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李向陽手中的五六半第三次發出怒吼!
這一次,堅定、沉穩,帶著決絕的力量!
毫米的中間威力彈脫膛而出,以無可阻擋的姿態,精準地射入了那個象徵著山林權威的“王”字正中心!
時間,在這一刻凝固。
老虎那狂怒的咆哮戛然而止……沒等餘音散盡,就陡然崩解成了像是漏氣風箱般的、短促而奇怪的“呵呵”聲。
它的前肢無力地垂下,龐大的身軀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,撲擊的動能消失,變成一坨失去控制的、沉重的血肉,朝著李向陽頹然壓下……
但王的終結和落幕,從來都不會按部就班地甘心赴死。
往往伴隨著最後的瘋狂。
在意識徹底湮滅的前一瞬,它那隻巨大的前爪,憑藉著墜落的重力和殘存的神經反射,復仇般地狠狠撓下!
“撕拉!”
一聲衣物被強行撕裂的響動傳出!
哥哥李向東耗盡心血的傑作——那件堅韌的蜀甲被剖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!
伴隨而來的衝擊力將李向陽拍得向後倒飛出去,後背重重砸在山崖的石壁,又滑落在地。
他只覺得胸口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傳來——蜀甲下的棉襖已被劃開。
胸膛上赫然出現了三道皮肉翻卷的血痕,鮮血滲出,染紅了破碎的衣裳和蜀甲的碎片!
萬幸!
終究是蜀甲和棉襖在最後關頭抵消了大部分的撕裂力道,傷口雖深,劇痛鑽心,但並未傷及內臟及骨骼!
“叔!”
“哥!”
王成文和陳俊傑的驚呼聲同時響起,帶著哭腔和驚恐。
那隻稱霸山林、帶給無數人恐懼與噩夢的瘸腿虎,靜靜地癱倒在山洞口。
它碩大的頭顱上,彈孔處仍在汩汩地冒著血沫,四肢偶爾無意識地抽搐一下,最終徹底歸於沉寂。
天邊,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,微弱的光線照亮了這慘烈的戰場。
他們成功了!
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。
李向陽忍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,在王成文的攙扶下,掙扎著靠坐在石壁邊。
他看著洞外那具即便死去,依舊散發著無形壓迫感的虎屍,又看了看身邊兩個臉色煞白、渾身發抖、卻又在眼神深處流露出劫後餘生的興奮與後怕的少年。
他長長地、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,這口氣彷彿帶走了他全身的力氣。
這場艱難到極致、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獵殺,終於在黎明到來之際,慘烈地落幕了……
靠著冰冷的石壁,胸膛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,但李向陽的心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。
他轉過頭,再一次看向了那具虎屍,山中王者的威嚴在死亡後依舊殘留,卻再也無法讓他恐懼。
很長一段時間,打虎,像成了他的心結,讓他寢食難安!
後來,這事兒不知不覺中,更像是他對自己的突破和挑戰。
為此,他也曾和項愛國聊過:這事要是成了,會在往後成為面對困境的底氣。若是放棄,再碰著難場的事情,說不定就會下意識躲著走……
此刻,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份“底氣”的滋生。
那不是狂妄,而是一種從荊棘血火中蹚過,卻毫髮無傷的沉靜。
是的!
往後無論再遇到多難的事,這搏殺猛虎的經歷,都會成為心底一塊壓艙石,不斷提醒他:你曾面對過最極致的危險並活了下來。
他的目光轉向身旁驚魂未定、卻死死攥著那杆梭鏢的陳俊傑。
這孩子臉色蒼白,身體還在微微發抖,可眼神裡卻亮著劫後餘生的光,以及……像是……手刃仇敵般的釋然?
李向陽心中突然一陣唏噓,一個念頭也瞬間劃過腦海!
陳俊傑的父親……那杆五六半……老虎腿上的舊傷……陳俊傑關鍵時刻救了自己……
這一連串的線索瞬間被串聯起來!
莫非,這頭瘸腿虎,就是當年導致陳俊傑父親墜潭身亡的元兇?
而自己又用屬於陳俊傑父親的槍,在陳俊傑的幫助下,擊斃了這頭猛虎?
這其中纏繞的因果,讓李向陽一時有些迷亂。
一飲一啄,莫非前定?
他當初一時善意,收留了這個流浪的孩子,何曾想過,竟會在生死關頭被這孩子救了一命?
這或許……就是老天爺給的挽救自己的機會吧?
很多時候,人不經意播下的種子,最終結出的果實,都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報自身。
命運這東西,看似無常,細細琢磨,卻彷彿有著一根看不見的線,在暗中牽連、補償、平衡著一切。
“俊傑!”李向陽忍著痛,輕聲說道,“剛才……多虧你了。要不是你,我今天就栽在這兒了。”
陳俊傑似乎還沒從那股豁出去的勇悍中完全回神,愣了一下,才搖搖頭,聲音很輕,卻帶著執拗:“你是我哥!應該的呀!”
簡單的一句話,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分量。
王成文也在一旁用力點頭,看向陳俊傑的目光裡滿是敬佩。
休息了片刻,李向陽讓王成文幫忙,解開破碎的蜀甲和棉襖,露出了胸膛上那三道猙獰的爪痕。
幸好隨身帶著雲南白藥。
他將藥粉小心地灑在傷口上,一陣刺痛讓他倒吸涼氣,但隨即而來的清涼感壓住了火辣辣的疼。
用布條勉強把傷口包紮好,再套上衣服,總算能行動了。
接下來是處理老虎。
這瘸腿虎或許是因為受傷捕獵能力下降,看著嚇人,但實際並不算特別重,估摸也就二百過點,還不如一頭大點的馬鹿或野豬。
虎血是大補之物,但沒有合適的容器收集,又怕胡亂放血不妥。
於是他在兩個小夥子的幫助下直接開始剝皮。
這老虎以前的舊傷都已長好,這次中的兩槍,成文打中了脖子,他直接爆頭,所以皮子還算完整。
虎心、虎肝、虎腰子這些東西,也被他留了下來仔細包好。
虎皮卷好,也有大幾十斤重,讓王成文揹著。
主要的虎肉虎骨整個塞進了揹簍,超過了一百四十斤。
沒辦法,只能由李向陽自己揹負。
陳俊傑則負責剩餘的食品和雜物。
為了減輕負擔,蜀甲和厚的棉衣大衣,都被放在了山洞裡。
準備啟程時,陳俊傑看著潭裡那兩隻奄奄一息、偶爾哼唧一聲的野豬,問道:“哥,那倆野豬咋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