沒管,後來填潭,他還嘗試著打撈過未果,加上天寒也就暫且擱下了。
此刻再見,結合項叔叔信中所言、海龍出手的碎金,他幾乎可以斷定——水底那發光的東西,極有可能就是黃金!
而且,從剛才那瞬間的反光強度和麵積判斷,恐怕不止是金沙,至少是塊“核桃金”!
想到這裡,他不由地為自己救助娃娃魚的行為慶幸起來——這小東西,真是自己的祥瑞啊!
“向陽哥,你看啥呢?”趙洪霞見他盯著潭底出神,忍不住問道。
“洪霞,你剛才看到水底反光了嗎?”李向陽聲音因為激動,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沒有啊。”趙洪霞一臉茫然。
李向陽看了看她所站的位置,判斷可能是角度問題。
但這光芒他已經是第二次看見,絕不可能看錯!
他立刻將自己兩次發現閃光以及自己的推斷快速說了一遍。
趙洪霞聽完,倒是沒覺得他異想天開,只是指出了現實困難:
“向陽哥,就算真有,這水看著也有一米多深,天寒地凍的,總不能現在下水去撈吧?”
李向陽看了看幽深的潭水,也皺起了眉頭。
金罐潭因為有崖壁滲水補充,是這段河道中水位保持最好的地方,即便瀑布斷流,深度也未見明顯下降。
他思考了片刻,走到剛才閃光位置對應的岸邊,用石頭做了個記號。
隨即,他目光投向瀑布口下游的亂石堆。
“沒關係,我們把水放掉一些。”說完,他大步朝著下游河道走去。
說幹就幹,大概選了個路線,便彎腰開始清理河道。趙洪霞要來幫忙,被他按住了,“你去生堆火,這兒我來。”
她聽話地點了點頭,把河灘上的枯枝落葉收攏起來,很快,一大堆篝火便熊熊燃起,將整片河谷都烘烤得溫暖了幾分。
隨著一塊塊石頭被搬走,一堆堆樹葉雜草被清除,一條寬約一米的排水溝,逐漸顯現出雛形。
然而,清理到最後,麻煩來了。眼見著就要將排水溝徹底修通,直抵潭口,卻被兩塊大石頭擋住了去路。
這兩塊石頭死死擠在一起,只在中間留下了一道幾公分的縫隙,任憑李向陽撬斷了幾根木頭都紋絲不動,如同焊在了河床上。
想了想,他讓趙洪霞先回山洞躲著,自己則從揹簍裡拿出了一枚手榴彈——這還是當初項叔叔救了他後,見他只有一杆老火槍,塞給他防身的。
想著這東西往後除了炸魚,也沒啥用處,而且家裡還留著韓老闆後來送的四枚,李向陽將它插進了兩塊石頭的縫隙,又撿了些小石子將四周填塞嚴實。
深吸一口氣,他拇指扣住拉環,猛地一扯!
隨著“嗤”的一聲輕響,李向陽提起槍,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山洞。
“咚!”
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在山谷間炸開,震得山洞都落下了不少塵土。
響聲過後不久,傳來石塊滾落的嘩啦聲。又等了幾秒,李向陽才小心地探出頭來。
只見那兩塊擋路的巨石已被炸得四分五裂,散落在周圍。
原本被堵塞的河道豁然開朗,潭水正順著新開的缺口汩汩外流。
更讓人驚喜的是,靠近潭口的那片淺水區,竟有不少被震暈或炸死的溪石斑和白條翻著肚皮漂在水面。
“呀!有魚!”趙洪霞驚喜地叫道。
李向陽卻沒太多心思關注這些魚獲,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正在緩慢下降的潭水,心跳再次加速。
那水底的閃光,隨著水位下降,即將露出真容,到底是“核桃金”,還是空歡喜一場,這讓他萬分焦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