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兩名競爭對手顯然也發現了黃羊,岩石堆後傳來極其輕微的、拉動槍栓的聲音!
他們的目標像是暫時從老虎轉移到了這些送上門來的“彩頭”上。
李向陽忽然腦海中有了一個想法:難道他們只是來伏擊黃羊,“競爭者”的身份只是自己主觀強加給他們的臆想?
然而,就在這注意力轉移的瞬間!
“吼!”
一聲震耳欲聾、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虎嘯,猛然從那片掛著枯藤的灌木叢後爆響!
那狂躁的聲音震得李向陽耳膜嗡嗡作響,心臟幾乎都要甩出胸腔!
在虎嘯聲響起的同一剎那,一道黃黑相間的巨大身影,裹挾著枯枝碎葉,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,猛地從灌木叢後躍出,直撲那處岩石堆!
它的目標,顯然不是黃羊,而是那兩個對它眼中的獵物產生威脅的人類!
“砰!”
岩石堆方向爆起一聲倉促的槍響!
不用說,毫無準頭可言——面對虎嘯的震懾和猛獸突如其來的撲擊,那兩人完全慌了神!
慘叫聲和驚呼被猛虎奔跑的沉重聲響淹沒!
李向陽看得分明,那個年輕女性驚駭之下,竟然扔下了手中的步槍,尖叫著連滾帶爬地朝山下方向逃去!
而那個中年男性獵戶似乎想掩護她,試圖再次尋找射擊機會,但就在他回頭的瞬間,那隻暴怒的瘸腿虎……
對!就是那隻瘸腿虎,它已經撲到近前,巨大的前爪帶著恐怖的力量猛地揮出!
“嘭”的一聲悶響,那中年獵戶像被車撞了般,整個人被打得離地倒飛出去,重重砸在幾米外的岩石上,又軟軟滑落下來。
胸膛處厚厚的棉襖瞬間被撕裂,人也不知是死是活。
而那老虎,像是被逃跑的年輕女性吸引,它低吼一聲,竟放過了已經失去威脅的中年男子,龐大的身軀一扭,便朝那女子追撲過去!
女子似乎感受到了逼近的死亡氣息,發出絕望的哭喊,腳下一軟,眼看就要被虎爪按倒在地!
“項叔!救人!”
李向陽再也無法冷眼旁觀了!
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,尤其還是個年輕女子,就這樣在自己眼前被猛虎撕碎!
他大吼一聲,也顧不得精確瞄準,憑著感覺猛地扣動扳機!
“砰!”
槍聲突然響起!
子彈雖然沒有擊中老虎,卻幾乎是擦著它的頭皮飛過,打在不遠處的岩石上,濺起一溜火星!
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和巨大的聲響,讓那隻瘸腿虎猛地一驚,撲向女子的動作硬生生頓住!
它憤怒地扭過頭,那雙暴戾的眼珠狠狠地盯向李向陽和項愛國藏身的方向,發出了一聲威懾性的低沉咆哮!
但它也意識到了高處敵人的威脅,沒有再執著於眼前的獵物,幾個敏捷的跳躍便竄入側下方的灌木之中,瞬間消失在兩人的視野。
李向陽和項愛國一前一後端著槍衝下去試圖追蹤,但哪裡還能見到老虎的影子?
密林中只留下被踐踏的灌木,以及那個頭朝下趴在地上、嚇得渾身發抖、嗚嗚哭泣的女獵人……還有那個躺在岩石下、胸膛一片狼藉的中年獵戶。
見老虎真的跑了,那年輕女子才連滾帶爬地撲到中年男人身邊,跪在地上,帶著哭腔拼命搖晃著他:“爸!爸!你怎麼樣?你醒醒啊爸!”
看著這兩個差點命喪虎口、又壞了自己好事的同行,李向陽心裡十分複雜。
他冷冷地走上前檢視了中年獵人的傷勢。
上身的棉襖已被徹底撕碎,露出幾道雖未見骨但深可冒血的抓痕,人也已經昏迷。
那中年獵人似乎被搖晃得恢復了一絲意識,艱難地睜開眼。
看到李向陽二人,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懼,隨即,他掙扎著,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微弱的聲音:“多…多謝…好漢…救命之恩……”
“你們也是江主任找來的吧?”李向陽冷聲問道。
對方臉上露出詫異之色,喘息著斷斷續續答道:“是…是建設鄉的郭鄉長……找的我們……確實……確實提過……是幫一位大領導辦事……”
果然如此!
李向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。
他轉身朝自己放行囊的窪地走去,跨出幾步,終究還是不忍心,從棉衣內兜裡掏出一個棕色玻璃瓶——他常備的雲南白藥,轉身扔給了那個還在哭泣的年輕女子。
那女子手忙腳亂地接住藥瓶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愣了一下,隨即竟然朝著李向陽磕起了頭:“謝謝!謝謝恩人!謝謝!”
李向陽扭過頭,不想再看他們。
他和項愛國一起快速返回窪地,收拾好東西。
遠處山澗,那些黃羊早已被虎嘯和槍聲驚得四散逃竄,無蹤無影。
原本志在必得的伏虎計劃,以這樣一種混亂、意外且憋屈的方式戛然而止,讓李向陽胸口堵得發慌。
“走吧,項叔。這虎……估計一時不會來了。”他聲音低沉,滿是無奈和沮喪。
項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,也嘆了口氣:“唉……剛才那情況,誰也沒法冷血到看著人被叼走,向陽,你做得對!”
兩人收拾妥當,正準備沿著來路下山,卻被那女子攙扶著的中年獵人叫住了。
那中年人臉色慘白,全靠女兒支撐著,卻還是拱了拱手,帶著一股老派江湖人的味道,“兩……兩位好漢……留個名號……救命之恩……我父女……定當後報……”
李向陽此刻心情複雜,既惱火他們壞了好事,又對他們的遭遇有一絲同情,更不想再和江主任這攤事裡的其他糾葛有過多牽扯。
他只是揮了揮手,甚麼也沒說,轉身便和項愛國沿著山脊,沉默地朝著來路走去。
走了好一段,項愛國忽然冒出一句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李向陽聽:
“其實……剛才那種情況,真等老虎咬實在了,才是開槍的最好時機……”
李向陽猛地一愣,停下腳步,看向項愛國。
“可是啊……”他搖了搖頭,繼續道,“要是真等到那姑娘被咬著了,就算最後扛著虎皮虎骨下山,這心裡頭,一輩子都得堵著。”
他轉過身,繼續往山下走,“只要山在,那虎還能找到。可要是有些東西丟了,就再也回不來了!”
項愛國的話,讓李向陽胸中的憋悶消散了些許。
只是想到虎沒打到,還徹底驚了,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。
接下來該怎麼辦?
江主任那邊又該如何交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