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來的路上,李向陽回味起項愛國的話,總覺得有些不對,但問題在哪兒,直到走出老林子,他也沒有想明白。
忽然,王成文端起槍,指向側前方一片陡坡下的樹林,聲音中滿是驚喜,“向…向陽叔!熊!熊……大傢伙!”
李向陽凝神看去,心裡不由得一陣吐槽——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!
黑熊是山林裡僅次於老虎、豹子的頂級猛獸,甚至秦巴一帶還有“一熊二虎三豹子”的民間排名,足見其戰鬥力的強悍。
成文這娃可能對自己過於信任和崇拜,竟然因為熊的出現而興奮……
視線裡,一百五十米外,一頭體型壯碩的黑熊,正用它粗壯的前爪摟著一棵樺櫟樹幹笨拙地搖晃著,試圖把樹上殘存的橡子搖下來。
看樣子,它是在大量覓食,為冬眠做準備。
這頭熊顯然也發現了他們,它放下前肢,碩大的頭顱轉向兩人,喉嚨裡發出滿是警告意味的“嗚嗷”聲,像是在宣示對這片領地的主權。
“成文!退後!”面對黑熊,李向陽雖然謹慎,但並不會因為對方兇猛而打算放棄。
熊膽是名貴中藥材,熊皮、熊肉也都能賣錢。
他閃電般將自己的五六半從肩上摘下,開啟保險,槍機上膛,手指扣上了扳機。
就在這前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,黑熊被他們的動作激怒,發出了一聲狂暴的嘶吼。
隨後,它見二人並沒有退走的打算,朝著坡上李向陽站立的位置猛地衝了過來!
那氣勢,雖然是上坡,仍帶著藐視一切的壓迫感。
王成文哪見過這陣仗,小臉煞白,下意識地端起了小口徑,想起裡面沒有子彈,又舉起了梭鏢。
“別添亂!”李向陽把他往後拉了拉。
關於獵熊的訣竅,項愛國曾經給李向陽教授過。
很多獵人打大型動物喜歡爆頭,主要是因為打頭更容易一擊致命。另外,可以獲得完整的皮子。
但打熊不行,熊的頭骨太硬,即便是五六半,也極容易跳彈。
項愛國曾經就因為這個原因被熊瞎子追的滿林子跑,最後一個“回身槍”擊中心臟才把它打死。
但面對暴怒衝來的黑熊,李向陽深吸一口氣,槍托死死抵住肩窩,將準星穩穩地套在了黑熊爬坡時暴露出的白色斑塊的上緣——那是心臟的區域!
一百米……八十米……六十米……黑熊狂暴的嘶吼和沉重的奔跑聲越來越近!
就在它衝入五十米內的那一刻!
“砰!”
李向陽扣下扳機——可黑熊衝得太急,前掌猛地蹬地躥高了半尺,子彈擦著它的肩窩飛過,帶起一撮黑毛!
“糟了!”
李向陽忽然一陣懊惱,竟然一時忘了考慮計算它的移動提前量了。
黑熊沒吃虧,但因為被挑釁嘶吼聲更兇,炫耀似的揚起前掌,拍碎了路邊的石頭,隨後它的速度又快了幾分,嘴裡涎水四濺,彷彿眼前已是人肉大餐!
李向陽倒也沒慌,藉著黑熊竄高的間隙,迅速壓低槍口。
準星裡,白色胸斑因為前衝的慣性繃得更明顯,他盯著那處‘V’字斑塊上緣,手腕微抖補了半格準星,槍聲脆響——火藥的爆音還沒散,彈頭已經撕開熊的肌肉,徑直鑽進了它的心臟!
狂奔中的黑熊衝鋒的勢頭猛地停滯,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又向前踉蹌了幾步,然後重重地側翻倒地,四肢劇烈地抽搐著,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嚎叫……
過了好一會兒,王成文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,看著遠處那一動不動的龐大身軀,聲音發抖:“打…打死了?”
李向陽沒有放鬆警惕,槍口依然指著倒地的黑熊:“等著,先別過去。”
“要不要補槍?”王成文試探著問道。
“不用!”李向陽耐心的給他解釋了一句,“五六半用的是中間威力彈,只要擊中要害,必死無疑!”
成文“嗯”了一聲,拿出瞭望遠鏡朝黑熊仔細看去。
“叔,應該沒問題了,我看血流了一地!”過了會兒,他小聲說道。
“不錯,知道觀察了!”李向陽誇了一句,見那黑熊確實沒了動靜,才小心翼翼地持槍靠近。
蹲下身,打算看看彈孔,卻發現熊臉顴骨的位置塌下去一塊,還有一個明顯的舊疤——像是槍傷留下的痕跡。
他想起項愛國昨天說的話:山裡的野獸,大多是被人逼狠了才兇……一時唏噓不已。
“叔,咋弄?”王成文看著死亡的黑熊,又興奮又發愁。
的確,離家還有至少十五公里,眼前這二百多斤的東西,怎麼弄回去是個問題。
兩人咬著牙,把沉重的熊屍拖到一處稍微平坦的地方。
李向陽先拿開山刀在熊脖子上劃了個口子放血,待血放得差不多了,才換了匕首開始剝皮、開膛。
熊膽最先被取出裝好。接著,又將熊心、熊肝分別割下。
“叔,這腸肚不要了?”王成文看著一大堆內臟,覺得有些可惜。
“不要了,回去還有十幾公里……”李向陽搖搖頭,“緊著好肉拿!”
待把四個值錢的熊掌從關節處卸下,隨後便開始了“大卸八塊”。
有了上次處理馬鹿的經驗,這次又多了個半大勞力,浪費得也不多,除了脊椎、熊頭和大部分內臟,其他都被分裝進了兩個揹簍。
大揹簍裡裝了近六十斤熊肉和卷好的熊皮,約莫有一百一十斤的樣子,被李向陽背了起來。
王成文的揹簍裡則放了剩下的肉和心、肝,也有七八十斤重。
“走吧,天黑前得趕回去。”李向陽單手提槍,把著林間的樹幹艱難地爬上一個土坎。
王成文剛把揹簍背起走了兩步,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個被剝了皮的熊頭,放下揹簍又跑了回去。
“怎麼了?”李向陽停下腳步問道。
只見王成文“嘿嘿”一笑,抱起那個血糊糊的熊頭,塞進了自己的揹簍裡。
李向陽想勸他一句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只是嘆了口氣,“到時候背不動了可別叫苦!”
剛走沒兩步,王成文就“哎喲”一聲——因為踩到了地上的熊血滑倒,摔了個屁股墩!
李向陽見狀,又氣又笑:“讓你別貪那熊頭,你不聽!”
嘴上雖然埋怨著,還是放下自己的揹簍,把他扶了起來。
王成文在林間的枯葉上搓了搓手上的血汙,小聲嘟囔著:“表爺最喜歡吃舌頭了……我想給他帶上!”
這一下讓李向陽沒法反駁了——成文口中的“表爺”,是他的父親李茂春!
原本還在嘲笑人家,結果對方站在了“道德制高點”!
兩人一前一後,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走。
李向陽揹著沉甸甸的熊肉,回憶著獵熊的過程,他忽然又把項愛國的話串到了一起:
項叔叔紅著眼說“小雪不能窩在山裡”,那話裡的急切,絕不僅僅是對未來的期盼,而是摻雜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奈和急於託付的焦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