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今天不在,櫃檯裡是兩個比較面生的收購員,不過他們態度都很熱情。
估計是李向陽給老陳送野豬肉的事情他們注意到了,也說不定,送鱉的事情,擱老陳那個性格,鬧不好也炫耀過。
果然,任何時候,大家對記情且出手大方的人,更容易有好感!
兩張狼皮都是夏皮,毛色一般。
脊背上有明顯槍眼的那張,被定了二等下的七十五塊;另一張稍好點,定了二等,八十五。
那張馬鹿皮雖然有剝皮時不小心弄出的口子,但勝在面積大,驗貨員仔細看了半天,最後給開了一百一十塊錢。
李向陽見對方態度不錯,講的也比較專業,也就沒說甚麼。
那對鹿角讓人比較意外,收購員查了半天,又打了電話,最後給開了六塊一斤的價格,整整十斤,賣了六十塊錢!
這一趟,又進賬三百多!
李向陽盤算了一下,距離買下曬場的兩千塊,也就差大半頭馬鹿的錢了!
這讓他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,腳步都輕快了許多。
從收購站出來又直奔紅街市場,李向陽不由分說,把肉販子手裡的油票、糖票包了個圓。
再去供銷社,剛好碰上陳倩當班。
“向陽同志,你今天咋來了?”陳倩眼睛一亮,蹦跳著迎出來。
見是她,李向陽笑著從揹包裡掏出個小布袋遞了過去:“給你帶點零食,自家炕的小魚乾。”
陳倩驚喜地接過去,捏起一條放進嘴裡,笑得眉眼都彎了,“鹹香酥脆,真好吃!謝謝你啊!”
只是她的笑容維持的時間並不長,聽說李向陽要買二十斤菜油、十斤煤油還有十斤糖,臉上的表情立馬變了,“買這麼多……你這是要辦喜事啊?”
“沒!”李向陽連忙擺手,“山裡有個獵戶朋友,出門不方便,我給捎點東西過去。”
“哦……”陳倩像是鬆了口氣,臉上又重新亮堂起來。
下一站是藥材公司。
挑了些消炎止咳、退燒止痛的常備藥,分成人和兒童的各拿了幾樣。想了想,雲南白藥和紅藥水又給備了些。
回去的途中,路過橋頭幾家紙紮店,他猶豫了下,進去買了些香表紙錢。
給小項雪的課本,他早託村裡上學的孩子家湊齊了一套,此刻正整整齊齊捆好,放在他屋裡的桌上。
次日,天邊剛泛起魚肚白,山霧還未散盡,李向陽就叫醒了陳俊傑。
兩人扒了幾口早飯,便背上行囊踏著露水出發了。
之所以這麼早,是他計劃著最好能當天往返。
背上的大揹簍裡,裝著十斤菜油、十斤煤油、十斤鹽,還有紅糖、白糖、冰糖和水果糖各兩斤,以及那些珍貴的藥品和課本。
分量不輕,但想到項叔叔對自己的救命之恩和一家人的期盼,這重量便成了動力。
陳俊傑揹著揹包,裡面裝著乾糧、水和滷鹿肉,還有特意給項叔叔準備的、用油紙裹了一層又一層的一百發步槍子彈。
經過昨天打野豬的坡地時,李向陽特意瞥了一眼——果然,遺棄的野豬皮早已被啃食乾淨,只剩些殘渣。
這情形,反倒讓他對那個“打窩子”引誘獵物的計劃,更添了幾分把握。
陳俊傑是頭回進山,新鮮又激動,眼珠子滴溜溜亂轉,恨不得從草窩裡立馬揪出個大牲口來。
李向陽卻不敢大意,刻意收斂心神,沒有四下張望——他怕真遇上大傢伙,會讓自己糾結,畢竟今天的主線任務是送物資。
兩人腳程很快,正午時分,已經接近了項愛國一家居住的山坳附近。
突然,陳俊傑停下腳步,一把扯住李向陽的衣角,壓低聲音,激動地指著左前方一處草木茂盛的溝壑:“向陽哥!快看!那!那是不是耳朵?”
李向陽順著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,大約四十米外的草叢深處,兩隻尖尖的、棕黑色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。
再伸長脖子仔細看了看——果然,一頭麂子正臥在那裡反芻休息!
眼看離項叔叔家不遠了,李向陽笑了笑,示意陳俊傑堵住耳朵,自己則緩緩端起步槍,瞄準了那隻麂子暴露出來的側臉。
“砰!”
槍響瞬間,那麂子猛地躥跳起來,隨後又轟然落地,四肢劇烈地抽搐著,發出幾聲淒厲的哀鳴。
“打中了!”陳俊傑興奮得臉都紅了,不等李向陽往過走,自己先飛快地朝著麂子倒下的地方跑了過去。
不一會兒,他就拖著那隻四十斤左右的麂子回來了。
李向陽抽出開山刀,給麂子放了血,隨後兩人一人提著一條麂子後腿,朝著那片山坳走去。
看到木屋房頂升起的裊裊炊煙,李向陽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“項叔!在家沒?”他老遠就喊了一嗓子。
正在菜地裡忙碌的項愛國抬起頭,見是他,立刻露出了笑容。
再看到他們手裡提著的麂子和李向陽的五六半,眼睛頓時一亮:“好小子!不錯啊!幾天不見,你就鳥槍換炮了!”
朱阿姨和小項雪聽到動靜,也從木屋裡走了出來。
剛出門,小項雪的目光就鎖死在了揹簍裡那捆綁得整整齊齊的書本上,聲音裡滿是渴望:“向陽哥哥!那是……那是給我的書嗎?”
聽到他肯定地回答,項雪立刻歡呼起來。
李向陽簡單介紹了陳俊傑,然後在項家三口期待的目光中,開始像變戲法一樣,從揹簍裡往外拿東西。
先是小雪的課本,小姑娘緊緊抱在懷裡,小臉興奮得通紅。
接著是各類藥品,朱阿姨接過去,連聲道謝。
然後四樣是糖、煤油、菜油和鹽,這些東西在深山裡都是極其重要的物資。
最後,他拿出了那100發子彈,“項叔,您先用著,不夠了我再給您弄!”
接過子彈,看著滿桌的物資,項愛國也沒過多客套,他重重地拍了拍李向陽的肩膀,嘴唇動了動,想說甚麼,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重重的“好!”
朱阿姨也是滿臉笑意,立刻去取熏製的臘肉要給他們準備午飯。
李向陽趕緊攔住:“阿姨,您別忙乎了,我們今天還得趕回去!”
項愛國看了看地上的麂子,“向陽,這樣,這麂子肉嫩,中午就吃這個!你們趕路也累了,吃頓熱乎的再走。這肉我們一家也吃不完,天熱放不住。”
說著,他抽出一把刀,“走,咱們去把它拾掇了,讓你朱阿姨先做飯。”
木屋旁的小溪邊,項愛國手法熟練地給麂子剝皮、開膛。
李向陽也在一旁打下手,順便把遇到豹子和打算做誘餌的計劃跟項愛國說了說。
“這倒是個好法子!豹子這東西靈性,記打,也記吃。”項愛國點點頭。
“它嘗過了甜頭,又在附近留下了爪印,說明這地盤它認了。你要是真能蹲到,機會不小。就是千萬要小心,那東西兇得很,爬樹下水樣樣精通……”