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當下買拖拉機不需要其他手續,有錢就行,他伸手拍了拍東方紅40的引擎蓋,“就它了!開票吧!”
這話一出,女營業員立馬臉色不一樣了——這年頭,能拿出這筆鉅款買拖拉機的可不多見!更關鍵的是,這人還是體制內的人!
“領導真是好眼光!”她臉上不自然地堆起笑容,“我馬上給您辦手續,保證挑一臺最好的給您!”
見李向陽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鈔票在櫃檯交了錢,女營業員看了看發票,又湊近了些,“領導,我有個親戚是監理站的,需要我幫您聯絡辦駕照嗎?”
“好啊!”見如此熱情,李向陽自然不客氣了——至於對方的目的,管他呢!
騎上腳踏車,帶上營業員,出了農技站不到五百米,就是秦巴地區的農業監理站。
讓李向陽沒想到的是:這農機站女營業員五大三粗的,坐在後座腳踏車軲轆都能壓扁,竟然有個在監理站當站長的親叔叔。
一進監理站辦公室,她也不避諱,扯著嗓子就喊:“叔!我帶朋友來辦駕照!”
站長正靠在藤椅上看報紙,見已經二十四了還未婚的侄女帶了個形象不錯的年輕人,立馬笑著起身,“辦駕照是吧?簡單!”
這下是真省事了——原本得培訓、考試、拿證至少跑兩三次的事情,站長大手一揮,給了一套資料讓自學,直接填了個考試分數,交了三塊錢和兩張照片,前後十分鐘,紅本本就遞到了手裡。
這讓李向陽不得不再一次感嘆有人好辦事……
以至於開上拖拉機走的時候,都有點過意不去,這顯然是“白嫖”了人家姑娘的好感嘛!
出了農技站沒多遠,就有一家加油站,給拖拉機加滿油,又在路邊農田裡撿了幾把稻草把拖斗裡的腳踏車墊了墊,一溜煙朝著城外駛去。
前世他曾在北方一家磚廠開過幾年拖拉機,也考過駕照,一度還跑過幾年滴滴,所以再次開上拖拉機並無不適。
因為持續乾旱,水位下降得厲害,李向陽直接從兩河口涉水過了月河,再沿著龍王溝朝家中走去。
這巨大的“突突”聲打破了勞動村午後的寧靜。
待拖拉機駛上村道,看清駕駛座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,曬太陽的、打牌的、坐在門口乾活的,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。
“我日,拖拉機啊,還是個新的……這得多少錢啊!”
“了不得啊!李家這是徹底翻身了!”
“唉……李茂春生了個好娃啊!”
轟動是在所難免的,畢竟,別說勞動村、勝利鄉,即便是在紅河鎮,這也是第一臺私人的拖拉機!
不少孩子興奮地跟在後面跑著、喊著。
大人們則放下手中的紙牌和活計,朝著老曬場的方向匯聚過去。
當李向陽駕駛著東方紅40,穩穩停在李家寬闊的院壩時,相比村道上朝李家匯聚的人群,家裡並無太大反應。
妹妹上學未歸;母親帶著陳俊傑給小野豬打草,小項雪也跟著去玩了;父親在平整老房子的宅基地。
昨天吃了猞猁肉乾的李向東和張自勤,可能是晚上用力過猛,午睡還沒起來。
這讓李向陽有點失落,就像個盼了一年的孩子,終於在大年初一穿上了新的衣裳,兜裡塞滿了炮仗,興沖沖跑出門,卻發現村子裡空無一人。
默默給車熄了火,他靠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支菸,剛才進村時的熱乎勁,倒像被風吹涼了。
又繞到車頭檢查了下水箱,秦巴的冬季不怎麼結冰,倒不用刻意給拖拉機放水。
收起搖把,正在從車斗裡搬腳踏車,就聽東邊的堂屋門“吱呀”一聲——李向東披著棉襖,翹著一撮頭髮,揉著眼睛出來了。
“哥,大白天的,你也不節制點!”李向陽沒好氣地衝哥哥提醒道。
李向東臉紅了,一邊嘟囔著“還不是怪你”,一邊回屋去喊張自勤起床。
不多時,在家閒著的村民圍著拖拉機站了一個圈,議論聲、讚歎聲不絕於耳。
連黑蛋、王成文和趙洪霞也都陸續來了。
“向陽哥,你真把拖拉機買回來啦?”趙洪霞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,“得花不少錢吧?”
“沒花錢……”李向陽一本正經地湊近了些,在她驚訝的目光中,他壓低聲音笑道,“你別跟人說……這是用兩張猞猁皮和那副骨頭跟人換的。”
“啊?”趙洪霞驚得捂住了嘴,她雖然知道猞猁值錢,但換個拖拉機回來,在她看來還是有些衝擊。
“那你甚麼時候上山,我再陪你去……咱們多打幾個猞猁!”趙洪霞說著,攥緊了小拳頭,“到時候咱們再買一輛!湊一對!”
“好!”李向陽被她認真的表情逗笑了,不過她的提議,倒是讓他心裡一動。
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,趙洪霞待了會也回了家,李向陽有些犯困便睡了去——結果一覺睡醒,他被驚呆了:
打草回來的母親正拿著一根粗麻繩,一頭系在拖拉機的牽引鉤上,另一頭,正試圖往院壩邊那棵老榆樹的樹幹上拴!
“媽!您這是幹啥呢?”李向陽哭笑不得。
張天會見兒子醒了,連忙道:“向陽,快過來搭把手!你這個東西放在院壩裡萬一溜了,或者讓人推走了咋辦?”
李向陽看著母親那認真的神情,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溫暖。
他接過麻繩,耐心解釋道:“媽,這是拖拉機,沒搖把,沒鑰匙,誰來了也推不走!放心吧,沒事!”
張天會將信將疑,圍著拖拉機又轉了一圈,伸手捏了捏堅硬的輪胎:“真推不走?”
“放心吧媽!”李向陽扶著母親的肩膀,“這東西,真用繩子拴它,回頭讓人看見了,該笑話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張天會這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有點不放心,又叮囑道,“那你晚上睡覺靈醒點,聽著點動靜!”
李向陽連忙稱是,這才安撫了母親。
一陣腳踏車鈴聲突然響起,林業站站長黃光勳滿頭大汗,還沒停穩就跳了下來:“向陽,快,借一步說話!出事了!”
“怎麼了?站長!”李向陽連忙迎了上去,把黃光勳拉到了院壩邊。
“你那個轉正,公示期間被人舉報了!”
“被舉報了?”李向陽一臉錯愕,“站長,您知道是哪方面的問題嗎?”
黃光勳遲疑了下,放低了聲音:“說是作風方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